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茅坑出了名。
丟下這句話，他一刻都不敢多停留，直接轉身飛快離去。
甚至下意識動用了輕功，身形一晃，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看著男人飛速逃走時，那泛紅的耳尖。
沈小草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江若寒怎麼比她還要害羞？
這麼純情，話說，他真的是倆個孩子的親爹嗎？
另一邊的江若寒絲毫不知道，他剛才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沈小草的懷疑。
他一路飛奔，跑出很遠才停下腳步，大口喘著粗氣。
晚風拂過臉頰，也沒能吹散他臉上的燥熱，耳尖依舊滾燙，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似乎只要面對這個沈小草，他所有的冷靜和從容都會徹底失效，情緒總是很輕易就被她牽動。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個小女人的一言一行，都會讓他心緒大亂。
方才沈小草慌亂之中說的那句，“等房子建好就一起睡……“。
像是魔音繞耳一樣。一遍一遍的在他的腦海裡面回放。
他忍不住開始想像，若是房子建好之後，他和沈小草真的就要每晚都睡在一起嗎？
可沈小草的年紀還小，即便他心裡已經有所期許，也萬萬不能急躁，必須再多等兩年，等她再長大一點才可以做那事兒……。
意識到自己腦子裡冒出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江若寒的臉頰更熱了。
他連忙用力晃了晃腦袋，強行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
不敢再胡思亂想，抬腳快步朝著未完工的新房走去。
江若寒躺在新房臨時搭起來的簡易草棚裡，翻來覆去，沒有半點睡意。
夜裡風涼，草棚擋不住晚風，可他半點都不覺得冷，反倒心口一直亂糟糟的，燥熱得厲害。
方才陳大丫那句無心的話，還有沈小草當時羞得臉頰泛紅、眼神慌亂躲閃的模樣，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裡回放，揮之不去。
從他再次見到沈小草開始，往後發生的所有事，全都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她勇敢，善良。做飯非常好吃，對孩子們又特別好。
她還細心又能幹，遇事冷靜有主見，就連平日裡跟他說話，都坦蕩又從容。
還有方才她慌亂解釋、不敢抬頭看他時的窘迫樣子，那模樣，格外惹人動心。
一樁樁，一件件，在安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攪得他心亂如麻，腦子亂糟糟的，根本沒法靜下心入睡。
他實在躺不住，乾脆猛地一翻身，直直坐起身來。
四周萬籟俱寂，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黑沉沉的夜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後山的密林裡，時不時傳來幾聲夜鳥低低的啼鳴。
那聲音清亮，在空曠的夜裡聽得格外清楚。
既然睡不著，一直躺著也是煎熬，江若寒索性起身。
他打算去林子裡面活動一下精骨，耗掉心裡亂七八糟的心思，興許等身子累了，就能睡得著了。
他起身走出草棚，心裡突然就又想起沈小草之前的叮囑。
之前他為了想多掙點錢，提出深夜進山，沈小草當時立馬板起小臉，一臉認真地制止他，還帶著點小脾氣，不許他半夜往深山裡跑，擔心夜裡野獸出沒傷到他。
一想起自家小娘子生氣時鼓鼓臉頰的可愛模樣。
江若寒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就輕輕往上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心底的煩躁都散了大半。
他不再踏入深山，而是拐了一個方向，貼著村子外圍的小樹林去了。
他一身輕功卓絕，身形輕盈，在林間悄然穿梭，腳下落葉無聲，全程沒有發出一丁點動靜。
就當他慢悠悠行到村口時，一陣壓低的說話聲，突然傳入他的耳中。
此時夜深人靜，村民應該早就熄燈歇息了。
