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此狗何不食肉糜?”(求打賞月票全訂!)
面對王離的請求,嬴政這個皇帝也第一次有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王離,他去作戰絕無獲勝的可能。
而且,他也不願意再讓王離出兵作戰了,到時候他的天下有一半要變成王氏的了,他的軍隊有一半的人將要聽從王氏的命令了。
嬴政笑起來,“武成侯有這樣的想法,真不愧是將門之後啊。”
“朕當然想要指派你帶兵前去討伐大月氏了。”
“只是這件事,朕要和丞相,諸位上卿他們商量過後才能決定。”
“否則,朕若是答應了你的請求,其他臣子對此感到不滿,心生嫉妒,到時候彈劾你,朕到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他們一定會認為是朕偏私你啊。”
“朕這次一定找個機會,讓你參與出征。”
王離聽到這幾句話,早就心裡樂開了花。
第一,不是皇帝不允許他去,是大臣們那關過不了。
第二,皇帝是有意偏私他的。
第三,他能夠上戰場了。
於是王離興奮地齜牙咧嘴地離開,整個人的笑容十分猖狂,略有些猙獰。
出門時,就是看到看守咸陽宮正大門的兩隻大黑狗,也笑容非常燦爛。
只是這兩隻大黑狗,看起來已經晝夜不息地值崗許久。它們十分疲憊,雙眼裡滿是淪落為狗,變成狗的迷茫感。
他的皮毛是黑色的,只是身上的毛看起來都很乾燥,十分凌亂,下巴處都是吃了湯湯水水的痕跡,毛髮粘連板結在一處,像是編出來的幾根小辮子。
看到王離,也只是站在狗洞前很疲憊地搖著大尾巴,顯然生活對於它來說已經毫無希望了。
它全身都是黃土,看到王離,百無聊賴地甩兩下尾巴。
而王離看到這兩隻狗,有些不解,詢問看守宮門的王衛尉,“看看這兩條狗,每天看守宮門多辛苦啊,也不給它們吃的好點。”
王離説著,竟然親自蹲了下來,他看到這個很大的狗盆子被舔的乾乾淨淨,在太陽下甚至反射著光芒,便開始在狗圈附近徘徊起來。
主要是,他今天很是開心,看到這兩條狗,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王離蹲了下來,在宮門口逗狗。
看守宮門的王衛尉看到這種情況,自然是有些生氣,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昔日武成侯的孫子,所以不得不對他客氣一些。
王衛尉屈身作揖,“拜見武成侯。”
“我們都是按照宮中發放的粟米,給他煮的稀粥吃的。”
“而且也每天都儘量給他一些骨頭啃。”
王衛尉覺得自己對這隻狗已經夠好了,很多流民連一碗粟米湯都喝不上。
王離聽到有些震撼,“什麼!?”
“你們居然不給看守宮門的狗肉吃嗎?”
“居然僅僅只給它們骨頭吃。”
王衛尉的手握著長劍,骨關節凸起不說,已經開始泛白了。這她媽今天是來找茬的嗎?
他這是在故意敲打我嗎?
他知不知道這番話什麼意思啊?
王衛尉極其耐心地回答說:“宮中一直都是這樣,這兩隻狗一直都吃這些。”
王離很是震撼,“一直如此?”
“這兩條狗,從我記事起就在看守宮門了,不論颳風下雨都在值守。”
“怎麼能對待狗對待成這個樣子呢?”
王離對眾人有些不滿,“你們該不會每天都在翫忽職守吧?”
“從來如此,便對麼?”
