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李二的目的達到了
陳百一也是第一次見到李二這瘋狂模樣。
如今的李二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人把自己當傻子騙,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房玄齡看著李世民的樣子,還是站出來說道:“陛下,此事恐怕還有疑慮,還請陛下將人交有司稽覈。”
長孫無忌也是站出來說道:“陛下,即便是真的,可罪不至死啊。”
長孫無忌雖然是李二的鐵桿,可是作為貞觀律主要的起草者和推廣者,李世民這番舉動明顯是違反法治的,他不得不站出來反對。
見眾人都反駁自己,李世民直接站起身盯著大家,咬著牙說道:“好好好,傳張蘊古。”
很快張蘊古便到了。
張蘊古跪在地上,李世民沒有讓對方起身。
看著他說道:“張蘊古你以前辦案朕見過,你辦案的能力朕放心。
對於李好德之案,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李世民說到這裡,緩緩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
“可是,權萬紀卻告訴朕,你籍貫在相州,並且與相州刺史李厚德交好,而李好德便是李厚德兄弟。
這是真的嗎?”
張蘊古抬頭說道:“是真的。”
李世民頓時暴怒,手指著張蘊古罵道:“你膽子也太大了。
為什麼不上報?”
張蘊古很是平靜的說道:“陛下,我與李厚德有私交是真。
可李好德身有癲病也是真啊!
陛下不可以因為我與李厚德有私交,而冤枉李好德啊。”
“張蘊古。
朕一向以為你秉公執法不徇私情。
你太讓朕失望了。”
李世民如今已經怒火中燒,眾人皆是不言。
可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一旁的權萬紀居然又站了出來。
“陛下,據臣所知,張蘊古時常在獄中與那李好德下棋對弈,所謂癲病恐是佯裝。”
不斷地被欺騙,李世民直接忍不下去了。
直接揮著袖子道:“把他拉到東市斬了。”
“冤枉啊,陛下。
陛下,我冤枉啊。”
兩名甲士直接衝進大殿,一左一右地就是拖住張蘊古。
張蘊古整個人都傻了,嘴裡剛開始喊冤。
可是對上李世民那冰冷的眼神,知道對方心意已決,便也不再求饒喊冤。
這時,房玄齡也覺得魔幻,,沒有調查,沒有審判,皇帝居然就要殺一個大理寺丞。
頓時便站起來就要勸阻,直接跟李世民冰冷的眼神對上的一瞬間,便直接慫了。
長孫無忌站出來,剛要說話。
李世民直接指著他道:“你不要勸朕。”
長孫無忌被李世民這樣一說,便又直接重新回到了了軟墊上。
陳百一的心中也是一片冰冷。
這一刻才明白什麼叫封建君王。
所謂的朝廷重臣,在李二這裡也就像雞鴨羔羊一般,想殺就殺。
他緩緩站起身,漸漸跟李二充滿殺氣的眼神對上了。
“張蘊古欺君罔上,罪該萬死,臣懇請親自執行。”
李世民聽到陳百一這話,便點了點頭。
眾人看向陳百一的眼神不由得一陣鄙夷。
他們雖然不敢勸皇帝,可是沒想到還有陳百一這種小人。
陳百一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隨著兩位禁軍壓著張蘊古便出了殿。
“將軍,陛下旨意即刻斬殺張蘊古。”
陳百一不由得瞪了兩人一眼,道:“放肆,陛下明明是說押到東市斬首。”
聽到陳百一這話,倆人也沒有反駁。
畢竟,李世民一開始便是這樣說的。
陳百一看了一眼張蘊古,道:“你也是,李好德雖有癲狂之疾。
然你將陛下處罰提前告知,且與之時常對弈。
徇私枉法倒是不曾冤枉於你。”
張蘊古聞言一愣,然後便是有些解脫。
“將軍如此說,下官倒也是不冤枉了。”
出了皇宮,兩名禁軍道:“將軍是否準備車馬?”
陳百一直接搖頭。
“不用,讓百姓好好看看違法的後果,慢慢的走。”
不到半個時辰,東市終於到了。
“將軍,到地方了。”
陳百一直接從一家店裡搬了一個木墩,坐在那裡看著眼前圍著的百姓道:“嗯,不召集,讓百姓們先好好看看。”
兩人沒辦法,他們雖然是禁軍。
可是陳百一是他們北衙將軍,他們也不敢違抗啊。
反正皇帝問起了,他們實話實說就是了。
甘露殿內,李世民的情緒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他直接道:“輔機你去大理寺調查一下李好德,看他是否真的有病。”
“諾。”
兩刻鐘後,長孫無忌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汗水,看向李世民的眼神有些複雜。
“說,那李好德到底有沒有病?”
