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偽善面具
狗剩領到了糧食。
精糧!
他捧著那袋子糧食,手都在抖,生怕被人搶了。
他看到三哥,立刻把糧袋舉過頭頂,迫不及待道:“三哥!三哥你看!這都是那些日本鬼子給的!他們不是挺好的嗎!還給咱們糧食呢!比地主大方多了!地主給的那叫什麼?人家給的是精糧啊!還不要咱們幹活!”
但是鐵蛋卻沒多高興的樣子,只是摸了摸他的頭,什麼話都沒說。
“三哥?你咋了?”狗剩不解。
這可是糧食啊,三哥咋一點也不開心呢?
……
日本鬼子進村半個月了。
狗剩還是不理解這些人到底為什麼叫“鬼子”。
因為他們挺好的啊?來了之後,村裡反而更熱鬧了。
日本鬼子讓他們修炮樓、挖壕溝。
這意味著每天都有活幹,幹活就有糧食吃。
這明明是好事兒啊?
狗剩覺得是那些大人們小題大做了。
這些人除了不會說人話以外,明明挺好的嘛。
他每天跟著村裡人去搬土、夯地基。
他還小,幹不了重活,就幫著遞工具、搬土運水。
日本人也不趕他,有時候還會給他塊糖。
狗剩第一次吃到這種奇怪的糖,真好吃。
他那時候覺得,這些人其實也沒那麼可怕,最起碼比地主好。
地主家那個胖東家,看見窮人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日本鬼子還給糖吃呢。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到一個月後。
……
那天,狗剩正在搬土。
忽然有人跑來喊:“全村集合!都去曬穀場!”
一時間,人聲嘈雜,紛紛前往曬穀場。
狗剩也放下手裡的土筐,跟著人群往曬穀場走。
他跑在前面,想佔個好位置看熱鬧。
沒想到來了之後,這裡已經聚了一大堆人了。
但是氣氛卻很古怪,這麼多人,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只能聽到那些日本鬼子的鳥語隔著老遠在喊。
與此同時,他還聞到了一股怪味。
說不上來,腥的,鐵的,混著土腥氣的味道。
他很好奇,拼命的擠到前面,還以為是日本鬼子又要發糧食了,自己要在最前面領最好的。
然而,當他真的擠到了最前面,放眼一看,入眼的畫面卻讓他瞳孔一震!
日本鬼子不是在發糧食。
只見曬穀場上,吊著人。
好幾個人,渾身皮開肉綻,卻還還活著,似乎只剩一口氣了。
就這樣被吊著。
一群日本兵威風凜凜的站在他們面前,而那個日本鬼子的軍官正在說著他們的鳥語。
狗剩看著那幾個被吊著的人,有些已經血肉模糊,有些他還能分辨,是村裡的人。
狗剩愣住了。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腦子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轉不動。
那個日本軍官站在前面,戴著白手套,手裡握著軍刀。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聲音很大,唾沫橫飛。
但是沒人聽得懂。
狗剩也聽不懂,雖然聽不懂,但他聽得出那聲音裡的怒氣。
這個人似乎在生氣。
翻譯官站在旁邊,替他翻譯:“皇軍說了!這幾個人是土匪!是八路的探子!是破壞大東亞共榮的壞人!”
“皇軍待你們不薄!給你們糧食!給你們活幹!你們卻勾結八路!忘恩負義!罪該萬死!”
“呸!”
被吊著的一個男人忽然抬起頭,朝他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你們這些狗畜生,不得好死——”
他話沒說完,刺刀就過來了。
從後背捅進去,從胸口穿出來,然後一路滑下去。
狗剩看著那個人的內臟從肚子裡滾出來。
他看見他的眼睛,那個人的眼瞪得很大,瞳孔一點點散開。
哪怕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死亡,他也意識到,這個人,死了。
周圍人有的瞪大了眼,有的死死捂著嘴,有的人吐了出來……
“哇——”
忽然,人群中響起一個哭聲。
狗剩看過去,那是同村的一個小姑娘,叫二丫。
這丫頭膽小,其他人都欺負她,她就愛跟著狗剩,昨天他倆還一塊兒挖野菜來著。
這會兒,膽小的她明顯是被這駭人的場景給嚇到了。
她娘在旁邊拼命的捂她的嘴,可是二丫哭的更厲害。
而那個日本軍官轉過頭,看向了她。
翻譯官在一旁急得直喊:“快讓她別哭!讓她別哭了!”
或許是他還存有良知,給日本鬼子做翻譯也是出於迫不得已。
但總之,他跟著這群日本人久了,就對他們瞭解了。
他似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停的讓二丫別哭了。
可這怎麼可能讓她不哭?
她只是一個小孩,她這是在害怕。她原本就什麼權利都沒有,只能哭了。
翻譯官還想說什麼,但那個日本軍官擺了擺手。
隨後,他來到二丫母女面前,抽出了自己隨身的軍刀。
二丫娘撲通一聲跪下,不停的哀求。
但狗剩只看到刀光一閃。
隨後,血濺在他臉上。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昨天,昨天她還跟他說,“狗剩哥,我挖了好多野菜,分你一半。”
而現在,她就死了。
一時間,血腥氣死死壓著整片村莊。
鮮血濺滿乾裂的土地,也濺在了在場所有村民的心上。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天真。
他們麻木、僥倖,以為侵略者是來安生過日子的。
以為低頭順從,就能換來一線苟活。
可此刻,血淋淋的一幕就在他們眼前展現著,活生生的告訴他們,侵略者永遠是侵略者。
……
那個日本軍官擦了擦刀,把刀插回鞘,對著人群怒目而視,滿臉暴戾的吼著什麼。
那個翻譯官卻沒有翻譯,而是面色複雜的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母女倆。
日本軍官瞪了他一眼,大罵了一句。
似乎是要他快點翻譯。
翻譯官猶豫了一下,只好說:“一群白痴的支那豬!我想你們還沒意識到一個問題!”
“從皇軍踏入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你們的土地、財產、房屋,包括性命!就盡數歸屬於大日本!”
“你們沒有資格去想別的!你們之所以還能活著,是我們大日本帝國對你們這群亡國賤民的恩賜!你們不心懷感恩,還敢藏匿八路!”
“本軍從不養心存異念的奴才!乖乖聽話才配活著!以後,但凡有一絲異動,這整片村莊,雞犬不留!”
“記住你們的身份!你們是亡國的賤民,是帝國的附庸!你們是生是死,不由你們掌控,全在皇軍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