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奸商遇上祖宗
星火城藥劑商行裡，瓶瓶罐罐的熒光照得牆面一片藍綠。散人玩家擠在櫃檯前，問價聲、還價聲疊在一起，鬧得慌。
林牧站在櫃檯前，指尖剛碰到錢袋，頓住了。
商行老闆埋著頭撥算盤，珠子噼啪亂響，眼皮都沒抬一下。
“買不起別碰。瓶身沾了手汗，藥效折了，你賠不起。”
林牧抬眼。
“八十銀一瓶？你這藥是能治百病，還是喝能讓我直接飛昇成神？”
旁邊幾個玩家肩膀猛地一抖，有人憋笑憋到耳根發紅。
老闆“啪”地按停算盤，下巴抬得老高。
“現貨就這個價。最近進山走沼澤、下礦洞的人翻了倍，解毒草收不上來，全城都在缺抗毒藥。愛買買，不買走。沒這東西，你連北邊山坳子都走不到頭。”
林牧指尖輕輕敲了敲櫃檯。
“低階的呢？”
老闆彎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瓶灰濛濛的藥水，“咚”地推過來。
“低階抗毒藥，十銀一瓶。也就頂半個時辰，適合你這種攥著銀子摳搜的。”
林牧拿起瓶子晃了晃，瓶底那點稀稀拉拉的藥液貼著玻璃轉了半圈。
“老闆，你這叫抗毒藥？我看叫安慰藥。”
老闆嘴角一歪，滿臉不屑。
“懂不懂行情？現在這價都是給你面子，等過兩天大傭兵團大批次囤貨，八十銀你都摸不著瓶塞。嫌貴，你自己上山採草藥煉去。”
旁邊一個穿青銅胸甲的戰士抱著胳膊，往林牧身上掃了一眼，語氣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兄弟，別硬撐了。北邊礦洞裡瘴氣邪乎，吸一口都得半條命。你這身布衣進去，怪都碰不到就沒了。”
另一個法師“嘩啦”把錢袋往櫃檯上一倒，銅銀錢幣撞得脆響。
“老闆，三瓶高階的，我們團馬上進山，別讓散人堵著櫃檯磨磨蹭蹭。”
老闆臉上立刻堆起笑，手腳麻利地把三瓶藍綠藥劑裝進木盒。
“三瓶合計兩金四十銀，您爽快，再送您一小包解毒粉。”
林牧瞥了眼那包指甲蓋大的粉末，摸了摸耳後。
“我買一瓶，也送東西嗎？”
老闆“啪”地把錢袋掃進抽屜，抽屜一關，咔噠鎖死。
“你？你先把八十銀拍在櫃檯上，再談送不送。”
櫃檯前哄的一聲笑開了。
“哈哈哈，老闆這嘴真扎人。”
“這不是傳送廣場那個血牛哥嗎？”
“就是他，聽說一直卡著沒轉成職。”
“卡著職還敢往礦洞跑？這不是勇，這是嫌掉級掉得慢。”
林牧把那瓶灰藥水放回櫃檯，沒走。
他從揹包裡摸出幾枚銅幣，攤在掌心。
一枚，兩枚，三枚.......
