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除夕
有了這些軍屬們的加入，原本忙得腳不沾地的炊事班總算緩過了一口氣。
從中午開始，一直到下午兩點，整個食堂就沒消停過。
剁餡的剁餡，和麵的和麵，切菜的切菜。
連平時不算合群的劉鳳英這些人，這會兒幹起活來倒是也跳不出毛病。
因為別的事情上他們可能因為有分歧而相處的不好，但是在這件事上，她們都是一致的，她們都是軍人的家屬。
等最後一鍋丸子出鍋的時候，炊事班長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抹了把額頭的汗。
“成了！總算忙活完了！女同志們，多謝了哈！”
他這剛想喘口氣，結果話音剛落。
張翠蘭已經把幾袋白麵拖了過來，“完什麼完？你咋這一副要歇了的樣？趕緊和麵！”
眾人頓時又是一陣哀嚎。
不過嘴上抱怨歸抱怨，身體倒是很誠實。
很快，食堂裡幾十張桌子拼到了一起。
面板擺開，盆裡裝滿調好的肉餡。
一群人圍坐下來開始包餃子。
……
“老高，你這餃子怎麼包的？皮能當篩子用，煮出來全是片湯。”
“你懂啥，我這叫皮薄餡大！”
“周排長，你這餃子還沒上戰場先趴下了，能行嗎？”
“去去去！煮到肚裡都一樣！”
“你包的這餃子我可不敢吃。”
“誰讓你吃了，我是給我的兵包的，你想吃還吃不著呢！”
“那他們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你老小子會不會說話！”
“那行，有你這個班長，他們是修了八輩子血福了。”
……
在一片吵鬧聲和忙碌聲中，瑩瑩也坐在小板凳上，兩隻小手努力捏著餃子皮。
雖然她很努力了，可最後結果捏出來的東西怎麼看都不像餃子。
倒像個胖乎乎的小元寶。
他撓了撓頭，又去看了看別的小朋友包的。
一看別人包的不比自己好上多少，她頓時又充滿了自信，繼續包下去。
“嗯？”
一旁的趙衛國看了看瑩瑩的餃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你包的什麼東西？”
“餃子啊，不是和你的一樣嗎？”瑩瑩信誓旦旦。
趙衛國又看了看自己的。
又看了看瑩瑩的。
“你這也叫餃子？”
“就是餃子！”陸瑩瑩不服氣，“我爸爸說了，我包的最好吃了！”
趙衛國沉默兩秒，隨後點了點頭：“嗯，厲害厲害……”
……
有這些大老粗跟小屁孩的幫倒忙，等到所有餃子包完，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冬天天黑的早，這會兒，外面的天色開始暗了。
事不宜遲，炊事班的大鍋立刻重新燒起來。
等水燒開，白白胖胖的餃子一鍋接著一鍋下。
一時間熱氣蒸騰，整個食堂都瀰漫著麥香和肉香。
然而第一鍋餃子剛出鍋，卻沒人動筷子。
因為守備團還有個老規矩——過年的第一碗餃子，永遠是給站崗的人吃。
這一點，誰都不能例外。
也從來沒人會打破這個規矩。
炊事班長提前找好了四個保溫桶，滿滿當當盛了四桶。
“按老規矩來，先給崗上的送去。”
他一邊蓋蓋子一邊唸叨，“東礁最遠，得先送，不然涼得快。”
陸振邦正好在旁邊，便主動請纓，“我來幫忙送吧，正好帶我家瑩瑩逛一圈。”
陸瑩瑩立刻舉手，“我也去！我也去！”
……
……
臨出發前，陸振邦把瑩瑩裹得嚴嚴實實，圍巾繞了兩圈，最後還扣了頂毛線帽，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爺爺，我感覺自己好像變胖了。”被裹成一個大棉球的瑩瑩，聲音隔著兩層圍巾發出來，悶悶的。
陸振邦笑著把她抱起來，“這樣就不冷了。上來。”
瑩瑩熟練地往上一撲，下一秒便已經騎到了爺爺脖子上。
小丫頭立刻高興地揮舞起兩隻手。“出發！”
陸振邦一手扶著她，一手提著保溫桶，慢悠悠走出食堂。
……
外面的天已經開始暗了，海島冬天的傍晚來得總是格外早。
五六點的事件，太陽便已經沉到了海平線下面，遠處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淡金色的餘暉。
“冷不冷？”瑩瑩問。
“不冷！”
瑩瑩拍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就是有點胖胖的！”
陸振邦失笑。
爺孫倆走出軍營，先經過軍屬院。
往日熱熱鬧鬧的小院子，因為此時所有人都在食堂的緣故，在此刻竟顯出從未有過的安靜。
家家戶戶門前的燈籠都在海風中晃動，與新貼的春聯交相輝映。
走在其中，四周安安靜靜。
從軍屬院出來，便到了海邊。
“譁——”
“譁——”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礁石，遠處海面已經變成了深藍色。
天邊最後一點晚霞正在慢慢散去，整個海島彷彿被籠罩進了一層溫柔的暮色裡。
陸振邦正揹著瑩瑩走著，忽然——
“爺爺！爺爺！”
肩膀上的瑩瑩忽然抓著她開心的叫起來，“爺爺你看那邊！”
陸振邦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
只見大陸方向的夜空中，正綻開一團金色煙花。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五顏六色的煙花不斷升起，映亮了半邊天空。
但是因為離得太遠，卻聽不到聲音。
“哇——！”
瑩瑩瞪圓眼睛，“爺爺！煙花！好多煙花！”
小丫頭興奮得直拍手。
陸振邦抬頭看著遠處，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微微柔和下來。
大陸那邊，此刻應該已經開始團圓飯了。
……
一路上，他們就在煙花的光彩中，給一個又一個崗哨送去餃子。
“餃子來了。”
沒到一個崗位前，陸振邦笑著把飯盒遞過去，“趁熱吃。”
瑩瑩也會拱起小手，“叔叔們！新年快樂！”
“瑩瑩也新年快樂！”
沒到一個崗位前，瑩瑩都會大聲說一句：“新年快樂！”
而那些平日裡嚴肅的戰士，面對這麼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
也都總會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後認認真真回一句：
“新年快樂。”
……
爺孫倆走了一路，發了一路。
最後，來到了最東邊的觀察哨。
這裡地勢最高，站在礁石上能看見很遠很遠。
此時，陸鋒正站在那裡，望著大陸的方向。
海風吹得軍大衣獵獵作響，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遠遠傳來。
“爸爸——！！！”
陸鋒一愣，猛地回頭。
只見遠處，陸振邦提著保溫桶，瑩瑩騎在爺爺脖子上，正拼命朝他揮手。
“爸爸——！！我們來給你送餃子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