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順水推舟
然而，王長根難得一頓掏心掏肺的話語說完，換來的卻不是兒子的理解。
而是憤怒的反問：“原來……你打的是這個算盤？”
王長根皺眉，“什麼算盤？”
王建設冷冷說道：“拿翠翠去換前程？那可是你閨女！你把她當什麼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王長根也火了，“什麼叫換前程？她自己喜歡耀陽同志！我是順水推舟！”
王建設卻搖了搖頭，“任你怎麼說，反正我做不出來！為了攀關係，把一家人供得跟祖宗似的，我嫌丟人。”
“我說了是順水推舟！”
“那你推你的舟去吧！”
王建設說完，頭也不回地朝村外走去。
“建設！”王長根喊了一聲。
王建設腳步都沒停，很快便消失在土路盡頭。
王長根站在原地，氣得胸口起伏。
半晌，才狠狠一跺腳。
“兔崽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你以為老子費這麼大勁，是為了誰啊！”
他站在原地，在風裡罵了半晌，嗓子都幹了，也沒等來兒子回頭。
望著兒子離開的方向，他嘆了口氣，隨後緩緩蹲下身，從懷裡摸出菸袋鍋子，塞上一撮旱菸。
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緊皺的眉頭。
剛才那些話，他壓在心裡很多年了。
這些年，不管是面對他都沒明說過自己的心思。
畢竟……終究有些不那麼光彩。
他王長根這一輩子，沒幹過什麼虧心事，可人活著，誰沒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
他不認為自己的心思有多錯。
耀陽同志是個有本事的人，自己閨女也喜歡人家。
既然兩個年輕人本就有可能，那自己這個當爹的，順勢推一把，又有什麼錯？
人這一輩子，誰不希望兒女過得更好？
誰又不希望家裡多個有本事、有前程的女婿？
他承認，自己有私心。
可這私心，也終究還是為了這個家。
這些話，他以前誰都沒說，連妻子玉華都沒有，夫妻倆不過是心照不宣地對蘇家熱絡些。
今天被兒子逼急了，才兜底說出來。
本以為孩子能懂他的苦心，反倒落了一身不是。
最不理解自己的，竟然是親兒子。
想到這裡，王長根長長嘆了口氣，“這兔崽子……”
菸灰輕輕落在鞋尖，他的思緒，也慢慢飄回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建設還是一個讓他值得驕傲的孩子。
王建設從小就是村裡最拔尖的，讀書用功，初中畢業是全村為數不多能考上公社高中的。
那時候的他多精神啊，一身熱血，天天把“帶領鄉親們過上好日子”掛在嘴邊。
村裡老人都說：“長根家這個娃，以後準有出息！”
王長根自己也這麼認為。
他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會比自己更有出息，像他的名字一樣，為國家、為村子做建設。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王建設就變了。
過去熱情的他慢慢變得冷漠、善於表達的他變得沉默、也不再勤奮了，天天遊手好閒，晃悠著混日子。
大家都對王建設很失望。
包括王長根自己也是。
但失望的同時，他更想明白過去那個兒子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卻又找不到具體原因。
真要說的話，或許跟蘇耀陽脫不開關係。
但在王長根眼裡，自己兒子跟蘇耀陽的關係並不差。
甚至蘇耀陽剛下放到向陽村那陣，因為成分不好，村裡不少人都躲著耀陽同志。
只有建設，第一個主動走了過去，跟他做了第一個朋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幾乎形影不離。
村裡人甚至都覺得，這倆年輕人，就跟親兄弟一樣。
但慢慢的，王建設就開始變了。
的話越來越少，脾氣越來越怪，整個人也越來越懶。
以至於到現在，都懶到什麼事都不做，天天遊手好閒。
他的變化似乎和蘇耀陽有關。
可要說蘇耀陽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似乎也沒有。
甚至直到現在，蘇耀陽單方面提起王建設的時候，還是拿他當好朋友。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王長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直到今天，他也沒想明白。
“唉……”
又是一聲長嘆。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王長根回頭一看，是蘇景恆從屋裡出來了。
他趕緊把菸袋在鞋底磕了兩下，收起剛才滿臉愁容，重新擠出一臉笑容。
“蘇同志？咋出來咧？”
蘇景恆笑著擺擺手，“屋裡坐得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說著，他走到王長根身邊，“王支書，建設那孩子……沒事吧？”
王長根哈哈一笑，“能有啥事？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剛讓我狠狠罵了一頓。年輕人嘛，嘴硬，過兩天就好咧。你別忘心裡去。”
蘇景恆卻握住他的手道：“王支書，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咱們做長輩的，慢慢引導就是。可千萬別因為我們一家人，影響了你們父子的關係。”
“剛才那點事，本來也算不上什麼大事。真要為了我們鬧得父子不和，那我們心裡反倒過意不去了。”
……
看著蘇景恆誠懇關切的神情，王長根心裡忽然一暖。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耀陽同志能養出那樣的性子。
有這樣的父親，孩子又能差到哪裡去？
想到這裡，王長根笑得更真誠了幾分。
“蘇同志，你放心，真沒事！咱們莊稼漢家裡，爺倆拌嘴是常事，父子哪有隔夜仇？這兔崽子從小就這脾氣，罵歸罵，明天照樣回來吃飯。”
見王長根神情自然，蘇景恆也終於放下心。
兩人重新回到屋裡。
王長根道，“真對不住啊，你們第一天來，我卻因為我這家事兒耽誤這麼久，是我招待不周了。”
“這還哪裡招待不周了，我們還擔心麻煩你們了呢，又是殺羊又是收拾的，太破費了。”
“破費啥！家裡養的羊，不就是用來吃的？對了，咱們這兒的粗飯，你們吃的還習慣不？”王長根問。
“好吃好吃！我都吃撐了呢。”
沈玉華一聽，頓時樂開了花，“好吃就好！我還怕你們吃不慣咱們這邊的口味呢！”
徐慧連忙道：“玉華嫂子，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這一路過來，我們還是頭一回吃得這麼舒服。”
“沒錯。”蘇婉清也笑著接話，“今天算是長見識了，第一次知道原來羊肉還能這麼吃。”
王長根趁著這股熱乎勁，開口說道：“行，那咱們先去住的地方看看。村裡平時也沒啥外人來，條件有限，你們可別嫌棄。”
“哪能啊！”
徐慧趕忙擺手，“有個落腳的地方，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
“哈哈，那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