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李世民教子
東宮，李承乾聽到外面的訊息，整個人也是懵了。
要知道于志寧出身於河南於氏，出自鮮卑萬紐於氏。
孝文帝改革時，改漢姓為於，遷居河南洛陽，遂以河南為於氏郡望，為代北大族，世為北魏高官。
始祖於慄磾六傳至於謹，入關遷居長安，位列西魏八柱國，是關隴集團頂級門閥。
上一次在宮裡陳百一硬剛于志寧，就讓他很是震驚。
不成想，陳百一居然敢帶著衙役直接到于志寧府上直接抓走了他的小兒子。
這簡直就是傳奇故事啊。
對了，還有那個于志寧，整日裡仁義道德，沒想到還真跟陳百一說的那樣，背地裡全是男盜女娼。
一想起于志寧平日裡在自己面前那種道貌岸然的樣子，李承乾只覺得這個世界割裂的利害。
他有些茫然的走出自己的宮殿，漸漸的不知不覺到了李世民辦公的地方。
此時，殿內不僅李世民，還有衛王。
衛王者，李泰也，字惠褒，小字青雀。武德三年出生，為李二郎與長孫皇后的次子。
因其乃是皇后所生，且聰敏絕倫，所以李二特所寵異。
李泰可以說是出生即巔峰，在蜜罐里長大的。
他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祖父李淵冊封為宜都王，次年三月，進封衛王，又被授予上柱國。
作為秦王的嫡次子，李泰日後的爵位原本最高不過是從一品的郡王，然而李淵卻將其封為了正一品的衛王，而不是從一品的嗣衛王，以繼李玄霸之後，這對他來說是莫大的恩寵。
李承乾到了宮殿門口，便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聲音。
“阿耶，你看看兒這字寫的怎麼樣？”
“青雀這字，已經頗有氣象，應該請名家教導。
不知青雀你想要誰來教導？”
“阿耶，不知都有哪些大家？”
這時候李世民悠悠地說道：“書法一道，首推的便是我朝四大家。
他們分別是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陳百一。
這四人均為書畫名家。
歐陽詢此人博通經史，書法初學二王，後遍學秦漢篆隸、魏碑，各體俱精，楷法獨尊。
楷書勁險刻厲、法度森嚴，於平正中見險絕。
虞世南沉靜寡慾，精思讀書，至累旬不盥櫛。其德行、忠直、博學、文詞、書翰為五絕。其書法剛柔並重，骨力遒勁。
褚遂良博通文史，精於書法。其字且剛柔並濟，清朗秀勁，英俊瀟灑。
陳百一，擅長書法、繪畫、數術，長於實物，通農事、知兵曉戰。
其書法則於褚為近，至於用筆纖瘦，結字疏通又自成一家。
其學，家傳《尚書》，崇《孟子》。
其詩文簡潔質樸，其人剛正不阿。”
“阿耶，那陳百一兒聽人說，最是輕佻怠禮，而不願於此人學書法。
兒想要虞世南做我師。”
“哈哈哈，好，那就讓虞世南做我兒師。”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
就在這時，有內侍上前稟報。
李二一陣驚訝，直接抬頭說道：“快請太子進來。”
李泰聞言，也是看向大殿門口。
“承乾見過阿耶。”
“高明來了，快坐。”
李二看著李承乾臉上的神色不好，便直接問道：“高明，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就連李泰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帶了不少的擔憂。
“阿耶，那于志寧府上發生的事情，您也是聽到了吧？”
李世民聽到這話，緩緩的點了點頭。
“阿耶，那這世上有沒有好人？
於師，以往在東宮張口便是仁義禮智信，閉口便是溫良恭順讓。
對兒來說，於師便是這世間的聖人。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教子無方，縱子行兇。”
李承乾說著說著，眼淚都流了下來。
于志寧之前對他雖然態度不好，要求極高。
他卻是沒有多少記恨，只覺得是自己道德水準太低了。
而突然聽說這種事情，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信仰崩潰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心裡也是有些心疼，只是他是長子天生就要抗下所有。故而李世民並沒有安慰。
