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這桀紂一樣的暴君!”(求打賞月票追訂!)
回往九原城的路上,渭水一帶已經開起了遍地黃花,扶蘇望著這些金燦燦的油菜花,便是望見了巨大的財富一般。
只是說到底,這些財富在如今的秦國人眼裡要麼是風景,要麼就是充飢的材料,只有扶蘇懂得他們的價值。
大規模種植,得到大量的油菜籽,便能夠讓整個秦國的百姓都吃上食用油,只要有了油,天下人能吃的食物就自然而然多了起來。
轀輬車開向那九原城時,扶蘇心情大好,他對帝國的未來有著很大的信心。
陳平在離開了咸陽城兩天之後,就坐在了扶蘇的身邊。
對於包庇陳平這件事,扶蘇一點也沒打算遮掩。讓陳平這麼公然地坐在上座,幾乎是有些和秦始皇唱反調,公然打臉他了。
他陳平現在是秦始皇這個帝國最高權力的擁有者想要殺掉的人,但是扶蘇卻公然地把他帶在身邊保護起來。
扶蘇讓陳平坐在轀輬車上之後,和平時相比,反而更喜悅了。
只是陳平卻心裡戰戰兢兢。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成為秦始皇和東陽君火拼的導火線。這可不是什麼喜事。
這逼著他必須要幫助東陽君這邊取勝。
只是陳平觀察了東陽君兩三日,見到他自從出了宮門,又或者說自從那日秦始皇駁斥了他與李夫人的商定,東陽君整個人就變得愈發爽利起來,彷彿拋棄了什麼過去一直以來束縛在他身上的東西。
現在的東陽君,比在咸陽宮裡都要神采奕奕。
陳平心中忐忑不安。他穿著華麗的衣裳,和東陽君出入同行。
只是陳平還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原本看著自己頗不順眼的尹無齒、裴過等人,卻在看到扶蘇這麼高調地帶著自己返回那九原城時,對著自己的態度改變了,一個個也都彷彿遂了許久未被滿足的心願一樣,紛紛喜色寫在臉上。
不止如此,陳平明顯感覺到,這次八百虎賁衛們士氣明顯高漲,雖然不排除有春日趕路輕裝上陣便捷的原因,但是大家都明顯更有心氣兒,彷彿得到了什麼大訊息一樣。
其實能夠讓一個男子這麼喜悅的,無非就是升官發財三件事。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好人。
這是陳平的哥哥陳伯在陳平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他的話。陳平之所以能夠年紀輕輕少吃虧,娶到富有的大地主家的女兒,就是因為堅信這句話。
換句話說,能讓這麼多不是好人的人一起高興,無非是因為得到了利,就這麼簡單。
窮易友,富易妻。當一個人富貴了,自然想的就是拋棄原先的妻子。
主要是,不拋棄也不行。甭管是誰,都不是一個人活在這世上,你樂意領著糟糠之妻,你不嫌棄,你覺得拋棄糟糠之妻不太好。但是別人不這麼想。
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上沒有好人。
於是,這個從魏國牗鄉來的年輕人,頓時便察覺到了大秦帝國內部最高處某些權力鬥爭的火苗,而空氣中已經充斥著濃濃的火星燃起的煙味。
出於五分擔心、五分害怕,這陳平立刻又為扶蘇謀劃起來。
“君侯,這上卿蒙毅所言攻打大月氏,到時候恐怕不會勞動君侯。”
扶蘇正在心裡籌謀計劃一些事,這些事情非常重大,自然是不會對陳平說的。
“為什麼好端端地,忽然說起大月氏的事情?”
以扶蘇對蒙毅的瞭解,只要自己說了那番話,蒙毅一定會想辦法破壞秦國攻打大月氏的計劃,而若是破壞不成,蒙毅就會被始皇帝所厭棄。
那蒙毅被始皇帝厭棄,到時候難道他會忍著傷心繼續跟在秦始皇身邊嗎?
答案是會,當然會。
蒙毅性格如此,但凡他有一點瑕疵,都不會讓秦始皇和扶蘇共同這麼喜歡他,信任他。
然而,現在的局勢稍有變化。蒙毅不是隻有秦始皇這一個選項了。
而且秦始皇和新的選項相比,甚至已經是個次選了。
對於大月氏的事情,扶蘇並不焦心。朝中現在有蒙毅、有馮去疾兩個人擔著,出不了大事。
只要有他們二人在,這攻打大月氏的仗就打不起來。
陳平似乎看穿了扶蘇的心事,卻還故弄玄虛一般,保持了一陣靜默。
扶蘇望著陳平那張稜角分明、古銅色的臉,想到他在歷史上為了劉邦立下不少功勞,便又起了好奇心。
“你方才想要說什麼?”
