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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害扶蘇之心,天下皆知(求打賞月票全訂!)

真實,令人難堪的真實。——丹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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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無且臉色慘白,一時間兩條腿也開始打顫。

只是趙成看起來,夏無且則是全身抽搐,因為他整個身體的衣服都開始在抖動。

“夏太醫,沒事吧?”

趙成攙扶住夏無且,“您在宮裡這麼久,這種死後不下葬,不給安墳墓,不給設立後人子嗣的事情難道還少?”

“我那可憐的已經死去的兄長,他可是十八公子的老師。十八公子死去了,我尚且沒有感到有什麼呢,您何必這麼擔心害怕呢?”

夏無且望著趙成,嘴巴張了張,想要說什麼,最後都只能嚥到肚子裡。

夏無且被趙成攙扶著,心裡竟然開始感動,他拍拍趙成的手,非常認真地叮囑說,“在這宮裡,龍蛇混雜,真假難辨。你我二人,官職重要,但是實際上沒有什麼權力,總是容易被人看輕。”

“日後還是當互相幫襯才是,否則便無法在這偌大的咸陽城裡過活。”

趙成想到兄長的死。在他的兄長死後,很多達官貴人見到他,都開始繞道行走,彷彿他身上有什麼髒東西,會傳到他們身上一般。

他今日來找夏無且,故意告訴他這些,就是為了取得他的信任。他知道夏無且現在很擔心,因為夏無且曾經為他的兄長提供過處置韓非的毒藥。而韓非當初在咸陽宮時,不僅僅陪伴了秦王嬴政,還擔任過公子扶蘇的老師一段時間。

又因為夏無且是秦始皇信任的醫家,以至於宮中諸位女眷,想要得到大王的寵信,又需要藥物輔佐幫助秦始皇,自己也需要藥物維持自己的容貌,自然不少人去尋找他,這其中牽扯的就更多。

扶蘇的母親,也就是秦國的王后,是非常厭惡夏無且得勢後這般行為的,幾次想要懲罰他,但是秦始皇看來這多少屬於善妒。

這裡面,就又是東陽君的家事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就是咸陽宮裡的皇帝一家人,也不例外。

而趙高、夏無且,這些陪伴在始皇帝身邊的人,幾乎都必須要,不得不摻和家事。為了幫助始皇帝滿足他那短暫的身體上的歡愉,去討好他,結果自然就是得罪其他人,因為在他的兒子扶蘇看來,夏無且、趙高就是罪魁禍首。

阿房的出現,更是加劇矛盾。

幾乎是破壞了東陽君完整的家。

這是雙方都心裡清楚的事實。

有些事,當然可以輕輕放過,不計較。但是像這種事,幫助皇帝尋歡作樂,不斷地找尋年輕的美女,無疑是在分走王后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更嚴重者,是在殺死王后。

宮裡,誰都是劊子手。

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

趙成深知,他和夏無且說到底是一根繩子上的蚱蜢,對於夏無且的這番言論,他正是求之不得。

可是,他並沒有很快就答應下來,只是說,“咱們都是為皇帝陛下辦事,都是同袍,互相幫助本就是應該的。”

夏無且聽到這話,便有些驚慌起來,擔心趙成壓根沒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便又把話說的明白了些,“我只是個醫家,又不通政事,只會看看病,望望氣色,不如咸陽令訊息靈通。”

“像是十八公子死了這麼大的事情,我竟然只知道一些皮毛,這其中的門道內情,多虧了您告訴我啊。”

趙成假意笑笑,“這不算什麼。我還知道……”之後趙成的眼神故意向外部飄散,隨後警惕地看著四周,最終把嘴巴給閉上了。

夏無且一貫知道趙高能力高強,手段多,只是沒想到,他的弟弟趙成竟然也有手段,訊息這麼靈通。但是仔細一想,人家在宮外巡邏,每天不知道和多少人打交道,勢必和咸陽城中不少達官貴人有來往,但是自己的話,只能接觸接觸宮裡人了。

