第151章 長生夢碎(求打賞月票全訂!)
一支隊伍從九原城出發,這就返回咸陽。
返回咸陽的道路上,扶蘇走的是官道,他並沒有隱瞞他的行蹤,這更像是公然和某些勢力做對抗。
只是扶蘇出行,在沒有任何文書的情況下,居然靠著兩萬大軍的威懾,還有全新的虎符,一路上暢通無阻。
扶蘇坐在馬車裡,看到道路兩側田畝中的青苗剛剛發芽,柳樹抽出新綠的枝條,在一些河道里,鴨子成群成群地遊弋……
“帝國看起來真是欣欣向榮,未來一片大好啊。”
扶蘇説著。
“可惜,很多庶人還是吃不飽飯。”
陳平冷不丁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讓扶蘇馬車裡的氣氛一下有些詭異。
“也許這話說的不是時候,但是這是事實。帝國每年生產的糧食很多很多,可是卻有不少人餓死。”
“帝國境內有多少房屋,怕是數之不盡。但是大部分人日夜操勞,臨了卻連個住所都沒有。”
“很多人都是寄住在他人屋簷下,終其一生都沒有一套擁有自己的住宅。”
扶蘇聞言,並沒有憂愁悵惘,反而笑著說,“你是想要提醒我,不要再重蹈覆轍,上位之後,勵精圖治是嗎?”
陳平點頭,“當然,還有其他的。”
“希望君侯到了咸陽城,不要心軟。”
扶蘇點頭,“嗯。”
“之前交代你在咸陽城中做的部署,都怎麼樣了?”
陳平異常冷靜地道,“我派人找到了上卿姚賈的門客,花錢買通了他,他說了會攛掇上卿姚賈,聯合人彈劾御史大夫馮劫。”
“不僅如此,我還找了不少人,在咸陽城中造謠說,上卿姚賈要讓皇帝陛下廢掉君侯,不停地在皇帝陛下面前煽風點火。”
“茲事體大,幾乎已經無懈可擊。”
“到時候君侯回到咸陽城,可以第一時間以此為由,誅殺姚賈。”
陳平認真地說著,“當然,這只是下臣按照君侯有備無患的原則,所做的預防之事罷了。”
“若是我們回咸陽城中,事情不順利,到時候便可走下下策,殺了姚賈,到時候也可挽回一二,不至於到最後讓皇帝陛下或是東陽君失了顏面。”
扶蘇聞言,臉上露出喜色,“乾的好。”
“你辦事,我很放心。”
二人在馬車上說著,邵平則靜候一旁,雖然沒有出言,但他臉上並沒有憂慮之色。
扶蘇看著也踏實。
當初決定起事,扶蘇一窮二白;之後召集人馬,在籌備起事的過程中,發生了很多事情,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曲曲折折。到了確定起事,眾人心中的石頭都落了地,可是卻又不免為別的事情擔心懼怕。
直到發誓那一天,他們都是不安的。
但是真正走在了造反的道路上,他們卻又全然放鬆了下來,再也不感到緊張,也不去擔心憂慮懼怕什麼。
所有人都感到渾身一輕。
此時的他們是不去想事情的成敗的,只是終於做了此前準備了那麼久的事情,一直都期待的事情即將成為現實,多少讓人感到人生再無遺憾。
所有的努力,很快就將有個結果,不管結果是好是壞。
不知不覺間,隊伍走得越來越快。
眼看著又要回到咸陽城,將士們的心也都變得激動起來。
因為這次扶蘇回到咸陽城,大秦的歷史就要被改寫了。
戰車走在直道上,車輪滾滾,在天地間發出轟鳴聲。
扶蘇出發不過兩三日,訊息就傳到了咸陽城裡。
扶蘇對咸陽的訊息一直都有所掌握,可是咸陽城中的權貴人士同樣對扶蘇的一舉一動非常關注。
一個人一旦得勢,一般而言,勢力就會越來越大,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想要依靠在扶蘇這顆大樹上。
這是社會生存的法則。
哪怕扶蘇是皇室後代,也照樣要遵循這個法則。
歷來皇帝就是最大的大樹,最高的大樹。
也因此,他一個人的存在發展影響著整個生態圈。
當扶蘇坐在馬車上,看天賞花時,一封急報被三百里加急晝夜兼程送到了咸陽宮。
剛剛沐浴更衣完,就要連夜處置奏章的嬴政,在看到這封急件之後,看著看著先是兩眼一怒,緊接著便眼前一黑,整個人暈過去了。