這個時辰，居然還有人在村口閒聊？
江若涵心頭微微一動，生出幾分好奇。
他收斂周身所有氣息，放輕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悄無聲息靠過去，整個人藏在大樹陰影裡。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緊接著就是兩個男子的交談聲傳來。
其中一道嗓音，聽著還有些耳熟。
只聽其中一個男人說道：“瘦猴，你這訊息到底準不準確？那江家，當真要蓋十幾間的大房子嗎？”
那語氣裡的驚訝和羨慕，藏都藏不住。
這話一出，江若涵眼神瞬間一沉。
整個村子，眼下只有他家在大興土木蓋新房，很明顯，這兩個人，在背地裡議論他家。
他不動聲色，繼續安靜聽著。
另一個男人立馬接話，醉洶洶的語氣裡滿是唏噓：“那還能有假？我親耳聽到那領頭的李匠人說的。那山腳下的整片地皮都被他們買下來了。
如今那江家，可是我們們村裡最走運的人家，這十幾間大房子要是蓋起來，往後在這村裡，可誰都比不上他家的氣派了。
就是可惜了，村長那個榆木腦袋，非嫌我好吃懶做，不准我去上工，否則，我少也能混幾天的酒錢……嗝……聽說一天能掙三十……三十幾文呢……”
男人打著酒嗝，又接著緊接開口說道：“我說沈長林，如今你那侄女沈小草是個有本事的，就連那個高冷的江獵戶，也事事都聽她的，家裡大小事全由她一個女人做主。
這麼有出息的親戚，你們一家人能撈到多少好處啊？
你怎麼不去她家走動走動，偏來找我這爛酒鬼啊！”
在一旁聽著的江若寒握緊了拳頭。
沈長林。
那不是沈小草那個自私刻薄、貪得無厭的二伯嗎？
怪不得他聽著聲音有點熟悉。看來，之前爬在他們家院牆外偷窺的人，就是這個沈長林。
他這是想做什麼？
緊接著就聽見沈長林的聲音響起：“唉，還不是我那侄女沈小草的性子太倔了麼，她記恨我們當初把她嫁給那江獵戶，死活不肯認我們這門窮親戚了。
我這也是沒辦法，只能先來找你這個好兄弟打聽打聽情況。
回頭等她氣消了，我們再過來看她。來，喝酒喝酒，咱兄弟走一個……”。
“對對，走一個”瘦猴抬起酒杯符合著。
酒杯碰撞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一杯酒下肚，瘦猴感覺腦袋暈乎乎的。
他嘖嘖嘴，又開口說道:“長林啊，我現在才發現，你那侄女長的是真有幾分姿色。
那小臉蛋，看著是真帶勁。就是瘦吧了點，估計折騰不了幾個來回。
你說，當初我要是有五兩銀子，那小娘們是不是就能跟了我了？嘖嘖嘖…那小腰，要是能………說不定，現在能蓋大房子的就是我了呢？”。
江若寒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緊緊攥起，指節微微泛白，眼底瞬間覆上一層冷冽的殺意。
找死！
剎那間，林中寒風四起。
瘦猴和沈長林兩個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瘦猴縮了縮脖子:“咋忽然……嗝……起風了？”
沈長林推了瘦猴一把，“是有點冷了，不過你小子少做白日夢了，當時你連半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我侄女怎麼可能賣給你？
再說了，那能蓋大房子，她花的也是我們老沈家的錢，我遲早會全都要回來的”。
沈長林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陰滯。
早前朱氏勾結人牙子拐賣孩童，官府立案抓人，把朱氏關進了大牢。
一開始這事兒他和家裡眾人毫不知情。
自家老孃還跟著村裡那些長舌婦一起看熱鬧，背地裡嘲諷人販子喪盡天良。
直到他從鎮上下工回家，等到深夜都不見妻子朱氏歸家。
四處尋找無果，次日看到官府張貼的告示，才知道自家那個蠢婆娘竟和人販子扯上了關係被下了大獄。
他仔細打聽之下才明白，這禍端的源頭，竟然是被他們賣掉的那個賠錢貨沈小草給搞出來的。
他娘當場暴怒，本來第二天就要帶著全家老小衝過來，打死沈小草那賤人出氣的，被他給攔下了。
他在鎮上都打聽清楚了。那江獵戶身手不凡，沈小草那賤人竟然在那獵戶的指導下，能用蒙汗藥輕鬆放倒一眾兇悍人牙子。
還深得官府看重，這讓他怎敢貿然上門？
那丫頭現在有那獵戶做靠山，他們貿然前去只會吃大虧。
他主動請纓先來小漁村摸個底。等他摸清楚那獵戶的作息規律，挑個他不在的時候再打上門去也不遲。
聽說那死丫頭手裡有一百多兩官府發的賞銀。
她竟然還想用這錢蓋十幾間青磚大瓦房，她簡直是在做夢。
