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心亂如麻
“啊?”
張翠蘭瞪大眼,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你說誰違抗命令?陸鋒?不能吧?他那麼穩當的人,能幹出違抗命令的事?”
“誰知道呢,又不是我傳的,回頭等家裡男人回來問問不就知道了?不過啊,我雖然一開始也覺得不可信,不過剛才一看陸鋒的臉,我覺得這事兒是八九不離十了!你想想,你啥時候見陸鋒這樣子過啊?”
張翠蘭想了想:“好像還真是啊……”
宋月棠嘆了口氣,“你再想,這大年初一的,正常值班哪能這麼早回家屬院?我估摸著,肯定是停職反省了!”
“就這,你還問人家回來早,這不往人傷口上撒鹽嘛。”
張翠蘭滿臉懊惱:“這不能賴我啊!我我我、我哪兒知道啊!沒人跟我說這事兒啊!”
她站在原地咂舌,但心裡還是有點不敢信。
陸鋒居然會犯錯誤?還是違抗命令這種錯誤?
要知道,當初她跟蘇婉清不對付的時候,那這是雞蛋縫裡挑骨頭,連瑩瑩身上的毛病他都挑。
可唯獨,從頭到尾,她從沒說過陸鋒的半句壞話。
不是不想說,是真的說不出來啊!怎麼找都找不到哪裡算是缺點的地方。
做事周正、待人和氣、年輕有為、業務又拔尖……
全家屬院誰不誇一句“陸鋒是個好樣的”?
這麼個挑不出錯的人,怎麼就犯了這麼大的錯呢?
張翠蘭想不通。
其他人更想不通。
蘇婉清甚至也想不通。
……
此時,陸鋒出了事兒的訊息,已經在這家屬院裡算個不大不小的新聞了。
作為陸鋒的家人,一家人當然也知道了。
因此,當陸鋒回家推開門之後,映入眼簾的就是翹首以盼等待自己歸來的三人。
當陸鋒回來那一刻,三個人都抬著頭看他,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的擔心,在那一瞬間化作了欣喜。
他們雖然聽說了陸鋒的事情,但和其他軍屬們一樣,只是略知一二,並不知道具體情況,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陸鋒遇上什麼問題了。
所以,才都在擔心的等待著他回來。
包括陸振邦也是。
雖然平時,他的感情不怎麼表現出來。
但兒子真遇上危險了,他還是最擔心的那個。
如今,終於看到陸鋒平安歸來了,幾人心裡的石頭都落了下去。
然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他們就注意到了陸鋒眉宇間化不開的陰雲。
蘇婉清猜到,應該是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一時間,歡迎回家的話都卡在了嘴邊。
不過,瑩瑩沒有那麼多心思。
看到爸爸平安回來,甚至比平時回來的還早,她就只有開心。
“爸爸!”
瑩瑩的小短腿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著小臉:“爸爸你回來啦!我跟媽媽包了好多餃子!我包了幾個超級大餃子,都是給你準備的!不過有兩隻被黑虎偷吃了……”
陸鋒蹲下身,摸了摸女兒的頭,小姑娘的臉蛋暖乎乎的,在陸鋒手心裡蹭。
他應該笑的。
大年初一,一家人都等著自己,餃子包好了,炭火燒得旺,多好的日子。
他也想笑。
可他扯了扯嘴角,實在笑不出來。
只低聲說了句:“乖,爸爸一會兒再吃。”
瑩瑩有些疑惑,不過看出了爸爸好像很累的樣子,便沒有繼續糾纏。
“那好吧……”
只是小孩子什麼心情都寫在臉上,嘴上說的乖乖的,卻噘著嘴跑去找爺爺了。
“累了就先歇會兒,餃子什麼時候煮都行。”
蘇婉清走過來,手裡拿著件厚外套,披在他肩上:“鍋裡還燒著熱水,一會兒洗個澡吧。這麼冷的天,辛苦你了。”
她沒問陸鋒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為她知道,丈夫如果想說的話,不用她來問,自己就會說。
既然不想說,那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自己作為妻子,只需要在這種時候照顧好他就行了。
就像往常一樣好好照顧他。
陸振邦雖然沒說什麼,依舊像平時一樣的對他沉默。
但這種沉默,其實對於陸鋒來說就夠了。
父親什麼都不說,給他一種彷彿“逃過一劫”的感覺。
陸鋒看著妻子溫柔的眉眼,看著父親沉默的側臉,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
這些無聲的關愛和支援,讓他心裡的石頭彷彿輕了不少。
他知道,不管怎麼樣,自己都不是一個人。
有家裡人都在。
不管他受多大處分,這裡永遠是他的家。
……
接下來的三天,陸鋒都待在家裡。
不用出操,不用去營部,不用盯著訓練,不用處理公務。
聽上去,好像還不錯。
可這不是放假,是停職。
陸鋒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桌前寫檢查。
寫檢查平時對於陸鋒來說不是什麼難事,甚至他還經常指導手下的一些人。
但是,當這件事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卻讓陸鋒犯了大難了。
其他的都好寫,一條條列清楚就行了。
難寫的是思想認識。
不,這其實也不難。
他知道該寫什麼,只要寫上——“深刻認識到違抗命令的錯誤,保證今後一定嚴守紀律、聽從指揮。”就行了。
可是就這幾個字,每次落筆的時候,筆尖總頓在紙上。
他不清楚自己這麼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他很多時候都相信自己毫無疑問是錯了,違抗命令、違反紀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可是他有時候又會想,如果違抗命令是錯的,那麼難道看著老百姓被欺負,而無動於衷,就是對的嘛?
他的靈魂否認這一點。
他打心底裡不覺得護著老百姓是錯的。
可他也知道,違抗命令是真的錯了。
兩種念頭在腦子裡打架,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當兵十幾年,守海防快十年。
一直以來,他都把“服從命令”刻在骨子裡的。
他一直堅信,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是保家衛國。
可三號礁這次事件,讓他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他不是在質疑上級領導的決策,他知道,上級永遠有更多的考慮,他從不質疑上級的判斷。
他只是,對自己產生了質疑。
如果為了堅守軍人的天職,而背棄了自己的內心。
那他穿這身軍裝是為了什麼?
如果連百姓受委屈他都袖手旁觀,這身軍裝、肩上的肩章,還有什麼價值?
到底什麼,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