而是問道：“那你覺得於志寧接下來會怎麼樣？
是上書為其幼子求情，還是直接大義滅親？”
李承乾聞言不由得沉默了。
“兒倒是希望他能夠為其幼子求情。”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不少。
他看向李泰問道：“若你是于志寧，你將如何？”
李泰聞言，立馬說道：“兒若是于志寧，定然奏請陛下殺一儆百。”
李二聞言頓時看向了自己這兒子，眼中不由得一陣失望。
李承乾聽到這話，也是大驚。
“那可是他的親生兒子啊？
他怎會如此狠心？”
李世民看著自己這個大兒子，心裡也是一陣難受。
只得安慰道：“高明，你這些日子也是經常出宮，也算是見識了一些民間疾苦。
你可知這天下無不戴罪之人，對於帝王而言，擇其不順者而罰之！”
李二父子的談話，陳百一自然是不知道的。
這會他將他押到了長安縣衙，便開始了審理。
案情很是明瞭，於慎言也就是一個草包紈絝，十大板子下去，將一切都招了個乾乾淨淨。
崔鈺在一旁，悄悄的拉了拉陳百一的袖子。
“縣尹。”
“嗯？”
“於慎言畢竟乃是于志寧嫡子，此案是否轉交大理寺審判？”
陳百一直接笑道：“子玉，汝莫不是怕了？”
崔鈺直接說道：“縣尹何出此言，屬下只是怕此事引起非議。”
陳百一嚴肅的說道：“本官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訴這滿朝朱紫，就是要他們約束好家中子弟，不要在我長安縣犯事。
長安乃是大唐國度，不是他們肆意妄為之地。”
陳百一說完，直接看向堂下，說道：
“犯官之子於慎言，強掠民女致死者，當斬。”
九載這時候，于志寧紫袍玉帶的身影出現在門廊暗處。
陳百一等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想要看看看他這位中書侍郎到底要做什麼？
難道他敢打鬧公堂不成？
“父親救我，父親救我，兒知道錯了，兒以後不敢了，以後好好孝順您老人家。
父親大人，救我，救我啊……”
只見于志寧理都不理自幼子的慘叫，他親手將魚符擲向案臺。
然後冷冷的對著陳百一說道：“吾兒之罪，請加一等。”
陳百一聞言，直接冷笑道：“於侍郎莫要在此惺惺作態叫人嘔吐。
汝若真有此番正義，必不叫那女子枉死在你於府。
再說了，如何審判自有我大唐律法為準，由本官裁量。
於侍郎還請莫要干擾司法裁量。”
于志寧聽到陳百一這話，直接氣得臉色蒼白，一時之間竟然沒有想到任何反駁的話來。
最後只是一張陰沉的臉，死死地盯著陳百一看了一眼，這才冷哼一聲，便被府中僕役攙扶著離開了。
等他離開，陳百一與崔鈺對視一眼。
“嘖嘖，這位於侍郎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啊。”
“是啊，這臭怕是結了下來。”
“我等依律行事，堂堂正正，怕他作甚？”
陳百一說著，朝著堂下的楊志喊道：“楊縣尉，本官命你與快班衙役倆人，立刻前往於府收取治喪費、賠償金。”
“諾。”
楊志說著，便帶了兩個衙役出門去了。
隨後，他拿出雍州司馬的章，在案卷上籤了字蓋了章，便將案卷丟給崔鈺說道：“將案卷上交刑部與大理寺。”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道：“此事，你我盡力了。
至於最後結局如何，我等問心無愧便是。”
崔鈺聞言，神色也是不由得嚴肅起來。
對於這審判結果，倆人清楚，怕是最後的結局，並不是令人多麼滿意。
畢竟，這於慎言不是翟天佑，於家乃是代北大族，關隴集團頂級門閥。
于志寧更是中書侍郎，正兒八經的副相，李世民對其極為信任。
怕是到時候量刑又會輕上不少。
對此，倆人也是無奈。
第二日朝會，于志寧直接站出身，當庭解下冠冕，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臣教子無方，請削爵贖刑。”
朝堂上，大家對於昨日發生的事情清清楚楚，這會都是一臉看戲表情。
只有房玄齡臉上的表情極為嚴肅，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李世民聽到于志寧的話，也是沉默了下去。
