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論功行賞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低眉順眼捱罵的眾將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偷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納蘭鐵山長長地出了口氣,朝著趙若薇點了個頭。
孫青揚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煙桿,塞進懷裡,再也不敢拿出來。
劉都尉更是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議事廳那扇厚重的木門。
終於,門外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染血甲冑的年輕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韓戎揹著手站在廳中,掃了陳成一眼,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喜色,反而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緩步走到陳成面前,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
“陳成,我問你,軍報上寫的‘全殲三百玄甲鐵浮屠,陣斬拓跋都’,可是真的?”
不等陳成開口,他又往前逼近一步,語氣陡然加重:“你可知道謊報軍功是什麼罪名?輕則杖責革職,重則斬首示眾!
我韓戎在北疆十五年,殺過的蠻子不少,砍過的冒功將領更多。你要是敢騙我,別說你這個百夫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滿廳瞬間安靜下來。眾將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韓戎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趙若薇臉色一變,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侯爺息怒!陳成雖然年輕,但素來沉穩,從不說謊。他既然敢帶著隊伍回來,就絕不會有假。末將願為他擔保!”
“你擔保?”韓戎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趙若薇,“趙若薇,我知道你護著自己的下屬。但軍功之事,容不得半點含糊!
今天他要是說不出個事情經過,別說他了就算是你,還有你們趙家,也擔不起這個欺君之罪!”
他重新看向陳成,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再問你一遍。你說你全殲了鐵浮屠,是否屬實?”
趙若薇急得手心冒汗,還想再說什麼。
趙銘卻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退下。
陳成上前一步,對著韓戎抱拳行禮。
動作不卑不亢,聲音平靜:“稟侯爺,末將不敢謊報軍功。拓跋都的首級,還有他的玄鐵隊印、狼頭帥旗和八十斤重的玄鐵狼牙棒,都在廳外,由末將的手下親自看管。侯爺隨時可以派人查驗。”
“至於戰況。”陳成抬眼,迎上韓戎銳利的目光,條理清晰地說道,“末將率部三百,於一日前在枯河谷識破拓跋都的誘敵之計,反設埋伏,斷其北撤之路,將其殘部逼入鷹嘴崖。以滾石火油破其重甲,激戰兩個時辰,斬殺其重甲鐵浮屠一百餘人。
前後大半個月,在草原上相互交戰。共計斬鐵浮屠兩百一十三人,生擒八十七人,無一人漏網。末將親手斬殺拓跋都於峽谷之中。”
“此戰我軍陣亡四十二人,受傷六十九人。所有繳獲都已造冊登記,由石勇負責押送,此刻正在府外等候交割。”
韓戎盯著陳成看了半晌,眼神深邃難測。
他心裡一開始是相信陳成的,但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賬面好看得簡直像編出來的。
趙家在兗州經營多年,手裡藏著不少私兵精銳。
多半是趙家傾盡全力啃下了這塊硬骨頭,再把功勞安在這個年輕小子頭上,用來扶持自家勢力。
所以故意擺這副冷臉,就是要詐一詐陳成。
若是這小子真是個頂包的,面對他的威壓必然會心虛露怯。
若是真有本事,自然能從容應對。
見陳成眼神清澈坦蕩,從始至終沒有半分閃躲,說話條理分明。
韓戎心中的疑雲漸漸散去,他揮了揮手對親兵沉聲道:“去,把拓跋都的首級和玄鐵隊印拿進來。”
片刻之後,親兵捧著一個黑木盒和一枚刻著狼頭的玄鐵印章走了進來。
韓戎親自開啟木盒,裡面正是拓跋都的頭顱。
北蠻的諜子早已將拓跋都的畫像傳了回來,韓戎也是看過確定這就是拓跋都。
他又拿起那枚冰涼的隊印,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確認是北蠻鐵浮屠的制式無疑。
韓戎眼中的冰冷終於徹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好一個有勇有謀的小子!”他走上前,一把抓住陳成的胳膊,力道之大讓陳成都微微一怔,“不瞞你說,剛才我還以為是趙家動用了私兵,把功勞安在你頭上。現在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他轉頭看向滿廳將領,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都給我看清楚了!這才是我大乾的軍人!人家一個百夫長,帶著三百弟兄,就幹了你們不敢幹的事!不是鐵浮屠太厲害,是你們太沒用!”
陳成微微躬身,正要行禮,韓戎卻一把扶住他。
用力將他的身子扳直,讓他正面對著滿廳將領。
“站直了!”韓戎的聲音擲地有聲,“你比這裡坐著的所有人都強!他們不敢打的仗,你敢打。他們不敢殺的敵,你敢殺!這份功勞,是你用命拼出來的,誰也搶不走!”
他頓了頓,看著陳成的眼睛,鄭重道:“你放心,我不會虧待有功之人。我這就親自寫奏摺,給你向王爺請功!”
這一次,韓戎算是狠狠的出了口氣。
臉上陰霾散去,看著站在一旁的陳成,滿意之色顯露。
在同時,他身邊的眾人,在震撼過後。
臉上出現不同表情,趙銘現在很後悔,面露痛苦。
當初趙若薇可是要讓陳成拜入自己門下的,怎麼就一開始鬼迷心竅沒同意呢。
但凡是上點心,都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
如今,李渭已經斷了一條臂膀,未來的仕途,幾乎被斬了一半。
可現在的陳成呢,誰都可以看出,他入了韓戎的眼。
以後只要功勳和修為跟得上,前途可期。
而且對方年輕,現在就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這根基已經不能用堅實來形容了。
趙若薇則是滿臉興奮,自己麾下出了這麼個人才,她可是激動的很。
何況還多出了一支堪比趙家精銳騎兵的隊伍。
賺大了啊,還有一點就是,這一次主將的位置,肯定是要落在她身上了。
幾乎是鐵板釘釘的。
納蘭鐵山則滿臉羨慕,心中不由感嘆,這怎麼什麼好事都要讓老趙家給搶了呢。
本來這周家在北疆就壓他們一頭,這下好了。
連黑土寨的指揮權都要交出去了,自己兒子都要成為趙若薇的下屬。
心中要說好受是假的,接著他目光就不由看向了陳成。
“如果自己有這麼個手下的話,以後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他想到這裡,眼中就露出一抹炙熱。
駐軍之間,互相挖牆腳是常有的事情。
陳成現在還只是一個百夫長而已,只要給的多,他就不信挖不過來。
至於納蘭煜,則是心中已經開始罵娘了。
都是手下人,都一樣姓陳。
陳哲跟陳成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陳哲是看在青州那邊的面子上才安排出城的。
結果呢,被殺的人仰馬翻逃回來。
人就是這樣,沒有對比的時候,感覺還湊活,但是一有了對比,這個差距出來了。
心中開始不平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