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天南海北的家人
大人們還在聊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幾個小子那邊已經被黑虎給殺的潰不成軍了。
最慌的人還要屬二狗子，因為黑虎一直對他緊追不放。
二狗子慌不擇路，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別追我啊！我又沒騎你！”
但是很顯然，黑虎聽不懂人話。
而他追二狗子也沒其他理由，純粹是覺得好玩。
“嘭！”
二狗子剛喊完，迎面撞上一個人。
撞得結結實實，二狗子當場坐地上了，腦瓜子嗡嗡響。
他抬頭一看，頓時臉色慘白。
“娘……”
張翠蘭正雙手叉腰站在那裡，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娘……您說好的，今年不打我了……”二狗子聲音顫抖。
張翠蘭微微一笑：“那是你不闖禍的前提下。”
二狗子頓時臉色一白。
“娘——是衛國攛掇我的——！衛國哥你說句話啊——！！！”
遠處，已經躲到樹後面的趙衛國默默縮了縮脖子，決定今晚暫時不露面了……
而另一邊，黑虎則重新趴回門口，繼續啃自己的骨頭。
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只是那雙狗眼偶爾瞥向那群小屁孩的時候，似乎還帶著幾分不屑。
……
經過一輪換班後，年夜飯也吃的差不多了。
但熱鬧卻遠遠沒有結束。
甚至該說，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吃完飯，桌子往旁邊一搬，一根鐵絲拉起來，掛上彩紙，再把幾個燈泡往上一照。
昏黃的燈泡一照，花花綠綠的，立刻就有了聯歡會的樣子。
大夥所期待的就是這個，對於娛樂專案匱乏的海島守備團來說，這是一年裡難得能有的娛樂活動。
前面是節目表演，到了後半夜大家累了，還有準備好的電影。
聯歡會準備好，趙永剛第一個來到臺上，先咳嗽兩聲。
“同志們，靜一靜啊。”
“那個……提前說明啊。本來今天該曲政委講話，他去雷達站帶班了，趕不回來，趕鴨子上架讓我來。”
“那沒辦法，只能我來丟人現眼了。”
食堂裡頓時笑成一片，氣氛一下輕鬆起來。
趙團長環視眾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這一年，大家都不容易。巡邏、搶險，三百六十五天，沒一個人掉鏈子。我老趙心裡有數，大家都是好樣的。”
“家屬們也辛苦了，讓你們陪著來著海疆吃苦，一個人撐著一個家。”
“說句心裡話，我這個團長，謝謝大家。”
“我也沒啥大道理講。就一句話：大夥辛苦了。希望新的一年，大家身體健康，家庭和睦。咱們守備團越來越好，咱們國家越來越好！”
“別的話不說了，大家過年好！”
剎那間，整個食堂響起整齊的回應。
“過年好——！！！”
……
隨後，聯歡會正式開始了。
有戰士唱歌、有山東兵表演快板、有東北兵講段子……
鬧到半宿，還搬來了放映機，掛起白布放露天電影《地道戰》。
孩子們席地而坐，大人們圍在後面。
片子大夥都看過十幾遍了，可還是看得起勁。
看到精彩處，滿屋子一起喊“好”，跟第一次看一樣新鮮。
遠處海浪依舊拍打著礁石，崗哨上的燈依舊亮著，巡邏艇依舊停在碼頭。
而海島上的年夜，就這樣慢慢流淌過去。
對於很多人來說，若干年後，他們或許會忘記那頓年夜飯到底有多少道菜，也會忘記節目具體演了什麼。
可他們大概永遠都會記得，那一年，在遠離故鄉的海島上，有一群來自天南海北的人。圍坐在一起，把彼此過成了家人。
……
……
大年初一。
天還沒亮透，海風吹過海島，昨夜掛起的紅燈籠輕輕晃動著，在晨曦中投下一片暖紅色的光影。
山上的舊營房裡，陸振邦早早便已經起床。
給雞鴨添完食，又檢查了一遍棚子。
確認沒什麼問題後，這才帶著黑虎慢悠悠下山。
來到山下，放眼望去，食堂門口還擺著昨晚沒來得及搬走的長板凳，地上零零散散落著幾片紅紙。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昨晚年夜飯的香味。
整個大院空空無一人，靜悄悄的。
也是，昨晚聯歡會折騰到後半夜，許多人一直鬧到兩三點才散場。
因此，往日這個時間早已熱鬧起來的大院，這會兒難得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
換做平時，陸振邦這種時候要麼扛著漁具出海，要麼在山上忙活。
可今天過年，家裡的年貨都備得齊整。
習慣了忙碌的生活，忽然閒了下來，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閒來無事，他便搬了塊石頭，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下，黑虎順勢趴在腳邊。
一人一狗，靜靜看著眼前的大院。
陸振邦的思緒也慢慢被勾了起來。
不知不覺，自己已經在這座島上生活了半年。
想到這裡，陸振邦忍不住笑了笑。
半年前，第一次登島的時候，身邊也是黑虎，也是這麼一人一狗。
只是那時候的心情，和現在卻截然不同。
那時候雖然表面上走得乾脆，可實際上心裡卻一直打鼓。
擔心兒子記恨自己，擔心跟兒媳婦關係不好。擔心帶不好孫女，擔心自己這一把年紀，會不會成為別人的累贅……
他那時候有很多擔心。
畢竟，有些虧欠，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可他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也正是來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陸鋒遠比他想象中大度，蘇婉清也沒有半點嬌氣，相處的很好，甚至有時候還能反過來教育他。
不過，最讓他意外的，還是瑩瑩。
想到那個整天爺爺長爺爺短的小丫頭，陸振邦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
就連從前瞧著尖酸的鄰居們，吵過、鬧過，如今也都熱熱鬧鬧處成了街坊。
那些來來往往的軍屬，那些見面就喊一句陸叔的年輕戰士。
這些人，都是他來之前完全想象不到的。
都是莫大的驚喜。
很多事就是這樣，很多坎兒，站在跟前的時候總覺得高得翻不過去。
可真邁過去以後再回頭看，才發現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有些事情想一百遍沒用，只有往前走一步，才知道結果到底是什麼。
想到這裡，陸振邦抬頭望向遠處海面，晨光正在一點點鋪開，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
以後，大概還會在這裡住很久吧。
特務也抓到了，大家的關係也都處好了，軍屬工廠也落實了……
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新兵上島，會有新的孩子出生。
這座島還會繼續熱鬧下去。
而自己，大概也會一直看著這一切慢慢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