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細雪
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時間緩緩流逝。
忽然——“啊呀！”
一聲叫打破了寧靜。
翠翠慌忙把手指縮回來，殷紅的小血珠立刻冒了出來，滴在她手裡沒縫完的布上。
“哎呦！怎麼了這是？”
徐慧趕緊放下手裡的針線湊過去，拉過她的手細看，“扎手了？快給我看看，深不深？”
“沒事沒事阿姨，就輕輕紮了一下。”
翠翠把手指往嘴裡含了含，“都怪我笨手笨腳的，連個針都拿不穩。”
蘇婉清也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棉布，“翠翠，你今天狀態真不對，這都第三次了。是不是逛廟會累著了？”
“就是，累了就趕緊回去歇著。”
徐慧接過她手裡的活計放到一邊，“這點活不急著趕，我們幾個慢慢做就完了，哪差你這一點。”
“我真沒事……”翠翠還想辯解兩句。
“哎呀！你這孩子就是實誠，累了就是累了，硬撐著幹什麼。聽話，回去休息！不然阿姨可要生氣了。”
見徐慧都這麼說，翠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自己心不在焉，再待下去只會越幫越忙。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布屑，跟大家道了別，掀開門簾走進了夜色裡。
……
門簾落回原處。
屋裡幾人對視了一眼。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徐慧問，“從下午開始就魂不守舍的，問她也不說。難道是身子不舒服？”
“不像不舒服。”
李夢雲搖了搖頭，“小姑娘家家的，估計是有什麼心事吧，很正常。”
蘇婉清附和道：“可能就是累了，歇一晚上就好了。畢竟逛了一天，又跟著忙前忙後的。”
幾人唸叨了兩句，雖然有些擔心翠翠的情況，但也沒細聊，很快就轉回了別的話題。
……
……
而另一邊。
深夜的天空，又飄起了細雪。
雪花落在肩頭，很快便融化成一點涼意。
整個向陽村安靜得只剩下腳踩積雪的聲音。
“咯吱。咯吱。”
翠翠裹緊圍巾，慢慢朝家的方向走著。
一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就是回家的路。
可她卻不想走了，只是靜靜站在那裡，輕輕撥出一口白氣，望著那團白霧慢慢消散。
她在內心問自己：“我這是……怎麼了？”
但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怎麼了。
明明今天，是自己一年裡最喜歡的日子。
以前每一次來，她都恨不得從早玩到晚，回家路上都能蹦著走。
可是今天的一切，她都覺得沒什麼滋味。
她知道變得不是社火，而是自己。
因為社火以外的事情，她也找不到過去的滋味了。
就連現在看到蘇耀陽，她的第一反應也是爹孃天天在耳邊唸叨的“婚事”“抓緊點”。
她覺得渾身不自在，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對。
就連家，都有點不想回了。
回去爹肯定要拉著她問，今天跟耀陽相處得怎麼樣啊？有沒有多聊幾句啊？
娘肯定也要拉著她的手，教她這個教她那個，說怎麼才能討人家喜歡。
……
想起那些，她甚至覺得站在這裡反而安心一點。
翠翠蹲在路邊的老槐樹下，抱著膝蓋輕輕嘆了口氣。
以前多好啊。
日子簡單得很，上山放羊，回家幫娘燒火做飯，有空就去合作社搭把手，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愁。
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累了呢？
……
她抬手輕輕捶了捶自己的腦袋，小聲嘀咕：“王翠翠你瞎想什麼呢！真是閒的！”
肯定是今天逛廟會累著了，才會胡思亂想。
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
第二天。
廟會早已經熱鬧了起來。
今天來趕廟會的人比昨天更多，不少附近公社的人，甚至天還沒亮就趕著牛車來了。
而合作社的棚子前，更是比昨天早早就排起了長隊。
……
棚子裡，李夢雲一邊往碗裡倒著沙棘汁，一邊嘴裡就沒停過。
“王八蛋……蘇耀陽這個王八蛋……”
她越想越氣，“昨天說得多好聽，什麼讓我好好放鬆，什麼難得來一趟，好好玩。”
“結果就放了一天假！今天一大早又把我抓過來了！”
由於昨天的宣傳做的太到位，周圍的好幾個合作社都有合作意向，想跟蘇耀陽詳談。
這就導致他跟王長根今天是沒時間閒下來了，棚裡缺了人，蘇耀陽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李夢雲。
這會兒的李夢雲氣鼓鼓的錘了一下桌子，模仿著蘇耀陽早上的語氣，“還說什麼‘能頂我位置的只有你了’‘就幫一天忙’，說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說白了，就是讓我幹活嘛！”
“我當時也是腦子抽了，居然還真答應了！”
她翻了個白眼，手上動作卻半點沒慢，一碗接一碗遞得利落。
“我真是鬼迷心竅了才答應他。下次他再說什麼我都不信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翠翠在旁邊整理宣傳單，忍著笑勸她：“夢雲姐彆氣了，耀陽哥也是實在忙不過來。不然也不會一大早就跑來求你啊。”
“忙是他的事，憑什麼佔用我的休假啊。”李夢雲哼了一聲。
但隨即，又嘆了口氣，“算了，等他回來好好揍他一頓算了！”
……
眼看著日頭到了正午，逛廟會的人都去吃飯了，棚子前一下子冷清下來。
翠翠便推了推李夢雲：“夢雲姐，你去吃飯吧，順便找婉清姐她們逛逛。這邊我盯著就行，這會兒人少，我忙得過來。”
“行，那我先去了，一會兒回來換你。”
李夢雲也不客氣，解了圍裙就往外走，“有事喊我啊！”
“知道啦！”
……
棚子裡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翠翠靠在桌邊，輕輕舒了口氣。
和李夢雲不一樣，她是主動過來幫忙的。
因為忙起來的時候，腦子裡就裝不下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了。
累是累點，可比一個人待著瞎想強多了。
只是……那些想不通的事，終究還是沒個答案。
她正發著呆，就聽見棚子前傳來一聲帶笑的男聲：“嚯，免費試喝？這是公益活動啊？”
翠翠下意識地抬頭，剛準備照本宣讀的說那些介紹的話，結果話剛到嘴邊卻愣住了。
“你是……韓硯同志？”
站在棚子前的人，脖子上掛著那臺黑相機，皮膚白的和這邊格格不入，不是韓硯是誰？
看見翠翠認出自己，韓硯笑著抬了抬手。
“中午好。既然不要錢，那給我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