陳樂等人見到這一幕,也是驚慌不已,急急忙忙就把嬴政抬到了榻上。
嬴政被人攙扶著,躺在了榻上。
陳樂親自服侍嬴政,給他連著灌了一口熱湯,又讓醫家來了掐了人中,嬴政這才慢慢甦醒過來。
陳樂原本以為扶蘇的事情敗露了,只是在嬴政暈倒之後,他自己拿到急件一看,裡面說的卻是徐福的事情。
嬴政醒過來了,只是他兩眼無神,雙目呆滯地望著屋頂。
在場之人都戰戰兢兢地,唯恐嬴政現在就駕崩了,然後他們所有人都跟著被殉葬。
要說到真正關心嬴政身體的,在場沒有一個人。
嬴政很失落地躺在塌上,整個人痛苦地呻吟著。
在場有不少宮女嚇得面如菜色,雙手顫顫巍巍,被一些男人給趕了出去。
“哭哭啼啼的,什麼樣子。”
“陛下身體還好著呢。”
醫家夏無且進來了,他對著婢女們發脾氣。
嬴政聽到夏無且的聲音,便又緩過來了神。
“無且,你來了。”
嬴政躺在榻上,喊出這一句。
夏無且立刻小跑到嬴政身邊,握住嬴政的手,“陛下,陛下,我在,我還在。”
“陛下不要擔心,只是小小的刺激罷了,陛下身體一直康健的。”
嬴政緩緩地嘆息了一下。
夏無且看到嬴政的嘴唇微微發白,頭髮兩鬢處忽然間冒出來了很多白絲。
過去嬴政經常為生出白髮感到懊惱,如今整個人兩鬢全白,若是不照鏡子還好,一照鏡子,怕是更加氣惱。
嬴政喘息著,用手指指著一邊的急報,示意夏無且去看。
夏無且起初有些詫異,這個時候看什麼急報啊,但是在看到了陳樂的眼神後,夏無且忽然間明白了什麼,他一把拿過帛書,從右往左,從上往下,細細地看下去,便全部明白了。
此時的嬴政,他所接到的訊息,並非扶蘇造反的訊息。
夏無且看到之後,竟然是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是他也很快明白,嬴政的身體怕是要越來越差了。
其實嬴政這種人,完全就是被一口氣給吊著。
長生就是他現在活著最大的動力。
但是現在,這個夢碎了。
夏無且認真地盯著帛書上的字,讀來只覺得心驚肉跳。
上面寫著,扶蘇扣押了徐福,還勒令處置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的事情。
裡面詳細介紹了徐福的罪行,是如何哄騙始皇帝,還有聚集了五百童女對她們犯下的罪行。
嬴政就是看到這個,才明白長生是這群騙子們的謊言。
嬴政的夢碎了,整個人也就癱倒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嬴政都不吃不喝,只是雙目睜著。
夏無且在邊上陪伴著,說了很多很多的好話。
嬴政起初還能聽得進,但是在聽說了扶蘇這麼做,也是為了嬴政之後,便感到心涼。
因為他察覺到了,夏無且想要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背叛自己,去向扶蘇表示忠心。
這讓嬴政覺得煩心。
天快亮時,蒙毅走了進來。
他非常擔心嬴政的身體,一上來就是對著嬴政作揖,“陛下,我早說了,長生之事不可取,宮中的這幫人都是騙子,陛下身邊的醫家,也都是有眼無珠,要不然怎麼會將陛下拖累成這個樣子。”
“不過我已經在民間找到了有能力的醫家,我會盡快安排他們入宮,為陛下診療。”
“陛下儘管放心。”
玄武門之變,一個很重大的成功因素就是,只死了兄弟,但是老皇帝李淵還是好好地活著,甚至於被尊為太上皇,晚年生活仍舊算得上是幸福,甚至給李世民又增添了幾個弟弟。
所以從一開始,扶蘇就一直在保證,嬴政未來的安全問題,包括健康問題。
這也是,蒙毅會站在扶蘇這邊的重要原因。
嬴政聽到蒙毅這番話,眼角兩行清淚直接流了下來。
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關心他了。
只是很快,李斯等人也前來。
蒙毅望向嬴政,“陛下要召見李丞相嗎?”