如今趙高死了,十八公子被那個人給幹掉了,真真是山雨欲來,即將要大亂。

趙成提著劍,就要告辭,夏無且卻不顧形象,彎曲著腰,直接將他拉住,“將軍且慢——”

“哪裡來的將軍?”趙成有些生氣地問。

“咸陽令掌管咸陽城的諸多屯軍,豈能是等閒之輩。若是我能美言一番,今日您是咸陽令,他日就是將軍啊。”

趙成有些冷漠,“我只記得,我們秦國以前有個大將軍,年紀輕輕,戰功卓著,幫助始皇帝陛下一雪前恥,可是呢,就因為他站出來幫助始皇帝陛下,當著始皇帝陛下的面說了一些真話,實話,之後他就被髮落到隴西,去防護羌人去了,說白了,就是再也不用他了。”

“我能夠保持在這個位置上,終老就行了,還哪裡能夠奢望升官加爵呢?”

趙成想到什麼,嘴角腮幫子抽搐一下,之後複道,“像是我的兄長,一生為始皇帝陛下做了多少事,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活,但是在上卿蒙毅眼中,罪不在皇帝,而在我的兄長。”

“所以他要盡一切可能,攻擊我的兄長,把始皇帝陛下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兄長上。現在我的兄長死去了,所有人都在讚譽東陽君,始皇帝陛下的兒子。”

“你覺得,如果你是我,你是什麼樣的心態呢?”

趙成臉上本就有刀疤猙獰無比,此刻咬牙切齒説著一番話,自然樣貌更加恐怖。

“就八個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僅僅是半年的時間,現實就會讓一個溫順的人變成一個暴力的人。

夏無且聞言,一時間心裡更加懼怕。本來剛剛發現了殺害胡亥兇手是什麼人的他,就心裡膽怯,現在聽到趙成說出這樣的肺腑之言來,一時間心中哭聲大作,只是眼下卻又更焦急的事情。

夏無且直接拿出三塊金餅來,乞求趙成道,“我知道咸陽令你是有本事,有主意的人。可是誰家裡還沒個頭疼腦熱呢,若是家裡缺藥了,找我總比找旁人好使啊。”

“我雖然實在是無用,可畢竟是還有個藥箱。”

趙成見狀,這才心裡滿意,只是他仍舊裝作非常疑慮的模樣,在原地思考起來。

夏無且擔心他不答應,馬上又要反悔,竟然又把始皇帝嬴政賜給他的一個玉佩,送給了趙成。

夏無且將玉佩雙手奉上,神色恭敬,“將軍請收下,這是我身上最為貴重的物品了。”

趙成勉為其難接過,這才道,“那好吧。”

夏無且這才鬆下一口氣來。

得到了玉佩的趙成,心中卻並不快樂,只因為那一瞬他發現他已經變成了他的兄長趙高。

那接下來呢,干涉朝政大事,阻止東陽君繼位嗎?

就算是,他不這麼做,也有人會先於他一步去做的。

畢竟東陽君若是繼位,咸陽城中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有背景的人貪贓枉法,僅僅是降職罷了;但是沒有背景的人貪贓枉法,那可就罪過大了,連坐之法,始終都是給庶民用的。

夏無且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太陽已經到了日中天,即將未時,陛下應該已經見到國尉繚了吧?”

趙成一手叉著腰,一手按著劍,抬起頭來望著咸陽城上空的青天,“應該吧。陛下是個急性子,想要做什麼,就會去做。還一定要做成。”

夏無且卻抱怨起來,“唉——上天怎麼待人這樣的不公平,給別人的是這碗飯,給我們的卻是這樣的一碗飯。”

“要是我有尉繚子那樣的才華,現在的我不知道有多舒服。”

趙成聞言,只是冷冷地道,“也許吧。但是家兄之前在世的時候曾經說過,他們是另一種人。”

“另一種人?哪一種人?”夏無且追問起來。

“被天喜歡的人。”趙成説著,看了看自己手上兩道猙獰的刀疤。

未時,咸陽城郊外,藍色的天幕上幾朵飄逸的白雲浮著,太陽的光芒變得有些刺眼。

一處宅子外,被重兵在外圍住,而寬大的院落裡,擺放著一張席子,一個案。

一個身材不足七尺,相貌卻十分端正的中年男人穿著葛袍,之後手持《奇門遁甲》研究。

只是聽到門外車輪滾滾,大地在震動的聲音,尉繚子就知道,又是那個喜好炫耀的大公雞來了。

遍地播種不算什麼。

關鍵是無情無義。

尉繚子將手中之書高高舉起,之後又望著天空,眼中含著熱淚,十分不安地道,“老天啊老天,你怎麼老是折磨我啊?”