陳平見到扶蘇主動問自己了,這才道,“就怕君侯聽到我的話,會生氣。”
陳平,可不會和自己開玩笑。
這個人心機很多。
扶蘇察覺到事情可能有變,便警覺起來,直立著身子,整個人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什麼事?”
“我想皇帝陛下怕是要徵調南方五十萬大軍回來。”
扶蘇聽到這話,先是不覺得有什麼,此時的他尚未反應過來。
只是很快,轀輬車內傳出來一聲咆哮。
“停車!”
尹無齒等人下意識靠前,“君侯出什麼事情了?”
“你先退下。”扶蘇盡力剋制住自己的憤怒。
尹無齒聽著裡面情況不對,不由得東張西望,尋思也沒看到有什麼人敢靠近君侯的車駕,行刺君侯。
再說了現在君侯名滿天下,天下人心所向,誰對君侯不好,那不是要和天下百姓過不去嗎。
馬車內,扶蘇坐得正而直,只是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轀輬車輕微搖晃、顛簸,倒也不算什麼。
扶蘇聽到陳平的話,第一時間是想要反駁的,可是慢慢地,他自己就開始害怕了。
因為,如果是秦始皇的話,他為了面子,為了重新奪回權力,為了奪回軍權,他一定會這麼做。
是以,扶蘇很快便覺得背後汗毛豎起來。
扶蘇忽然間從馬車上跳下來,他回頭望著早已經遠離的咸陽城,氣憤極了,抄著劍就要上戰車往咸陽城去。
左右計程車兵見狀,自然不聽從命令。
尹無齒站出來,敕令其他人都退後。
眾人只聽到扶蘇在大聲咆哮什麼,“隨我返回咸陽!”
在扶蘇未能如願後,扶蘇一邊憤怒地捶打著車梆子,一邊大喊,“暴君!”
“暴君!”
“沒有心的暴君!”
“你這桀紂一樣的暴君!”
陳平哪裡知道這件事會刺激到扶蘇。
但是仔細一想,也該如此。
他給扶蘇的資訊,恰恰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秦始皇乾的也許是好事吧,但是他和所有人一樣,都不是好人。
而作為秦始皇兒子的公子扶蘇,恐怕會因為這件事比任何人都要良心難安。
幾乎所有的被教育者在長大後都會面臨一個困境。當初教育他們的人嘴上說的道理竟然從來不被教育者們自己所率先垂範,他們自己都做不到,卻要別人去做到。
只是陳平並沒有後悔告訴扶蘇這件事。
總不能只有他一個人戰戰兢兢地。
一時間軍中上下都把目光投過來。
而扶蘇被人約束著圍住,氣憤不已,便拿著劍去砸著車梆,尹無齒便奪走了劍。
結果扶蘇又用拳頭捶著車梆,直到手上漸漸冒出來了血。
尹無齒衝過來,雙手環抱勒住扶蘇,“君侯,這可不行。”
“有事君侯告訴我,我去幫君侯辦。切莫因為一時動怒,傷著自己。”
扶蘇聽到這話,並沒有動容。
他知道,誰來都沒有用了,只有他扶蘇能夠對付始皇帝這個大害蟲了。
只是尹無齒見狀,反而叫了三五個大漢,一起把扶蘇給制住。
“放開我!”
“放開我!”
尹無齒和白典兩個人拉住扶蘇,他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看扶蘇這架勢,莫非是要衝回去揍秦始皇不成?
卻說從前公子扶蘇少年時太過氣憤,也曾提著劍想去砍秦始皇。
這和若干年後,扶蘇公然在朝堂上頂撞嬴政也是一以貫之的。扶蘇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人,從沒有改變過。
扶蘇一點也不軟弱,他是那種非常剛強的人,只是內心非常的柔軟。
眾人拉住扶蘇,卻也不知道是不是歪打正著,其實扶蘇就是想要衝回去把嬴政給暴揍一頓。
但他還是被拉住了。
而此時此刻,沒有人能夠完全地共情扶蘇的憤怒。
那種胸膛就要炸裂的感覺,只有他一個人明白。
他努力了這麼久、隱忍蟄伏、討好恭順,都是為了大秦,都是為了改變歷史,都是為了讓這裡的人過上更好、更富裕、更和睦、更安寧的生活。
可是呢,嬴政卻在用一種生怕大秦在他手中不能被滅亡的決心,生怕大秦會在他公子扶蘇的帶領下從此走向富強安寧的態度,使用他手中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去盡力破壞扶蘇所要進行的一切計劃。
扶蘇被尹無齒死死地抱著,自然是再也無法傷害自己的手了。
但是這個時候也只有扶蘇的心在流血了。
因為扶蘇費盡心力、忍辱負重想要維護的完整大秦,此時此刻正被一個人用盡全力撞擊、毀壞。
而做這件事的人,是自己這副身體的生身父親——嬴政。
這是多麼殘酷。
扶蘇有氣無力地。
陳平攙扶住扶蘇,對他說道,“君侯,您肩膀上擔的是天下蒼生啊。”
扶蘇聽到這話,便漸漸地恢復了三分神志。
陳平又道,“皇帝陛下年事已高,君侯您還正在青年,這個時候著急什麼呢?”