嬴政搖了搖頭。
此時他的長生夢已碎,嬴政整個人陷入到了一種虛無的境地,彷彿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蒙毅看到這樣的嬴政,雖然心裡擔憂,但是也不免腹誹,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只是蒙毅退出來後,卻見到李斯、姚賈、馮劫等臣子都在外面。
王離徑直問道,“蒙毅,陛下都說了什麼?”
“為什麼陛下只讓你進去謁見,卻把我們攔在外面。”
“是不是你假傳詔令啊?”
“陛下到底怎麼樣了?”
“憑什麼不讓我們見。”
王離言辭犀利,逼問蒙毅。
蒙毅被這般盤問,又怎麼會有好脾氣,自然是很不屑地道,“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
“陛下說了不見就是不見,為什麼要每天糾纏不休呢?”
“不信的話,你就在這裡等好了,等到陛下休息好了,清醒過來,你再親自去問問陛下,為什麼不讓你進去。”
王離皺眉,“你……”
蒙毅看到了急報的內容,便知道扶蘇已經有了動作,只是此時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蒙毅不知道的是,姚賈、李斯等人,先一步掌握了扶蘇的動向。
他們不僅僅知道了徐福被扣押的事情,還知道了扶蘇已經帶著兩萬人馬飛奔趕來咸陽城。
扶蘇的目的很明確,也很簡單,為的就是殺徐福,清君側,之後順理成章登位。
徐福固然心憂,可是卻也另有辦法。
他們現在盤踞在這裡,就是為了等到蒙毅離開,到時候皇帝在他們手中,虎符節制天下兵馬,還怕不能夠成就大事?
扶蘇想要他們的性命好給自己的登基做踏腳石,也就別管他們不仁不義了。
王離被蒙毅氣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他看了看其他老臣,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他也就老老實實待在門口等著。
只是蒙毅望著這夥人,也沒有打發他們離開,反而是自己先行一步走了。
馮劫見狀,也跟了過去。
“陛下身體如何?”
蒙毅望了望伸長脖子想要偷聽的姚賈,之後拉著馮劫走到另一邊,低聲說道,“陛下身體尚且康健,只是需要休息。”
“東陽君把徐福給扣押了。”
“什麼!?”馮劫忍不住大呼。
姚賈李斯兩人齊齊望了過來。
馮劫也望了過去,只是馮劫心想,這件事,恐怕李斯早就知道了。李斯是扶蘇的岳丈,肯定在他的身邊安排了不少人做自己的眼線,這麼大的事情,他肯定第一個知道。
“這麼說來,陛下應該不會再東巡去找長生藥了?”
蒙毅搖頭。
“我看,東陽君監國有望。”
馮劫沒有相信。
“我看山雨欲來風滿樓。”
“你也不要走,呆在這裡,我看他們要耍什麼花招?”
“平日裡一個個巴不得皇帝陛下生病,如今陛下真的倒了,他們全部都來了。指不定要趁著你我不在,做什麼事情呢?”
蒙毅本來想要走,但是聽到馮劫這麼說,便留了下來。
“還是你妥當。”
“我要是走了,怕是中了他們的下懷。”
“這種時候,陛下身邊怎麼能夠沒有自己人。”
蒙毅又回到了大殿前。
馮劫聽著,心裡卻道,你怎麼知道,你是陛下心目中的自己人呢?
皇帝陛下為了鎮壓東陽君,驗證當初讓扶蘇娶李斯之女的正確性,都把他的父親給罷免了,可曾考慮過馮氏一族的顏面。
如今蒙恬將軍和東陽君在一處,只怕是陛下早就懷疑起了蒙毅的忠誠。
自己人?
也許在皇帝的心目中,只有李斯是自己人。
馮劫很是冷靜。
冷靜之下,則是更深的算計。
到了這個時候,馮劫也就不再奢望皇帝會公正的對待他們馮氏,給他父親官復原職之類的。
馮劫自己也有聽到訊息,東陽君已經開始動手了。
就因為嬴政罷相,這折了東陽君的面子,所以東陽君返回了九原城裡,便開始積極籌備。
如今東陽君扣住了徐福,這件事大家明面上不說,可是私底下很多人都收到了訊息。
這些人聚在一起,肯定是要圖謀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