王離頂著頭上的高冠,自然相當地神氣,兩手叉腰,聲音很大。
王衛尉自然臉色不好看,而且當著這麼多屬下的面,王離是一點也不顧及他的態度,對他絲毫沒有尊重之意。
“君侯恕罪,我已經勉力而為了,只是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啊。”
一旁計程車卒聽著也有些憤怒。
他們雖然都目不斜視,緊緊盯著正前方,只是一個個心情複雜。
王離認真地道,“對待這兩條狗,還是好一些吧。畢竟它們每天都在看守宮門,多辛苦啊。就像是邊疆計程車卒一樣,晝夜辛勞。”
“我聽說邊疆計程車卒們都能每天喝到肉湯,何況咸陽宮裡的狗呢?”
王衛尉還是很恭順,“您的話我記住了,我這就給這兩隻狗安排。”
王離大步流星地走了,走時卻又十分坦然地道,“對了,皇帝陛下已經答應了,要讓我去攻打大月氏。”
“我與王衛尉,日後恐怕是見一次少一次啊。”
“還望日後多多珍重。”
説著,王離就登上了自己那四匹白馬牽拉的戰車,十分昂揚地離開了咸陽宮。
王衛尉站在後方,臉色愣是由黃轉黑,原先攥的極緊的拳頭,也給鬆了下來。
很快,王離在宮門口和王衛尉的對話便傳到了宮中所有人的耳朵裡,官府諸人也都聽說了這件事。
正因為外出臨淄無果,而被困在宮中的諸公子們,也知道了這些事。
“什麼,王離要去攻打大月氏?”
“王離居然問狗說,何不食肉糜?”
自此,大秦的新版《史記》上又多了一個著名的典故。
然而這位武成侯,卻因為這番話而從此揚名四海。
他尚未出戰,但是到處都有了他的傳說。
御史大夫馮劫聽到這件事,頗為憤慨。
恰好,他與王衛尉平日裡有些交情。聽說了這件事,便來和王衛尉喝酒。
彼時趙佗正在稱病,誰人也不去見。當然,以馮劫的個性,就算是他沒病,馮劫也沒功夫去搭理他,給他慶功。
原因有二,第一,馮劫不喜歡做趨炎附勢的事情。第二,趙佗不是他的親朋好友,病了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史記》記載,所謂君子,莫過乎如此。
而馮劫和王衛尉兩人在一處宅院裡吃飯時,正吃的是王衛尉命令家裡人做的狗肉燉菜。
兩人一邊吃著狗肉,一邊閒談。
“我從未見過如此無知可笑之人。”
王衛尉還是被這件事給氣到了,“只是,他這樣的人,竟然要去出征作戰了。真不曉得,到時候又是哪個要倒黴。”
馮劫比較嚴肅,“茲事體大,他應該不會亂來。軍中不比咸陽,不是他造次的地方。”
“怎麼,難道他真的要去攻打大月氏了?我聽宮中諸位公子們說,他若是去攻打大月氏,必然是因為不服蒙氏兄弟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想要與之一較高下,並不是出於公道正理,完全是出於私慾。”
“就他去攻打大月氏,還不知道是要找多少人伺候他。”
一向很謹慎的王衛尉在宮中都是寡言少語,但是在馮劫面前,卻又皺著眉頭,有著說不完的煩心事。
“皇帝陛下又要修建新的宮室,說是什麼要讓地下的宮殿,對應天上的星辰。如此陛下就可得到長生不說,還能夠讓大秦江山永固。”
王衛尉説著,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馮劫聞言,更是憤怒不已。“這又是哪個混賬出的主意?”
王衛尉說話間語氣裡都是疲憊,“還不就是陛下身邊那些方士,雖然之前坑殺了一批,但是他們又想出了新的辦法,如今又改用易經為自己遮掩,更有不學無術者,現在開始亂批亂指導,皇帝陛下方才不信那些方士,只是如今卻又開始迷信新人,迷信風水改運。”
馮劫聽著,也是兩手一攤,“好了,這個天下已經夠亂了,如今怎麼又出這樣的事情。”
“到底什麼時候糟糕的事情才能有個頭啊?”
王衛尉聞言,只是更加心煩。
“那王離說的話,實在是讓我氣得幾天說不出話來。”
“什麼叫做從來如此,便對麼?”