長孫無忌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東市那邊,陳百一看著時間已經過了快一個時辰了,便對倆禁軍說道:“先壓著這張蘊古回宮吧,本將覺得一刀斬了太便宜他了。”
歷任聞言,互相對視一眼。
“走吧,出了事情本將一力承擔。”
“諾。”
張蘊古抬頭看向陳百一。
“別這樣看著本將,你雖有徇私枉法,但罪不至死。
這會陛下氣消,看看你是否可以撿回一條性命。”
“下官多謝將軍。”
甘露殿,長孫無忌硬著頭皮說道:“啟稟陛下,根據臣調查李好德此人確實有病。”
說完,聲音又是小了一些,說道:“如此說來,張蘊古的審判便沒有什麼問題。”
李世民聽到這話,腦袋就像是炸開一樣。
立志作明君的他,居然妄殺了一位大臣。
這怎麼能行?
他看向大殿裡的房玄齡等人,頓時來了氣。
定是這些人沒有勸阻自己,不然按照自己的英明,怎麼可能做出這般事情。
“房玄齡,你剛剛有沒有勸阻朕?”
房玄齡不由得張大了嘴巴。
世上還有如此不要臉的人?
“那是一條人命啊!
你們居然不勸阻朕,要你們有何用?”
聽到李二這話,眾人便直接從軟榻上起身,直接拜倒在地。
李世民知道這會張蘊古已經死了。
他現在很是後悔。
他意識到自己的決定太過沖動,甚至魯莽。
他明白,若連大臣都能如此草率地處決,百姓更是難以信任。
所以他強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看著殿內拜倒在地的大臣,說道:“此事錯在朕躬,與爾等無關。
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後,他站在御臺上,語氣誠摯道:“自今有死罪,雖令即決,仍三覆奏乃行刑!“
“陛下,忠孝侯陳百一前來複命。”
聽到這聲通報,李世民下意識地一陣後悔。
要不是他同意陳百一親自執行,說不定這會張蘊古還不會死呢。
如今按照陳百一的忠心,估計那張蘊古早就東一塊西一塊。
不過,陳百一也是為他盡忠,此事他不能怨陳百一。
“傳。”
殿內眾人表情各異,不少人用譏諷的神情看向房玄齡。
那意思就是說,那女婿原來是個馬屁精啊。
房玄齡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裡,彷彿感受不到眾人的目光。
他心中清楚,自己這個女婿最是雞賊,拍馬屁這種事,怎麼會做得這麼粗糙。
他定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陳百一進了大殿,便直接拜倒在地。
他還沒有說話,李二直接抬了抬手道:“辛苦忠孝了。”
只不過,陳百一臉上露出慚愧的表情,頭低得更加低了。
“陛下,臣罪該萬死。”
眾人聽到陳百一這話,皆是看了過來。
李世民也是有些不解的盯著陳百一,只有房玄齡坐在那裡嘴角流露出了一絲微笑。
“哦,此言何意?”
“啟稟陛下,陛下命臣將那張蘊古押到東市斬了,臣便一路押著此獠到了東市。
此時百姓圍觀,見要斬殺官員,便詢問是何罪名。
臣一時語塞,畢竟臣離開時也未聽清罪名,所以這便回來敢問陛下臣如何回覆百姓?“
“什麼?”
李世民直接站起身,看向陳百一道:“張蘊古沒死?”
“自然沒死啊。”
“哈哈哈,好,好,忠孝為人機敏,今日之事避免了君主犯下難以挽回的錯誤啊。
都說魏徵善諫,我看忠孝諫之道尚在魏徵之上。”
“陛下謬讚,犯顏直諫臣不及魏公多矣,臣不敢與魏公比。”
“忠孝快快免禮請起,此茶。
哦,不知張蘊古此時何在?”
“稟陛下,人犯張蘊古此時便在殿外。”
李世民聞言,直接道:“傳。”
隨著張蘊古進來,李世民臉上的表情複雜,有些欷歔。
畢竟,原本以為已經死掉的人,活生生站這裡。
李世民有些尷尬的看向張蘊古道:“張蘊古,朕剛才被憤怒所控,下旨殺你,是朕之錯。
然,你之罪過雖罪不至死,卻也觸犯法律。”
李世民說著便看向眾人道:“諸卿都議議,張蘊古該當何罪?”
