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調兵遣將
忠孝軍軍營,陳百一剛剛簽發了一個關於糧草的文書,這時候便見劉仁軌快步到了房內。
“哈哈,統領,咱們的戰馬已經全部適應這種爆炸聲了。”
他笑著彙報完了,便直接在一旁倒了一杯水,自顧自地灌了起來。
說實話為了做到這一點,大家都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一開始是低強度預適應訓練,先從極低音量的爆破聲響開始脫敏。
在訓練場外放置少量低威力火藥,讓戰馬在日常牽行、進食時反覆聽遠距離的弱爆炸聲,讓馬匹將爆炸聲和飼料獎勵建立關連,消除本能恐懼。
每次訓練後讓馬匹休息放鬆,逐步縮短戰馬和爆破點的距離,延長暴露在爆炸聲中的時間,直到馬匹對弱爆炸的聲響和震動不再有應激反應為止。
到了這一步,自然是還不夠的。
還需要逐漸接近實戰的訓練,逐步升級強度。
陳百一叫人在固定訓練場內設定小型爆炸點,由將士們牽馬在場內活動,每次爆炸後如果戰馬保持鎮定,立刻給予飼料、安撫獎勵。
如果出現驚跳,先控制住戰馬,等它平靜後再繼續。
然後還要加入煙塵等模擬場景,讓戰馬慢慢適應爆炸帶來的多重感官刺激,適應從聽覺到體感的全套衝擊。
這樣一段時間,就可以進入騎乘適應性訓練。
將士們騎乘戰馬,重複從遠到近、從小到大的實爆訓練,重點訓練爆炸發生時戰馬的控速、轉向穩定度,一旦出現失序立刻控馬修正,穩定後給予獎勵。
定期安排不定時、隨機位置的爆炸訓練,模擬真實場景中的突發爆炸,讓戰馬養成聽到爆炸聲後依然服從騎手指揮的習慣。
最後安排連續多發爆炸,訓練戰馬在連續衝擊下的穩定性,逐步讓戰馬適應多輪爆炸的戰場環境。
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忠孝軍的戰馬已經可以在受驚本能下依然能服從指令,最終完全適應爆炸環境。
陳百一聽完劉仁軌,不由得沉思起來。
忠孝軍這邊的動靜,李二肯定早就知道了。
“通知長孫長史,一刻鐘後與我一同入宮面聖。”
“諾。”
聽到他這話,一旁的陳大彪作為親衛隊長,立馬出了房間讓門口的親衛去通知了。
大彪回來後,陳百一便吩咐道:“拿著我的手令,去庫房取四顆爆炸瓦罐。”
如今已是十一月,長安的初雪來的很早,從昨天開始,下了一整夜。
甘露殿的地龍燒得正暖,燻得殿中龍涎香的煙氣都軟了幾分。
房玄齡攥著卷著糧草賬目的麻紙,步下丹陛時靴底沾的雪沫早化得乾淨,和杜如晦並肩站定,先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了禮。
“陛下,各州縣籌調的糧草,都已經按原計劃運到靈州、朔州兩處大營了。”
房玄齡展開麻紙,聲音平穩得像殿外落雪。
“關內、河東兩道徵調的二十萬石粟米,早在十月底就入了營倉,河南、河北調的十一萬石,前天也最後一批交割完畢,現在兩處大營存糧,夠十萬大軍吃三個月,綽綽有餘。”
李世民指尖叩了叩御案,抬眼看向他:“冬運路滑,民夫牲口有沒有折損?”
“回陛下,一共折損民夫九十七人,牲口二十三頭,都已經按律給了家屬撫卹,各州都報了備案。”
杜如晦在旁接過話,補充道,“我們怕沿途凍得走不動,特意讓沿途郡縣給運糧隊加了熱湯和棉褥,走得比原定計劃還早了三天,沒誤了大軍出發的日子。”
李世民點點頭,又問:“邊地苦寒,隨軍的乾糧備得如何?”
