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墟外來客
葉九劫盤膝坐下,將浮光劍握在掌心,催動九劫劍體。脊椎上五道劍紋同時亮起,丹田裡僅存的劍氣裹住掌心的浮光劍,開始煉化。劍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似在抵抗。掌心的劍意像在燒,順著經脈往丹田裡鑽,那感覺如同握著一塊燒紅的鐵,還不能鬆手。
蘇婉給的續脈丹還剩最後一顆。他吞下,藥力在經脈裡化開的同時,丹田裡的劍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浮光劍的劍鳴從抵抗變成了共鳴,顫抖的頻率漸漸與他的心跳重合。老人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不遠處,渾濁的眼裡映著浮光劍的微光,表情忽明忽暗。
煉化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浮光劍徹底融入掌心時,葉九劫感到丹田裡的劍氣漲了一大截,從三成恢復到了五成,經脈裂痕也在劍魂的反哺下癒合了幾道。他睜開眼,掌心多了一道淡淡的劍印。
“第一尊,成了。”老人灌了口酒,“還行。歇一炷香,準備第二關。第二關叫‘試劍’,你要上山……”
他忽然停住。渾濁的眼珠轉向灰霧深處——那是劍墟入口的方向。
“有意思。”他把酒葫蘆掛回腰間,嘴角咧開一個極淡的弧度,“墟外來客人了。”
葉九劫按住胸口。冰魄靈力沒有異常。不是冷月嬋。
“誰?”
“不是找你的人。”老人轉身,目光收回,“找那丫頭的。”
“蘇婉?那她有危險?”
葉九劫說著便轉身向出口走去。
“你不收服劍魂了?”
葉九劫頭也不回:“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劍魂收來何用?”
老人淡淡道:“話雖如此,但你出去不但幫不了她,連你自己也保不住,反而還會害了她。而且你若被抓住,滅門之仇誰來報?冷月嬋誰來救?你就甘願生不如死的,看著蕭天策踩著你、跟冷月嬋那丫頭舉辦雙修大典嗎?”
葉九劫停住腳,沒有回頭。“你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
“我如何得知,重要嗎?還有——這地方不是拿著劍墟令就能來去自如的。”
葉九劫緊握斷念劍,雙眼緊閉片刻,隨後猛然睜開。“我要做的事,不能建立在蘇婉的犧牲之上。”
說完,他邁出腳步,朝出口快步而去。
老人愣住,看著葉九劫的背影喃喃道:“還是那副德性。難道我錯了嗎?”
他朝葉九劫喊道:“你若不去,以那丫頭的身份,那些散修或許不敢拿她怎麼樣。”
葉九劫頭也不回:“哪怕只是萬一,我也不能賭。葉家沒了,月嬋被囚,我不敢輸,也輸不起了。”
老人嘆了口氣。“罷了,你先在此恢復,若她實在有危險,我再送你出去也不遲。”
劍墟外,天亮了。
陽光從東邊山脊翻過來,照在禁地石壁上,七道劍痕在晨光裡泛著淺金色的光。蘇婉靠在斷柱上,手裡捏著那枚傳訊符,始終沒有捏碎。她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在調息。
石階下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蘇婉睜開眼,沒有起身。兩個散修從山道轉角走了出來,一高一矮,高的提刀,矮的拿短劍。正是上次搜到礦洞口被蘇婉擋回去的那兩個開元境巔峰。蘇婉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後面那個穿青衫的中年人身上。
凝氣境中期。腰間掛的不是散修常用的短刀,是一柄長劍。劍鞘上刻著三道劍紋——天劍聖地附屬宗門的標誌。
“就是她。”矮個子指著蘇婉,“那天晚上在山下攔我們的就是她。她說山上是丹堂採藥禁地,不讓我們搜。我後來打聽過了,丹堂根本沒有這個禁地。”
高個子往前走了兩步,刀尖指著地面,沒抬起來:“姑娘,你上次騙我們的事,就算了。你只要說葉九劫在哪,之前的事我們不計較。”
“我不認識你說的什麼葉九劫。”
“不認識?”高個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通緝令,“有人看見你天沒亮就往後山跑,連著好幾天。一個丹堂弟子,天天往後山跑——你說你是來採藥的?藥呢?”
蘇婉沒說話。她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握著那枚傳訊符,始終沒有捏碎。
中年人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蘇姑娘,你是青雲劍宗丹堂弟子,我不想傷你。你只要說葉九劫藏在哪,我轉身就走。通緝令你也看了——提供線索賞靈石一萬,知情不報以同罪論處。你一個丹堂弟子,犯不著替一個魔道餘孽搭上自己。”
“我不知道葉九劫在哪。”蘇婉聲音堅定,“你們有線索就自己去搜,別拿劍指著丹堂弟子。”
中年人嘆了口氣:“那就別怪我等得罪了。”
他抬手,身後又走出四個散修,呈扇形散開,將蘇婉圍在斷柱前。凝氣境中期壓陣,六個開元境散修圍堵——對付一個丹堂弟子,這個陣勢已經算是看得起她了。
蘇婉把手從袖中抽出,掌心躺著一枚暗紅色的丹藥。不是給葉九劫的那種暴氣丹,比暴氣丹小一號,表面丹紋更密。她猶豫了一瞬,然後仰頭吞下。丹火在丹田裡炸開,熾熱的藥力順著經脈湧向四肢——開元境巔峰的氣息驟然爆發。她的眼睛泛起一層極淡的紅光,盯著擋在面前的兩個散修。
“讓開。”
散修沒有讓。高個子提刀衝了過來。蘇婉側身避開刀鋒,一掌拍在他手腕上,開元境巔峰的掌力穿透護體靈力,震得他長刀脫手。矮個子從側面刺出短劍,蘇婉不退反進,短劍擦著她腰側劃過,帶出一道血痕。她扣住他的手腕,借他前衝之力將他整個人甩向另一個散修,兩人撞在一起滾下石階。
她踩著碎石往前走了三步,然後停住了。中年人拔了劍,劍尖指著她的咽喉。凝氣境中期的劍意壓下來,她體內的丹火被強行壓制,開元境巔峰的氣息開始斷崖式下跌——暴氣丹雖強,終有藥效極限。
“暴氣丹。”中年人看了一眼她眼底的紅光,“丹堂的東西。但暴氣丹只有一炷香的藥效,藥效過了你會比現在更虛弱。何必呢?”
蘇婉擦掉嘴角滲出的血:“暴氣丹的藥效是一炷香。我沒想過藥效能撐多久。”
她抬頭看著他,眼底的紅光在消散。
“我在等另一顆丹藥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