老闆臉上的笑沒了，眉頭擰成疙瘩。
“你拿銅幣買抗毒藥？”
林牧點頭。
“銅幣也是錢，你嫌棄？”
老闆抬手往門口一指。
“出門右拐，街邊有賣涼水的，兩銅一碗，喝飽了壯壯膽，去山裡送死正合適。”
青銅戰士湊過來，肩膀往櫃檯上一靠。
“血牛哥，要不你給老闆說句軟話？老闆心一軟，送你一瓶。”
法師抱著藥盒，笑得法杖都晃。
“他不是血牛嗎，抗著瘴氣唄。”
林牧把銅幣撥回掌心，臉上沒半點波瀾。
“你們買藥按瓶，我買東西都是按堆賣的。”
老闆眉毛一挑。
“按堆？就你這幾枚銅幣，能買一個瓶子。”
林牧沒接話，目光越過櫃檯，落到鋪子後面的角落。
幾隻木桶堆在那兒，桶沿冒著細碎的綠泡，泡一破，就飄起一縷白煙，滋啦輕響。
桶邊貼著張泛黃的告示，寫著「鍊金廢料，禁止觸碰」。
林牧抬手一指。
“這些，怎麼賣？”
老闆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嘴角抽了一下。
“你問那個幹什麼？”
“買。”
櫃檯前安靜了半拍。
青銅戰士眨了眨眼：“你買廢料？”
法師抱緊藥盒，往旁邊退了半步：“兄弟，那玩意兒沾手就爛皮，喝一口直接躺平。你別告訴我，你打算拿它省藥錢。”
老闆把算盤一推，手撐著櫃檯，臉色沉了點。
“別在我店裡鬧事。那是鍊金煉壞的廢液，毒得很。處理得專門找人拉去城外深埋，還得給工坊交處理費，昨天學徒不小心濺了一點在手上，手腫得跟饅頭似的，養了三天才消。”
林牧眼睛亮了一下。
“處理費？”
老闆嘴一閉，察覺說漏了。
林牧把銅幣往櫃檯上推了推。
“正好，我熱心。幫你清庫存，十銅一桶，我全包了。”
老闆小眼睛眯起來，先看了眼廢液桶，又看林牧。
“毒料不能隨便外流，出了事要算我鋪子的，十銅？你拿我當傻子？”
林牧又收回幾枚銅幣。
“那就五銅。你省處理費，我省買藥錢，兩邊都划算。”
老闆臉皮一抖。
“你還往下砍？”
林牧點頭。
“你剛才擠兌我半天，這是精神損失費。”
旁邊玩家笑得更歡了。
“臥槽，倒著砍價。”
“老闆今天遇上對手了。”
“他不是來買藥的，是來找茬的吧。”
老闆臉色徹底沉了，指節扣著櫃檯邊，聲音壓得低。
“小子，看清楚，這是星火城正經藥劑商行。我一句話，整條街的藥鋪都不會賣你半瓶藥。”
林牧摸了摸耳後，語氣平淡。
“那我更得買這堆廢料了。以後買不著正經藥，總得囤點能湊合用的。”
青銅戰士笑得直拍櫃檯。
“能湊合用？血牛哥，你是真不挑食。”
老闆盯著林牧那身洗得發白的布衣，鼻子裡哼了一聲。
“散人我見多了，兜裡沒倆子兒，非要硬撐臉面，等你進了山，遇到瘴氣，哭都找不到地方。”
林牧把銅幣疊成一小摞。
“你打算送我了？”
法師笑得差點把藥盒掉地上。
“這嘴是真硬，比盾還硬。”
老闆抬手往木桶上一指，氣笑了。
“行，你不是要買嗎？一銀一桶，籤免責文書。出了任何事，跟我鋪子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林牧把銅幣一收，轉身就走。
老闆一怔。
“哎，你去哪？”
林牧沒回頭，聲音不高，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去衛兵營問問，藥劑商行私堆毒性廢料，煙都飄到前廳了，滿屋子客人擠著，也沒人管管。再去神殿問問，這種毒料亂放，算不算危害城邦安全。”
老闆臉上的肉猛地一顫。
“回來！”
林牧停步，側了側身。
老闆咬牙，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亂響。
“二十銅一桶！籤文書！”
林牧搖頭。
“十五銅，全包，現結。”
老闆呼吸一粗。
“你別太過分。”
林牧看了眼門外。
“衛兵營的巡邏隊剛過去，應該沒走遠。”
“十五就十五！”
老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狠狠拍在櫃檯上。
“買走不退，出事不賠，死了別賴我鋪子頭上。”
林牧把銅幣攤開。