“他也真是好意思啊。”
兩人匯聚在一起,對著朝中、宮中之事諸多批撻。
只是兩人匯聚的訊息,不知道怎麼的,傳到了李斯、姚賈的耳中。
姚賈自然催促李斯,“丞相還是早做裁決。”
李斯卻不動如山。
而姚賈自然不滿,他擔心東陽君登基把他給處死,早早就物色看上了十八公子,和趙高私下裡聯合在一起。如今十八公子死了,他立刻就去物色新的人選,最佳者便是年幼的二十公子勝了,十分好控制。
為了促成自己的計劃,姚賈轉頭就去把這些事告訴了將軍王離。
彼時王離為了接下來討伐大月氏能夠勝利歸來,白天辛苦地練習武術,尤其是騎射的本領;晚上甚至領著美女們一起讀兵法。因為他實在是受不了自己一個人讀書,但是那些漂亮的女子們卻不用忍受這樣的痛苦,所以就強行命令她們讀書識字,最終和他一起讀書學習兵法了。
來到王離府中,那姚賈看到王離居然帶著一群美女齊聲誦讀兵書,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自己找他來是做什麼的。
王離見到姚賈前來,自然是笑著去迎接他。
姚賈坐定,看到王離身邊的美女們居然開始讀書了,他心裡自然是忍不住笑,不過表面上,也實在是無需掩飾了。
“將軍,您這樣努力,若是去攻打大月氏,必能頻頻傳來捷報啊。”
王離聞言大喜,“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為了報答陛下對我們王氏一族的提攜之恩,接下來這場戰爭,只能勝利,不許失敗。”
王離雙目裡燃著火,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姚賈眼中泛著笑意,隨後他的目光略過這些衣著單薄、身材窈窕的女子。
王離便揮揮手,“去,都出去。”
“上卿前來,有何見教啊?”
姚賈用手捂住臉,一副懊惱的模樣,“看到賢侄這麼高興,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不該過來?”
“如今又聽到賢侄這麼努力,準備去攻打大月氏,我更加不該開口了。”
“就當我今日沒有來過好了。”
姚賈說著,還推辭說要走。
王離清醒過來,自然拉住姚賈,“且慢!”
王離畢竟是將門之後,內裡有多少學識不知道,不過氣勢很足,他坐在上座,整個人身子一動不動,一聲暴呵,讓姚賈都有些心虛,擔心被這個混賬小子看穿。
王離卻很直接地先是冷哼一聲,“其實你不用說,我也知道,必定是又有小人在我背後議論我了是吧?”
王離雖然人在家中,但是對於許多人聚在一塊說他壞話的事情,他都知道。
尤其是諸位公子都譏諷他,他也知道。
為了證明自己有實力,讓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厲害,王離硬是把自己關在家中,每天都發奮讀書,辛勤練武。
幾天下來,整個人看起來面貌都很不一樣。
反倒是姚賈眼底處浮腫,臉上贅肉一圈,更不要說肚子鼓得像個鼎一樣突出來,這讓姚賈走起路來十分緩慢,以至於他出門都是坐車,掩飾自己的醜態。
不過,活動是絕對不要活動的,動一下是真的會掉肉啊。
兩人復又坐了下來。
一個看著高大魁梧,氣勢雄渾。
而另一個則是敦重肥胖,滿臉橫肉,一身酒色之氣。
“是不是蒙毅啊?”王離直接發問。
姚賈眼珠兒一動,“將軍怎麼知道?”
“將軍還真的是料事如神啊!”
王離聽到這話,立刻變得像是炸了毛的公雞一樣,“除了他,還有誰!?”
“還有誰?”
王離攥緊拳頭,“早晚我和他會算這筆賬。”
姚賈微笑。
“只是,這次除了蒙上卿,還有一人。”
王離皺眉,“誰人啊?還有誰看不起我?”