“我就想平平淡淡過這一生,容易嗎我?”

“只是因為不想見到天下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所以出仕來到秦國,可是我怎麼反而成了幫助秦始皇殘害欺負百姓的人,變成了自己最不想成為的劊子手呢?”

“老天啊,為什麼我會落到這個人的手裡,被他所折磨呢?”

尉繚子説著,竟然有些欲哭無淚。

旁邊計程車卒們正穿著厚重的皮甲,持著長劍、弩機在烈日下被暴曬,聽到尉繚子做這樣的感慨,一時間一個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了。

車輪滾滾的聲音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近,尉繚子看到十幾杆旌旗在飄動,之後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很快,嬴政穿著一身黑色的冕服笑容滿面地出現在了尉繚子的院子裡。

他的臉上帶著些許高傲之氣,彷彿打了勝仗歸來,是以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表面上的笑容,只是為了維持他自己是個正人君子的體面罷了。

嬴政來到院子裡,有些興奮,來到席子上就直接脫下了履鞋,之後穿著襪子走來走去。

“國尉這些日子過得好嗎?”

繚並沒有行禮,也沒有搭理他。

嬴政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但是他很快又作出笑盈盈的模樣,“你啊,還真是老樣子,但凡你能夠懂得剛柔並濟的道理,也不會落個今日的田地。”

“你的女兒都到了成婚的年紀,怎麼,難道你還要賴在這裡,拖延你女兒的婚事不成?”

繚仍舊一言不發,目光只是落在案上,至於一旁的《奇門遁甲》一書則如同小山一般堆積在上。此時尚為雛形而已,尚未得到整理,是以只有十幾筒竹簡而已。

嬴政望著尉繚子看的書,心中自然難耐,“還是國尉厲害,這上古時期,九天玄女幫助黃帝攻打蚩尤的奇門書籍,國尉都能看懂。”

“只是可惜,用不到該用的地方。”

尉繚子見到嬴政,卻笑起來,“陛下還真是好學,又來我這裡聽學問了。”

“陛下不好好讀書,整日忙著在美女之間周旋,聽奸臣的甜言蜜語,想來如今是有所失去了,否則也不會恐懼,這才來找我。”

嬴政聽到這話,頓時面色陰沉,一旁的虎賁衛聞言,個個臉色都變了。

繚卻笑道,“不是我罵你,這是易經說的。”

“《易經》震為雷卦中說,人必懼後而有所失。”

“陛下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可見是有所失去。有所失去,便想要彌補挽回。”

嬴政黑著臉,“先生不也照樣有所失去嗎?”

尉繚子道,“君子知錯而改,我不會像是陛下這樣,死都不承認自己錯了。”

“那你就應該放下你心中那些可笑的想法,來到朕身邊認真地輔佐朕才是,這樣才不辜負你的所學,可是你看看,你看看你現在,你都成什麼樣子了?”

嬴政看著不修邊幅,十分邋遢的尉繚子,忍不住譏諷。

尉繚子卻道,“小人當道,君子就要退而著書立說,教書育人。為天下治世來臨做準備。這是《易經》山地剝卦中的道理。小人盛,一爻到五爻都是陰,第六爻為陽。”

“陽,君子,第六爻,除了代表民心,還代表在野。”

“即為小人勢力大,君子被逼到野外。”

繚直言不諱,外人看著繚,感覺他身上有一股什麼東西,非常強大,直直的矗立在那,沒有改動。

“而教書育人、著書立說這些事情,只因為《易經》地澤臨卦中聖人有言,小人固然有氣焰囂張,氣勢強盛的一日,可是事情只要開始,就會變大。凡事事情有開始,就一定會有結束的日子。”

