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是我
王長根看著蘇耀陽，一時間百感交集。
蘇耀陽的態度越是寬宏，就顯得他那些行為越是不堪。
“耀陽……叔——”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蘇耀陽打斷他，“您先告訴我，我們從你們家走了之後發生啥了？翠翠為什麼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她有沒有說過什麼？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或者她平時最可能去哪裡？翠翠最後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面對蘇耀陽一連串的問題，王長根擦了擦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隨後，他將今天家裡發生的事情，大概的過程說了一遍。
最後說，“晚飯的時候……我剛從外面回來，你嬸子就過來跟我說翠翠不見了。她也是剛發現的，我倆在村裡找了一會兒，沒找到。又回到她屋裡，才發現的這封信。”
“我們本來想著，她平時也沒什麼地方去……最可能來找你，結果也沒來。”
蘇耀陽聽完，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因為翠翠平時幾乎不出門，所以沒人知道她可能去哪兒。
而且最關鍵的是，蘇耀陽現在最擔心翠翠的狀態。
只希望她別做什麼傻事就好。
就在這時——“王支書！王支書！”
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一回頭，只見二柱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王支書，找到了！”
王長根猛地一驚，“找到翠翠了？”
二柱子搖頭。
“不是！我是說……找到翠翠往哪邊去了！剛才老張家的媳婦說，她傍晚的時候看到翠翠出村了，往縣城那邊去了！”
“縣城？”
王長根還沒反應過來。
但蘇耀陽已經安排起來了，“王支書，我現在就去縣城，您讓大夥分頭找，沿著河沿、土坡都看看。夜裡路不好走，注意安全！”
“哎！哎！”王長根連忙應著，轉身去招呼村裡人。
夜色越來越深。
村裡的火把開始朝不同方向散去。
……
……
另一邊。
翠翠正在夜色中，沿著一條土路沿著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她只是覺得不能停。
一停，她就會想起家裡的那些聲音，想起父親焦急的逼問，想起母親失望又期盼的眼神，想起那些她怎麼也說不出口的話。
她只能走。
一步一步，漫無目的。
像一隻被風吹著走的風箏，沒有線，沒有方向，也沒有落腳的地方。
……
她從來沒走過這麼遠的路。
她長這麼大，連村子都沒怎麼出去過。
最遠的，就是跟著爹去縣城。
再遠的地方，她只在別人嘴裡聽過。
因此，她連自己能去哪裡都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了韓硯。
韓硯去過很多地方，她真羨慕他。
他一定不會像她這樣，連自己能去哪兒都不知道。
……
翠翠不停地走著，等她腳步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廟會的舊址前。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裡。
或許對於她來說，這就是她這個井底之蛙的世界中最遠的地方了吧。
翠翠看著廟會的場地。
可是這裡，早就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畢竟廟會早就散了。
那些熱鬧的、花花綠綠的、擠滿了人的棚子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空地。
那些曾經滿滿當當的地方，如今空蕩蕩的。
風一吹，只有一片蕭索。
翠翠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
就在幾天前，這裡還那麼熱鬧，那麼多人。
她跟韓硯在這裡說過話，跟蘇婉清在這裡逛過攤子，還買過芝麻糖。
現在什麼都沒了。
原來熱鬧這種東西，散了之後，是這個樣子的。
一切消失的都是那麼快，快到彷彿都只是一場夢。
夢一醒，就只剩滿地狼藉，和漫無邊際的冷清。
翠翠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進去，憑著記憶慢慢轉悠。
地上到處是遺落的稻草、揉皺的糖紙、啃剩的甘蔗渣，還有幾個賣東西留下來的木架。
透過這些事物的殘留，翠翠彷彿能看到過去熱鬧的景象。
但這一切都是悲傷的。
就像透過餘燼看火，自然知道火終將熄滅。
走著走著，她腳邊踢到個什麼東西，“嘩啦”響了一聲。
她蹲下身，撿起來。
那是一個木頭做的小搖鼓。
它已經破了，鼓面裂了條縫，鼓槌也少了半截。
她輕輕搖了搖，聲音還是響的，噗嗒噗嗒的，有點啞。
翠翠想起來，自己也有一個同樣的小搖鼓。
那是自己很小的時候，大概還沒有羊高的時候，第一次來廟會時，爹給自己買的。
那時候的記憶很模糊，具體發生了什麼都忘記了。
但是有些記憶卻格外深刻，此刻這個搖鼓喚醒了一些死去的記憶，讓她想起了那個被搖鼓的聲音縈繞的童年。
那時候，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愁。
這些美好的回憶一想起來，翠翠的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可那笑意很快碎掉了，轉而毫無徵兆的流出淚來，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那個已經壞了的搖鼓上。
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心裡清楚，那串糖葫蘆，那個騎在爹肩頭的黃昏，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全都回不去了。
她連“長大”這件事都沒有學會，就被迫站到了成人世界的門口。
她想進去，可裡面的一切都讓她害怕。
她想回到過去，可時光從不因她一人而停留。
自己什麼都抓不住。
就在這時，身後亮起一道白光。
“咔嚓。”
那是她曾聽過一次的聲音。
翠翠猛地轉過頭。
白色的閃光燈還殘留在她眼睛裡，晃得她什麼也看不清。
等她眨了眨眼，視野慢慢清晰起來的時候，首先看見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韓硯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裡端著那臺相機，脖子上是掛著那條鬆鬆的圍巾。
他笑著說：“看來我好像又拍到了一張很珍貴的照片。”
翠翠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韓硯。
“韓……韓同志？”
韓硯放下手裡的相機，笑著點了點頭。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