要知道，他一直強調，沒想到這些紈絝還是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陛下，於侍郎乃是秦王府老臣，還請陛下……”
一會，便有幾個大臣上前開始給於志寧說情，關鍵人家是代北大族，關隴集團頂級門閥。
八議是可以套在於慎言的身上的，經過激烈的爭論。
最終決定流於慎言三千里，而於志寧自請戍守靈州。
“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
一時之間，殿內多名緋袍官員伏地泣血：“陳百一專戮功臣之後，實乃漢武酷吏再世！”
侯君集也是出列說道：“陛下，臣請處罰陳百一。”
聽到這話，陳百一忍不住站出來，譏笑道：“法貴止奸，不在過酷。
我長安縣衙役從平康坊青樓拖出酩酊大醉侯二公子，某人卻是手持麟趾金符，要本官網開一面。
呵呵，此物可買不回我大唐律法的尊嚴。”
陳百一說著，直接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幾人，說道：“你們各家的事情，也需要本官在這裡一一敘述一遍嗎？
爾等可知，誣告反坐？
某記得，你仗勢欺人，侵佔坊間房屋！
還有你，家中惡僕人狗仗人勢，欺行霸市！
你，家中子嗣毆打百姓，致人殘疾！
……
長安縣所判之案，皆是光明正大所為，爾等若也有不服，皆可在大理寺、刑部重審案卷。”
幾人被陳百一說的再也說不下去了。
時間一晃，半個月後。
長安街頭的權貴子弟，早就收斂了金鞍玉勒。
當長孫無忌庶子的馬球杖誤傷老農時，少年竟下馬長揖：“某願奉湯藥之資。”
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李世民、魏徵、長孫無忌、陳百一面色各異。
魏徵笑道：“明府以血洗朱雀，終得此景。”
“何以血洗？不信謠，不傳謠，不造謠。
有此番景象，主要是陛下功德蓋世，百信自覺維護。
而是家長父母之愛子，為其計遠，教導的好罷了。”
眾人聽到他這話，都是覺得舒服。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很難壓住。
“凡陳卿所判死囚，朕皆已複核畫敕。卿當為天下州縣樹此鐵律。”
“謝陛下，微臣謹遵聖命。”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李世民一行人離開了。
暮色中，陳百一望向皇城。
承天門闕樓上，李世民的身影如墨痕浸入霞光，腳下長安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法行於賤而屈於貴，天下終不可治。
既然如此，那就讓本官來做這個壞人，來當大家心目中的陳看頭。
陳百一看著遠處，嘿嘿的笑著。
當然了，他的頭肯定是沒有這麼鐵。
他只不過是將那些頂級的，都用百味居和醉心樓給捆綁在了一起。
這些人如今已經剛脫離了低階趣味了。
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縣尹。”
崔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
他默默的站在陳百一後面，順著陳百一的目光方向看去。
“縣尹，百姓會感謝您的。”
陳百一扭頭看向崔鈺。
笑著說道：“子玉說笑了。
你我入仕，難道是為了滿足百姓的？
當然不是，只不過能夠獲得百姓的讚揚，倒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啊。”
對於陳百一的話，崔鈺自然是不會反駁。
畢竟，在大唐正經人當官，怎麼可能是為了老百姓。
“縣尹，根據各司彙報，常安坊的改造再有幾天便可以開放了。
您這邊還有什麼安排沒有？”
陳百一聞言，點了點頭，說道：“自然是要將儀式辦得熱熱鬧鬧的。
畢竟咱們開發了很多二層小樓，這些居所都要賣出去。
這些東西不賣掉，長安縣的很多地方等著用錢改造呢。
咱們不把氣氛烘托出來，咱們騙那些人的呢。”
陳百一已經想到了他們新開發的居所的火爆程度。
長安縣的那些官吏都不太懂。
其實說到底，陳百一這一次瞄上了就是他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