“機會還有的是。”
“只要君侯尚在,陳平一定想辦法為君侯斡旋大局。”
陳平看到扶蘇漸漸地冷靜下來,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君侯為了這件事都大動肝火,那其他人呢?”
“君侯想想看,若是大將軍趙佗、大將軍蒙恬聽到這個訊息,又會如何呢?”
扶蘇聽到這個,一時間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君侯,這就是機會啊。”
“雖然這件事實在是壞到了極點,對天下萬民皆有損,可是對君侯來說卻是絕對的好機會。”
周圍計程車卒們自然聽不懂陳平在給扶蘇說什麼,但是他們親眼看到陳平幾句話,就把憤怒險些失控的扶蘇給拉住了。
這多少是一件奇事。
畢竟東陽君的性格是那種,決定了要去一個地方,不撞到頭破血流,是不會被人拖回來的。
據說這種叫成功人士的氣質。
只是東陽君過去走的不是正確的方向,但是他的性格,實在是叫人害怕。
就比如說匈奴吧。如果讓扶蘇去打匈奴,那是非常恐怖的。三個月若是打不下來匈奴,他可能會用三年、三十年。
當然前提是他決定了去打,而不是猶猶豫豫等著嬴政大發慈悲,讓他去打仗他才去打仗。
顯然,陳平的言語有著神奇的力量,居然安撫住了東陽君,讓他免於暴躁。
就是後來史書上,也對這次的事情有所記載,但是這也是秦朝第二任皇帝生平罕見的一次憤怒失控。
扶蘇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鎮定。
兩人復又回到了馬車上。
只是扶蘇這一鬧,對整個虎賁衛的影響卻非常大。
“你這桀紂一樣的暴君”,這樣的評價從扶蘇公子口中說出來,便彷彿得到了官方認定一般,甭管秦始皇是不是這樣的人,但是扶蘇金口一開,此事便有了八九分真。
就因為扶蘇這麼一鬧,一時間行軍速度都快了不少。
而且不知道怎麼的,虎賁衛們越發高興了。
只是馬車上,扶蘇還是生氣不已。這種事,不想便罷,可若是一旦想,那便是越想越來氣。
說到底,還是嬴政打算回撥五十萬大軍北上攻打大月氏這個事情乾的太無腦,這簡直是不把士兵們當人,更是不把天下人當人了。
隊伍很快返回了九原城,蒙恬、馮敬、蘇角等將軍,連同那邵平都在九原城前迎接自己。
除了他們,還有許許多多的庶民百姓,婦女們提著籃子,攜帶著兒女一起在城門兩側夾道迎接扶蘇。
除了這些庶民,還有一些匈奴人,只是他們已經換上了秦人的裝束,但是依然保留著某些特色,圍在一塊兒。
扶蘇望著這場景,心中的憤怒這才消歇下去。
回到軍中,扶蘇立刻把咸陽城發生的事情,還有嬴政的打算告訴了邵平。
邵平聽到情況,也是皺著眉頭。很快邵平十分著急地說,“君侯,那您也不知道十八公子是誰幹掉的?”
扶蘇正色,“在你面前,我也不需要隱瞞什麼,都是自己人。”
“其實我準備了人,要去殺死他。本來是打算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讓人無從懷疑到我身上。只是我前腳送了胡亥回去,和諸位公子喝酒,他竟然後腳當天夜裡就死了。”
“這下人人都說是我派人殺死了他。”
邵平仍舊緩緩地捋須,“若是按照君侯所言,那諸位公子也是想要殺了十八公子,為君侯出氣的。”
“是這樣。可是他們有什麼本事做成這種事。”扶蘇喝了一口酒。回到了九原城,他便是這裡權力最大的人,一時間整個人鬆弛了許多,再也沒有在咸陽城那般拘束。
邵平面色冷峻,“那我看,是有人要逼著君侯反了。”
扶蘇自然道,“此人都做到了這個地步,可不是逼著我們父子反目。我知道下手之人的意思,只是諸位兄弟有意替我遮掩,還把這件事做成了美談,讓我得以脫身。”
“只是我卻自己心裡清楚,這個事情不是我乾的,是有人非要我背這個罪名,和君父起衝突。所幸此事並未發生。”
邵平望著扶蘇,心中也是忍不住讚譽一番,“君侯這次一去,倒是找到了不少盟友。若是十多位公子都站在君侯您這邊的話,那君侯便是在咸陽城有了根基。”
“卻說這十多位公子,哪個不是娶了功臣之女,貴族之後,個個都是手眼通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