“放心，我命硬，喝不死，算你清完庫存。”
法師忍不住插嘴。
“不是，兄弟，你真要喝啊？”
林牧看了他一眼。
“花錢買的東西，不喝難道拿回家供著？”
老闆忽然笑了，笑得嘴角往上扯，帶著點狠勁。
“好。既然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
他轉身從櫃檯後拎出一小瓶廢液。
瓶身烏綠髮黑，塞子一拔，酸臭味瞬間衝出來，圍在櫃檯前的玩家齊齊往後退。
青銅戰士捂住鼻子。
“我去，這味兒，誰家爛菜葉子漚了三年？”
法師臉都白了：“老闆拿遠點，我這法袍剛買的！”
老闆把瓶子重重往櫃檯上一放。
“敢喝嗎？當眾喝一口，沒事，我就十五銅一桶賣你，不敢，就滾出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商行裡的人越圍越多。
有人摸出錄影水晶，有人踮著腳往前擠，有人嘴裡啃著乾糧，眼睛瞪得溜圓。
“賭不賭？我賭他不敢。”
“那可是鍊金廢料啊，一口下去半條命沒了。”
“血牛是血厚，又不是百毒不侵。”
“真死店裡怎麼辦？老闆還得叫人拖屍。”
林牧拿起瓶子，先湊到鼻尖聞了一下。
酸臭味直衝腦門。
他鼻翼動了動，臉繃了半秒。
“老闆，你這廢料，攢得有些年頭了吧。”
老闆冷笑。
“怕了？現在滾還來得及。”
林牧把瓶口對準嘴邊。
“先說清楚，我喝完沒事，十五銅一桶，全包。”
老闆抬掌拍在櫃檯上，聲響洪亮。
“在場的都做個證！我星火藥劑行說話算話！他喝了沒事，十五銅一桶，全賣他！”
林牧點頭。
“有證人就行。”
話音落，他仰頭，整瓶烏綠廢液直接灌進嘴裡。
商行瞬間沒了聲音。
咕咚。
咕咚。
喉結滾了兩下，瓶子見底。
下一息，林牧頭頂接連跳出綠光。
【系統提示：攝入微量環境毒素，初級劇毒抗性觸發】
【-1】
【-1】
【-1】
【獲得持續回血狀態：每秒恢復30點生命值，持續60秒】
【+30】
【+30】
【+30】
綠光一層接一層往上冒，亮得晃眼。
林牧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一下，隨後打了個嗝。
“嗝——”
一縷淡綠的煙從嘴邊飄出去，散在空氣裡。
老闆半張著嘴，拍在櫃檯上的手僵在半空。
青銅戰士手裡的劍鞘“啪嗒”掉在地上。
法師貼到貨架上，後背撞得一排藥瓶叮噹亂響。
“加血？”
“我沒看錯吧？劇毒廢料給他加血？”
“這什麼體質？毒藥喝成補藥了？”
“他還打嗝了！我去，他還打嗝了！”
“真的好喝嗎？”
老闆嘴唇動了好幾下，話卡在喉嚨裡。
林牧把空瓶放回櫃檯，指尖輕輕推了推。
“味兒一般，效果還行，有沒有口感好點的？少點爛菜味。”
老闆猛地抓起瓶子，低頭反覆看標籤，又抬頭死死盯著林牧。
“你作弊！你肯定提前用了淨化卷軸！”
林牧攤開手。
“我像買得起卷軸的人嗎？”
圍觀玩家齊齊沉默。
有人小聲補了一句。
“確實不像。”
老闆臉一陣青一陣白，轉身又拎出一瓶顏色更深的廢液，瓶底沉著厚厚的黑渣。
“喝這個！剛才那瓶放久了，毒性散得差不多了！”
林牧眉梢一挑。
“給錢嗎？”
老闆牙關一咬。
“不給！”
林牧接過瓶子，拔塞，仰頭。
咕咚。
這次綠字跳得更密，持續時間也更長。
【系統提示：攝入高濃度環境毒素，初級劇毒抗性觸發】
【-1】
【-1】
【-1】
【獲得持續回血狀態：每秒恢復30點生命值，持續180秒】
【+30】
【+30】
【+30】
林牧長出一口氣，嘴邊又飄出一縷綠煙。
“這瓶可以，勁兒足，有點陳釀的意思。”
商行徹底炸了。
“陳釀是什麼鬼啊！”
“廢料讓他喝出品鑑感來了？”
“老闆麻了，老闆真麻了。”
“八十銀一瓶高階抗毒藥，他十五銅買一桶毒藥，還當回血藥喝……這有啥特殊道具，還是天賦嗎？”
法師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兩金四十銀的藥盒，臉都木了。
“我這……怎麼突然像冤種套裝？”
老闆扶著櫃檯，臉上的肉抽了又抽。