姚賈笑笑,最後給出來了兩個字。
“御史大夫馮劫?”王離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一把將酒爵拍在案上,之後勃然大怒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絕對是他們兩個在我背後說我壞話。”
王離生完氣,但很快反應過來了一二。
“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您告訴我這些事,有什麼目的呢?”
他王離又不是個傻子,能打聽到有人在說自己的壞話,自然也能聽到有人在說姚賈的壞話。
這姚賈,惡貫滿盈啊。
他手上做了多少髒事。
說到底,他王離是看不起姚賈這種耍嘴皮子的,一點本事沒有,上了戰場他第一個被嚇得尿褲子逃走。
要不是如今局勢不明,他被大家孤立,不得不站隊,否則他才不會和這姚賈廝混在一起。
他父親以前在世時曾經說過,未來秦國會壞在這些人手裡。
如今他與姚賈在一起,也不過是為了應付可惡的蒙氏家族罷了。
王離表情一動,姚賈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不過姚賈可不生氣。
“蒙毅會相助馮劫,想辦法讓馮去疾官復原職,恢復相位。”
“再不濟,這兩個人也會聯合起來,讓李丞相失去位置。”
王離聽著,他記得自己的父親說過,李斯也不是好人來著。
“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如今王離就要去打仗了,即將締造新的光輝,自然看不上姚賈和李斯了。
有了皇帝的支援,大臣真的會變得不一樣。
原先走路都不敢抬頭的人,現在敢把自己的屁股抬得比頭都高。
姚賈見狀,便又道,“將軍年輕,不曉得他們的厲害。”
“如果他們得到大勢,到時候必然會制約皇帝陛下。那時候將軍若是想再要去出征,便不行了”
王離聽到這個,便心裡七上八下的。
“有這麼玄乎?”
“我看他們也只是看我不順眼而已,倒也不是對我這麼針鋒相對。”
“他們只是反對我的意見,又不是反對我去打仗。”
姚賈聽到這話,一時間捶胸頓足,“將軍啊,您實在是太天真了。”
“一旦他們得到大勢,李丞相,還有我,這些曾經為始皇帝陛下平定天下所立下赫赫戰功的老人都要被剷除,何況您呢?”
王離聽著,便感到不對勁了。
“這是要殺人了?”
王離瞪著大眼睛,認真地望著姚賈。
“豈止啊,會血流成河。”
姚賈語重心長地説著,像個待人和善的長輩。
王離聽著,便開始心動了。
四月初,草木繁殖起來,事情多發。
那離開了秦國幾乎整整兩年,一直在外遊蕩為秦始皇尋找仙藥的徐福,終於返回來了。
徐福坐在豪華的馬車上,身邊是大秦最精銳計程車卒護衛他,此前帶去仙山上的美女們,是一個都沒有回來。
路人們議論紛紛。
坐在馬車裡的徐福,心情也很沉重。
他不知道回去之後,該如何向皇帝陛下交代。
只是在邯鄲郡時,徐福聽說了扶蘇公子的事情,又聽說了咸陽城中和九原城中同時散播出來的謠言,他便心裡有了主意。
彼時扶蘇尚且在九原城中等待時機,他想要等到自己被人迫害欺負的事情宣揚得差不多了,再找個時機動手,為自己製造機會。
只是沒想到,天公垂青於他,一個大好的機會居然送上門來。
“君侯,大夫徐福路過九原郡,求見君侯。”
正在榻上百無聊賴,還有些擔心馮去疾女兒的扶蘇,聽聞此言一下翻身而起。
“來者何人?”
“大夫徐福。”
“是哪個,讓君父給他五百童男,五百童女,然後帶去海外仙山求取仙藥的徐福嗎?”
謁者望了望地面,仔細思索,遂點頭道,“回君侯,正是他。”
“他居然敢來見我?好大的膽子。”
“請他留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