“這個臣早就安排好了。”
房玄齡笑著回話,“除了大營存糧,每個士兵都配了半月的熟乾糧,都是炒米混合乳酪做成的,耐存頂餓,放在馬背上不佔地方,深入草原的時候,不用等著後方運糧,足以支撐輕騎突進。
另外,還從關中調了兩萬頭牛羊,跟著大軍走,現殺現吃,也能省不少乾糧。”
說到這裡,房玄齡微微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靈州都督張儉送來密信,說之前歸附的突厥降眾,主動貢獻了不少牛羊,說要勞軍,臣已經讓他收下記入賬目,也可以作為軍糧的補充。”
李世民聽到這裡,終於舒展了眉頭,拿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籌糧的事,朕原本還擔心冬運難走,你們辦得這麼妥當,朕就放心了。
糧草就是大軍的底氣,這一步走穩,北擊突厥就不難了。”
杜如晦垂首回道:“陛下放心,我們已經安排了沿途轉運的驛卒,隨時補運糧草,大營缺多少,我們就能送多少,絕對不會讓前線缺糧。”
李世民說著,便走向一旁的地圖前停下。
殿內長孫無忌、李靖、兵部侍郎溫彥將等人都是神色嚴肅起來。
“諸位愛卿,既然已經決定,那此戰便只可勝不許敗。”
他說著看向房玄齡,道:“玄齡,你來說說,此戰該如何打?”
“陛下,突厥冬季馬匹疲弱,正是我們出擊的時機。
目前已經根據之前的計策,等大軍前進,便可聯絡薛延陀等反叛部落、從內部瓦解突厥。
微臣建議多路並進,合圍頡利。
貞觀三年十一月,李世民以突厥侵擾河西為由,下詔北伐,任命李靖為主帥,統領六路大軍十餘萬人,兵分五路直取突厥:
中路從定襄出發,率領中軍直奔突厥牙帳。
東路直插突厥腹地,與主路遙相呼應,尋找突厥主力,與主力會師後與突厥決戰。
西路沿黃河西進,與中路、東路遙相呼應,牽制突厥兵力。
還要佈置一支隊伍從靈州出發,切斷突厥西逃路徑。
燕雲地區也要佈置兵馬,防止突厥東逃。
最後還要從東北出擊突厥後方,監視突利可汗。
這樣一圈包圍下來,只需要甕中捉鱉,坐等頡利上門,便可以了。”
他話語剛落,一旁的杜如晦想了想便搖了搖頭,直接說道:“玄齡多路並進,合圍頡利的計策甚妙。
然固守不戰過於保守。
陛下,當授予中路李靖將軍前線專斷之權。
若頡利西逃,陛下應當留李勣將軍專門截擊。”
李世民聽了這倆人的話,也是沉思了一會。
然後這才看向李靖說道:“藥師,汝乃我大唐之韓、白、衛、霍,此戰爾當如何?”
李靖聽到這話,站出來道:“征戰之道,陛下自有天授。
如今陛下坐鎮中樞,臣代犬馬耳,不敢比之韓、白、衛、霍。”
李靖說完這些客套話,這才開始講起了自己的打算。
“陛下,此戰當奇正相變。”
聽到他這話,李世民頓時來了興趣。
“哦,何為奇正相變?”
“陛下,此番討伐突厥,西行數千裡,用兵當正。
唯有如此,才能保障隊伍整肅、糧草暢通、進退有序。
只有正兵壓陣,才可分路突襲、鎖死退路。
將十萬大軍分路出擊,堵住頡利逃往漠北、東部的所有逃生路線。
最後在孤軍深入作為奇兵,一戰定乾坤。
如果沒有正兵壓陣,臣準備的奇兵便很容易陷入後路被斷、軍心渙散的絕境。
偏箱車、鹿角車這些正兵常用的器具,在遠征中作用極大:一方面能儲存我方戰力,一方面能抵禦敵人突襲,一方面還能約束部隊陣型,三個作用互相結合,才能支撐數千裡奔襲。
所以此番公開出兵是正,隱蔽奇襲是奇;主攻方向是正,側翼牽制是奇,二者可以互相轉化。
只有奇正結合,才能讓敵人摸不透我方部署,無論正兵奇兵都能取勝。
只有這樣,突厥才能放鬆了對我軍的防備。
這樣臣準備用一支精騎做奇兵突襲。
不管如何,這支奇兵本質是靠著我軍大軍全線壓境的正兵做後盾,屬於奇正相變。
臣相信,有了正兵做底牌支撐奇兵突襲,奇兵制造混亂後正兵再跟進收割,最終一定會一戰滅掉東突厥。”
李靖說的很是自信,李世民聽的也是極為認真。
半晌這才說道:“李將軍用兵,真是使敵勢常虛,我勢常實。”
李靖聽到這話,心中也是感嘆李世民軍事才能。
他李靖可是從來都不相信什麼以弱勝強。
戰場上從來都是強者恆強。
所謂的兵法,便是改變區域性事態,集中優勢力量,積小勝為大勝。
幾個人又圍在一起商議了一個多時辰。
李世民這才將最終的方案定了下來。
他看著眾人,神態嚴肅的說道:“朕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往者國家草創,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未嘗不痛心疾首,志滅突厥,坐不安席,食不甘味。
武德九年,朕初臨大寶,便城下受辱。
今者諸將當無往不捷,單于款塞,雪其恥!”