房玄齡沒辦法只好站出來,看向張蘊古問道:“張蘊古首先現已證明李好德確有癲病,你之處罰並無過錯。
然,我問你,你是否在私下裡提前告知對方陛下已同意你的提議?”
張蘊古低著頭,看了一眼眾人,點頭說道:“是,有這麼回事。”
“第二,你是否經常與李好德獄中對弈?”
“是。”
房玄齡聽到這話,頓時怒哼道:“張蘊古啊張蘊古,你知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知不知道自己什麼身份?
你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與你審理的人犯過從過密,你私自洩露禁中機密,徇私枉法難道還冤枉你不成?”
房玄齡說完,不再看張蘊古。
看著眾人說道:“依照《職制律》中漏洩大事的相關條款,可以初步判定張蘊古的行為,屬於洩露尚未公開的皇家決策與司法機密,屬於重罪範疇。
依律漏洩大事者處以絞刑。
為防此類事件再度發生,臣建議完善大理寺官員的保密約束規則,避免後續再出現司法官員串通洩密的同類事件。”
張蘊古臉色灰敗,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
原本他以為自己是撿回了一條命,可看這架勢不僅是要命,還要殺人誅心啊!
長孫無忌站出來說道:“不,此事尚不及重罪範疇,臣有異議。”
李世民神情複雜,說道:“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聯合會審,核驗口供、人證物證,確認張蘊古的洩密行為是否屬實,不存在冤屈後,再將處置意見上報給朕御批。”
說完一揮手,張蘊古直接被人給帶下去了。
對於張蘊古的命運,陳百一有些好奇。
不知道三司會不會直接判他一個絞刑。
此案的重點在於他洩露的這件事,到底算不算漏洩大事。
這件事往小了說,不算大事,但是涉及皇帝,誰又敢說這是小事。
三司對於此事審理得極快,第二天便有了結果。
根據三司核驗核心定性,三司會審時會明確界定,張蘊古洩露的是普通司法審議結果,並非關乎軍國機密的“大事”,不適用“漏洩大事者絞”的重律。
僅按《唐律》中“漏洩非大事機密”的附屬條目定罪,同時確認其與在審犯人私下對弈、往來過密的行為屬實,屬於司法官吏瀆職範疇。
最終裁決為削去張蘊古大理丞官職,流放三千里外的邊州效力。
當處置意見上報給李世民御批的時候,看到這個結果,李二也是忍不住莞爾一笑。
御筆在一旁寫道:“令其為交州法曹參軍。”
李世民如今很是滿意,藉由本案正式確立死刑三覆奏制度。
同時他在陳百一的建議下新增了大理寺、州縣司法官吏的辦案迴避條例,明確要求官員審理與自己有親友關聯的案件必須提前主動申報迴避,從制度根源上杜絕同類爭議事件再度發生。
經此一事,李世民不僅徹底認可了死刑覆奏的必要性,大唐的司法體系也朝著更嚴謹規範的方向邁出了關鍵一步。
而讓陳百一沒想到的是,魏徵居然直接彈劾了權萬紀。
事情還是權萬紀自己引起的。
張蘊古的事情過去不到兩天,權萬紀便向李世民彈劾房玄齡、王珪。
說他們二人執掌全國內外官員考課事務,但是考課評定不公。
於是,李世民便親自核驗相關狀紙後,王珪拒不認可彈劾指控。
隨後魏徵便直接彈劾權萬紀,說是房玄齡等人作為朝廷核心大臣,即便考課過程存在細微疏漏,權萬紀當時身處考課現場卻沒有當場訂正問題,事後才出面彈劾,並非出於公心為國舉事。
又說當初張蘊古在獄中與李好德對弈,權萬紀親眼看到卻不制止,反倒是在御前彈劾。
此人彈劾非是為了國家為了江山社稷,而是為了自己權勢和名望。
李世民自然清楚權萬紀所求為何?
只是他需要這種人啊。
要是沒有這種人,那房玄齡等人自己還怎麼統御?
所以,他嘴上說魏徵說的對。
私下裡對權萬紀,以對方持身公正、不阿諛攀附權貴近臣,賞賜了一批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