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分錢
臘月的風越來越冷,海面上的浪卻一天比一天平穩,這是老漁民們最喜歡的天氣。
風大,卻不至於出不了海。
太陽也足,最適合曬鹽。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整個曬鹽場幾乎每天都熱火朝天。
每天天剛亮,曬鹽場就有了人影。
女人們裹著厚棉襖,戴著頭巾,耙鹽、收鹽、裝袋……
或許是都衝著“過個肥年”這個目標,眾人的動力格外的足。
而且營區裡的戰士們訓練之餘,也會得空過來搭把手。
不過隨著年關越來越近,他們得空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畢竟過年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是一年來難得一次的閒暇放鬆,但對這些軍人們來說則恰恰相反。
越是過年,戰備越緊。
時間就這樣在熱鬧中慢慢流逝。
一晃眼,就到了臘月二十。
此時的軍屬院裡已經年味濃重,放眼望去,家家戶戶的屋簷下掛滿了風乾的魚。
再加上上島探親的家屬越來越多,長期在大陸上學的孩子們陸陸續續回來,家屬院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
平日裡只有百來人的軍屬院,現在認輸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當院裡坐滿了人,看去都是一排熱鬧景象。
但是今天,院子裡卻空無一人。
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要分錢了。
這是從曬鹽場機會落地以來的第二次分錢,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分錢,幾乎是全島參與。
因此,大家全都早早地在大會堂裡做好了準備。
這會兒,大會堂里人擠人的,討論聲熱火朝天,哥哥翹首以盼,就等著蘇婉清人到了。
“到底啥時候開始啊,婉清咋還沒回來,該不是遇見啥意外了吧。”
張翠蘭坐在椅子上,屁股跟長了釘子一樣不停的挪來挪去,一刻都閒不住。
“你急什麼,錢又不會飛了。”宋月棠白了她一眼,但其實她內心也小鹿亂撞。
“你懂啥,我這是操心。”張翠蘭說,“你說,會不會咱們的鹽不好,人家不肯收?或者看婉清好欺負,故意壓咱們的價呢?唉,早知道我就跟著去了。”
“你這就是瞎操心。咱們現在是集體副業了,誰壓咱們的價?再說了,那不還有陸叔跟著一塊兒的嘛,你怕個什麼?”
“我這是關心集體事業。”
張翠蘭剛說完,旁邊飄過來一句,“你就是想知道自己能分多少錢。”
張翠蘭一看,果不其然,又是劉鳳英。
“劉鳳英,你少說兩句話會死是不是?你是不是非要跟我過不去?你以為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就不收拾你?”
“我說錯了嗎?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能分多少錢?”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
“各位,我回來了!”
忽然,一道聲音從大會堂門口傳來。
原本還吵吵嚷嚷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一大半。
唰——
幾十雙眼睛,頓時齊刷刷看了過去。
只見蘇婉清拎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小跑著衝進門來。
大冬天的,她額頭上居然都跑出了一層細汗。
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婉清!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樣了?賣出去沒有?”
“咱的鹽多少錢一噸?他們收了嗎?”
一群軍屬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七嘴八舌,比搶年貨還熱鬧。
“你們急什麼!”
張翠蘭幾人趕緊把人攔住,“沒看人跑回來的嘛?先讓婉清先喘口氣!”
“就是!來來來,婉清,先喝口水!”
李淑娟已經把搪瓷缸遞了過去,“慢慢說,不著急。”
“就是,錢還能跑了不成?”
蘇婉清接過茶缸,也沒時間道謝,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
溫熱的茶水下肚,她這才終於緩過勁來。
“謝謝。”
她笑著擦了擦額頭的汗,隨後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些熟悉的面孔。
每個人都眼巴巴望著自己,有期待、有緊張,甚至還有一點害怕。
畢竟。
這已經不是最開始十幾戶人的小打小鬧了。
而是整個軍屬院三十多戶人家,天天風吹日曬、起早貪黑才攢下來的盼頭。
這批鹽不僅僅是鹽,更是整個軍屬院近一個月的心血。
所以此時此刻,沒人不緊張。
“婉清。”
張翠蘭反而緊張到提前安慰起蘇婉清來,“沒事,錢不多也沒事,你壓力不用大。”
“就是,別緊張,就算賣不出去都沒事,開心最重要,呵呵……”
雖然她們嘴上這麼說,不過臉卻是僵硬的都快成石頭了。
蘇婉清看著她們的樣子,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誰說賣不出去了?”
一句話,大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下一秒,蘇婉清揚起手裡袋子,興奮的宣佈道:“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咱們的鹽——賣出去了!不僅賣出去了!而且正好趕上年底縣城備貨,食用鹽緊俏,咱們的鹽每噸九十二塊錢!比國家統購價高出兩成錢!”
轟!
話音剛落,整個大會堂瞬間炸鍋!
“奪少?!”
“我沒聽錯吧?”
“九十二塊錢?我的老天爺!”
張翠蘭已經開始掰手指頭了,“等等等等……咱們曬鹽場一共十二畝。這次總共收了多少來著?四噸三是吧?這是多少錢啊?三百多?是不是啊月棠?你說句話啊!”
“三百九十五塊六。”
劉鳳英的聲音涼涼地飄過來,白了她一眼:“說你是文盲你還不服氣!就你這數到十都費勁的知識水平,還在那兒算呢?文盲就別硬算了!”
這次,張翠蘭也顧不得生氣了。
因為她此時正沉浸在這個數字的喜悅中!
三百九十多塊,快四百塊!這可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尤其是對於她們這種過去毫無賺錢能力的人來說。
“鳳英嫂子算得沒錯。”
蘇婉清說,“這次也是趕巧了,年底縣裡鹽緊,加上咱們鹽的品質好,才給了這麼好的價錢。不過人家同志也說了,咱們這個鹽的品質,值得上這個價!”
聽到這裡,不少人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
張翠蘭卻已經聽不進去這些了,她滿腦子都是錢。
“四百來塊……三十戶人……我工分多少來著?”
實在算不來,她竟破天荒的問向劉鳳英:“那誰!劉鳳英,你不是能算嗎?給我算算!”
“我算的著嗎我?再說你急啥呢,又不會少你的。”
“你不是能耐嗎?就你這還說我是文盲呢!我看你也是半斤八倆!”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蘇婉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翠蘭嫂子別急,賬我都算好了。扣掉修補鹽池的耗材錢、留百分之十五的集體公積金,還有給幫忙的戰士們買了點菸酒慰問,剩下能分的,一共是三百零六塊五。”
“咱們現在就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