李世民說著聲音不由得大了起來,最後幾句話簡直就是吼出來的。
最後,他紅著眼眶道:
“諸將聽令:
突厥累世寇邊,狼子野心不遵盟約,乘我大唐草創之際,侵我河西、擾我生民,前歲渭水之盟,辱我國體。
今四海初定,府庫充盈,士民思奮,朕為報蒼生之怨、洗國家之恥,決意興六師北伐,殄滅東突厥,定北疆百年安堵。
今部署諸路兵馬,各遵其職,不得有誤:
定襄道行軍總管李靖,拜為全軍統帥,統領總兵力十三萬,親率中軍直趨突厥王庭定襄。後續各路兵馬聽你節制,便宜行事。
通漠道行軍總管李勣,率東路主力直插突厥腹地,搶佔白道要隘,截擊突厥主力,擊破敵軍後與李靖中軍會師,依令行事。
金河道行軍總管柴紹,率西路軍沿黃河西進,與李靖、李勣兩部形成掎角之勢,牽制突厥側翼兵力,不得令其西援。
大同道行軍總管李道宗,自靈州出兵,向西北挺進,完全切斷突厥西逃吐谷渾的路徑,遇逃敵務必悉數截殺。
恆安道行軍總管衛孝節,率軍鎮守燕雲各州,佈防要道,嚴防突厥殘部東竄,封堵其東逃通道。
暢武道行軍總管薛萬徹,率部從東北出擊突厥後方,全程監視突利可汗部動向,若其異動即刻出兵擊潰,不得令其與頡利合兵。
另有偏師協從佈置:
命涼州都督李大亮率本部偏師,牽制突厥西翼兵力,分散其防禦部署。
命營州都督張儉率本部出營州以北,襲擾突厥東部,牽制其東部兵馬。
令曰:凡我將士,皆懷報國之心,此行滅醜虜、靖邊塵,功成之後,朕不吝封侯之賞。
諸將各遵號令,剋日進發,勿負朕望!”
接下來李靖的工作,十分繁忙。
調兵遣將的事情都是他的。
只不過在這之前,李靖作為兵部尚書,他還是注意到了一支精銳騎兵。
這些年他在李世民的授意下,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銳騎兵。
可是他發現陛下自己組建了一支忠孝軍,貌似也十分厲害。
這般精銳部隊,不放在戰場上好好的歷練一番,放在京城充當護衛,簡直就是浪費。
想到這裡,李靖便直接說道:“陛下,臣請調忠孝軍於麾下,除了拱衛中軍,臣還想試一試這把利刃是否鋒利?”
“忠孝軍。”
李世民聽到這話,看了一眼李靖,緩緩的點了點頭,道:“準了。
你是兵部尚書,直接調就是了。”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讓其他軍隊向馬邑集結。
微臣便由忠孝軍護衛前往馬邑整軍。”
這時候,李尚謙快步到了李世民耳邊,悄聲道:“陛下,忠孝軍陳百一、長孫衝求見。”
李世民聽到這話,眼睛一眯這才說道:“他們終於來了。”
他看了看殿內眾人,這會機密也是已經談完了,可以叫他們進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李尚謙收到後,便趕緊往殿外走去。
平日裡自然是還有其他內侍,今日商議的事情不同尋常,自然殿內清理的乾乾淨淨。
就是連起居郎都趕了出去,殿內發生的事情,依照大唐律法由房玄齡這位宰相親自記錄,等到可以脫密以後再交由史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