“你到底什麼來頭？”
林牧把瓶子放下。
“貧苦大眾。”
老闆指著他，指尖都在抖。
“一般人喝鍊金廢料回血？”
林牧點頭。
“窮到一定程度，腸胃總得進化進化。”
櫃檯前笑聲一層疊著一層。
“學到了，窮能抗毒，哈哈哈哈。”
“兄弟別學，這玩意兒出門不包售後。”
“老闆剛才還說人家買不起，現在好了，人家把垃圾買成寶貝了。”
老闆臂膀一橫，擋在木桶前面。
“不賣了！”
林牧不急，把銅幣一枚一枚在櫃檯上擺成整齊的一排。
“剛才全場都聽見了，喝了沒事，十五銅一桶。”
老闆脖子一梗。
“我反悔了！”
林牧抬眼，目光落到櫃檯上方那塊黑底金字的木牌上。
【星火城商行誠信經營，違約罰十倍】
商行又安靜了。
老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難看得像灌了半瓶廢液。
林牧把銅幣往前一推。
“老闆，做生意，要講信用啊。”
青銅戰士咳了一聲，舉了舉手裡的錄影水晶。
“我錄了，從你拍櫃檯說作證那段開始。”
法師也舉起水晶球，嘴角有點抽。
“我也錄了，順便說一句，我現在很想退藥。”
老闆瞪了他一眼。
“閉嘴！”
法師抱著藥盒往後挪了挪。
“我就說說而已。”
老闆額頭冒汗，嘴角往下壓，手慢慢從木桶前挪開。
“十五銅一桶，你全要？”
林牧點頭。
“全要，桶也送我吧，你省得回去還得刷。”
老闆眼皮一跳。
“桶另算！”
林牧轉身。
“衛兵營。”
“送！桶送你！”
老闆一把按住櫃檯，聲音都劈了。
“祖宗，桶送你，行了吧？”
林牧回頭，把銅幣推過去。
“早這麼聊多好，做買賣，和氣生財。”
老闆拿起銅幣，手抖得連算盤都碰不響了。
幾個學徒從後面出來，封桶的封桶，搬貨的搬貨。
一桶接一桶廢液轉進林牧揹包。
老闆還想攔住最裡面那隻小黑桶，手剛伸出去，林牧的目光就落到了他手腕上。
“那桶也算。”
老闆臉一僵。
“那是高濃度殘渣，鍊金師留著做試驗的，跟普通廢料不是一回事。”
林牧看向櫃檯上方的木牌。
老闆胸口一堵。
“行，算！都算！”
青銅戰士在旁邊看得直咧嘴。
“老闆今天褲衩都快讓人薅走了。”
法師低聲接了一句。
“這哪是買藥，這他媽是進貨。”
老闆回頭瞪人。
“再說一句，以後別想在我這買藥！”
法師立刻閉嘴。
系統提示一條接一條刷過。
【獲得：鍊金失敗廢液×1】
【獲得：鍊金失敗廢液×1】
【獲得：高濃度鍊金廢液×1】
【獲得：不穩定毒性殘渣×1】
【獲得：腐蝕性毒渣×1】
林牧掃了眼揹包裡堆得整整齊齊的廢液，指尖在其中一瓶上頓了頓。
瓶底暗綠色的沉澱貼著玻璃縮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多看，順手合上揹包。
老闆還在櫃檯後喘氣，眼睛盯著林牧，像虧了一大塊肉。
“你買這麼多廢料，真打算進山？”
林牧把最後一枚銅幣彈到櫃檯上，叮噹作響。
“是啊，路途漫長，路上渴了當水喝。”
老闆喉嚨滾了一下。
“你別死外頭，回頭別人說我賣毒藥害人，我生意都沒法做。”
林牧轉身往外走。
“放心，真死了我給你留個差評。”
圍觀玩家自動讓出一條路。
剛才那些看笑話的目光，現在全黏在他揹包上，帶著藏不住的震驚。
青銅戰士彎腰撿起劍鞘，聲音壓低了些。
“血牛哥，剛才我嘴欠。你這體質……真有點東西。”
法師抱著兩金四十銀的藥盒，臉像嚼了苦草。
“老闆，我這藥……能退嗎？”
老闆當場炸了。
“退個屁！出櫃不退！”
商行裡又是一陣鬨笑。
林牧走出藥劑商行，午後的陽光落在街面上。城門方向人流湧動，路口還有幾個穿統一服飾的玩家在晃悠。
他低頭檢查揹包。
一排廢液躺在格子裡，圖示綠得發黑。
普通玩家看一眼都嫌晦氣的東西，對他來說，全是能灌進肚子的回血藥。
更有意思的是，其中幾瓶高濃度廢液的說明下面，多了一行灰字。
【毒性活躍，可與特殊毒系效果產生未知反應，可能引發腐蝕擴散】
林牧指尖停了半秒，隨即關掉面板。
“未知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