她有錢不補貼孃家，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看他不找機會全給她薅過來。
沈長林在心裡惡狠狠的想著。瘦猴這裡瞧著是問不出什麼了。
他也不願再浪費時間，匆匆開口道別：“瘦猴，這時候也不早了，夜裡風涼，我先回家了，改天有空我再請你喝酒。”
說完這話他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行，那我等著你的。”瘦猴迷糊著衝他揮手。
就在這個時候。倆道破空聲由遠及近，精準打在了這二人的昏睡穴上。
緊接著，剛站起來的沈長林撲通一聲朝前栽去，恰好砸在了剛要爬起來的瘦猴身上。
只聽撲通一聲，兩人像是疊羅漢似的重重摔倒在地上。
然後同時昏迷了過去。村口重新恢復了安靜。
江若寒緩緩從樹影之下走了出來。
他周身寒氣縈繞，臉色冰冷，眼底更是沒有一絲溫度。
看向地上的倆人時，像是在看倆具屍體。
片刻後，村口一戶人家的後院裡發出撲通倆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睡夢中的主人家傳出響動。
“當家的。外面啥動靜呀？是不是又有人不小心掉咱家茅廁裡了？你快去看看。”一個女人的說話聲傳來。
“哎呀，這大半夜的哪有人啊，你聽錯了吧。
再說咱家那茅廁又不深，掉進去爬上來不就好啦。你趕緊睡覺吧。明天我還得上工呢。”男主人說著話翻了個身進入了夢鄉。
“那倒也是，這大半夜的估計也沒誰不睡覺瞎溜達，可能是我聽錯了吧。睡覺”。
確定那倆個人今天不會得救，江若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離開了。
他回新房處，找出藏在涼棚裡的紙筆，提筆刷刷開始寫字。
寫好之後他小心的吹乾墨跡，把那張紙摺疊起來，放在懷裡。
然後朝著村外走去。
沈家那群人，看樣子並沒有真正死心。
他們雖然已經把沈小草賣給他了，可卻依舊把她當成一塊可以肆意壓榨、撈取好處的肥肉。
一心想著重新攀附上來佔便宜。
江若涵眸光沉沉，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從前那個懦弱自卑、任人拿捏的沈小草早已消失不見。
如今在他身邊這個獨立果敢、清醒又堅韌的小娘子，他很滿意。
他絕對不允許有人再來欺辱她。
既然沈家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惦記算計他的人。
那就別怪他心狠，徹底幫自家娘子斬斷所有牽扯。
讓沈家再也沒有任何機會靠近娘子，打擾他們現在安穩的日子。
從今往後，沈家和沈小草，再無半點瓜葛。
念頭落下，江若涵眼底寒意散盡，周身氣息歸於平靜。
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晃，藉著夜色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之間，身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夜色之中。
過了一刻鐘左右，沈家一大家子人全都在睡夢中被敲暈。
然後以沈老太太開頭，每個人的手指上都被利器豁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江若寒拿著按滿手印的斷親書，連夜去了縣城，等到縣衙開門的第一時間去做了登記，蓋了章。
因為沈小草的戶籍證明早就過在了他的名下，所以不需要沈小草本人出面，就很順利的辦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道尖利的女高音打破了小漁村寧靜的早晨。
全村人都被這道聲音吸引到了村口最末尾的張二餅家。
眾人到的時候，就見張二餅屋後的茅廁坑裡，有倆個人型生物正在努力的往外爬著。
他們一邊爬還一邊乾嘔著。身上臉上糊滿了翔，那模樣真是慘不忍睹。
後來，小漁村就傳出一個傳聞。說是村裡的懶漢瘦猴喜好男風。
他與相好的在深夜幽會，兩人親嘴的時候，沒選好地方，一腳踩空掉在了張二餅屋後的茅坑裡。
為此，張二餅家的茅坑徹底出了名。
村裡面但凡有誰家的親戚上門，都要先去張二餅家的茅坑邊上，去遠遠的參觀一下，然後再指指點點的聽一段傳聞才肯離開。
那傳聞傳的有鼻子有眼的，人們就像是親眼見到似的，說的那叫一個熱鬧。
唯一遺憾的是瘦猴那個相好的沒看清長啥樣，就被他給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