“所以即便遇到了困境,也不要害怕。因為困境也有個極限,困到最困,困到極限,往往到了第五爻,第六爻,就開始不困了。”

“如此便開始君子之道回覆,便是地雷復卦。”

“復卦中言,君子要有頻復之戒。切記來回改變自己的志向,今日想要對庶民好,明日想要為自己的慾望野心做事,終其一生,困頓不已。”

“現在,陛下就是這個樣子。”

嬴政額頭上三道紋路橫起,手上更是青筋暴起,“夠了!”

“朕不是來聽你變著法辱罵朕的。”

尉繚子卻道,“我哪裡辱罵陛下了,這都是《易經》上已經批好的。”

“陛下為何有今日的田地,一定是當初讀書的時候,心裡都惦記著美女,惦記著財貨,惦記著權力,所以迷失了自己。”

“該記的沒記住,但是把整人、利用人的這些事情都給記住了。”

“導致君子坐擁天下之後,毫無治理天下的才能。”

“你……”嬴政的面容扭曲起來,一時間整個人顯得十分恐怖。

他按劍的手不安起來,真的想要一劍把尉繚子給封喉。

嬴政想起自己的來意,便認真地道:

“天上只有一個太陽,象徵著天下只有一個人是至高無上的君王。”

“但是,太陽每天都出現,也意味著,過去幾千年來,一直都有君王。”

“而有的地方能夠見到太陽,有的太陽見不到太陽,這說明,君王之威嚴可以遍及到某個郡縣,但是卻不能遍及到某個郡縣。”

尉繚子則冷冷地道,“歪理邪說。”

嬴政再度氣結,但是他已經極其有耐心地道,“朕真的不明白,上天生你,又送你來到我的身邊,就是派你來和朕作對的嗎?”

繚直言,“那肯定不是。”

“上天是為了讓陛下醒悟,趕緊回頭。”

“陛下只可打天下,不可治天下。”

“陛下根本就沒那個能力,還是早早讓賢吧。否則天下將敗亡在陛下手上。”

“秦國將要滅亡。”

嬴政卻笑起來,“每次朕前來,你都是說這些。”

“不過這一次,和從前不一樣。”

“此前你解出的卦,朕也找其他人驗證了,確實是這樣。”

“亡秦者胡也。”

“如今,朕已經解決了這件事。”

尉繚子好奇地望著嬴政,“這不可能。”

嬴政卻道,“怎麼不可能?”

“朕滅掉了匈奴。”嬴政持著劍,非常自豪地説著。

尉繚子聽到,先是呆了一下,之後繼續望著案,毫無喜色。

嬴政看到尉繚子這般,之後就問尉繚子,“那照你的斷言,朕這是解決錯了?”

“胡,並不是指胡人?”

尉繚子不說話,只是拿著一把小刀,在一邊削著竹片,十分認真,專注。

而繚的反應,卻又驗證了嬴政的一二猜測。

嬴政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

“朕的十八子胡亥,前些日子,溺水身亡了。”

嬴政說完,用眼睛餘光打量著繚的反應。

果然,繚竟然慢騰騰地停下來了自己的動作。

之後,繚竟然轉身非常認真地詢問嬴政,“陛下決定,冊立扶蘇公子為太子了?”

嬴政望著繚,心嘆,難道這就是解決之道?

那他怎麼不早說。

嬴政則道,“朕即將求得長生,立太子的事情,容後再議。”

繚聞言,卻十分生氣地道,“痴人說夢!”

嬴政卻不生氣,只是笑著說,“朕非但沒有立太子,還讓扶蘇北上監軍了。”

“現在,扶蘇和蒙恬在一塊兒,擁兵三十萬,你看怎麼樣?”

繚聞言,只是冷冷地批駁道,“這必定又是你的寵臣趙高做的吧。他想要謀害扶蘇公子之心,天下皆知。”

“只有陛下不知道。”

“陛下已經上當了。”

尉繚説著,卻又忽然間反應過來什麼,很認真地望著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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