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不是非黑即白
晚餐做好了，劉鳳英家裡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夫妻倆時隔許久的坐在桌子上吃著豐盛的晚飯。
王德貴的廚藝不算好，於是他就以勤補拙，做了一大桌子菜。
飯桌上，他不停的給劉鳳英夾著菜：“鳳英，你嚐嚐這個。這個好吃。”
劉鳳英的態度雖然仍舊不冷不熱，但也沒拒絕王德貴夾過來的菜。
她嚐了一口，看著王德貴誠懇地態度，略帶嚴肅的說：“你不會以為給我做幾道菜我就能原諒你吧。”
王德貴立刻搖頭：“當然不敢！這只是我的……誠意！我作為男人的誠意，我當丈夫的，給我最愛的媳婦做幾道菜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這話說的劉鳳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滾一邊去，多大的人了，還說這種肉麻的話。”
王德貴看著劉鳳英，傻呵呵的笑道：“鳳英，我做的飯菜咋樣？雖然肯定不如你！但……還合你胃口嗎？”
“馬馬虎虎吧。”
“那，咱們之前的事兒……”
劉鳳英看他一眼，想了想說：“行了，我原諒你了。”
王德貴聞言欣喜若狂，但還沒來得及興奮，劉鳳英就緊接著說：“但是，咱們以後要約法三章！”
王德貴想都不想就答應：“好！只要你說！我統統照做！”
劉鳳英伸出一根手指：“以後，不許罵我，就算我做錯事了，你也聽完我的解釋在罵我。更不許打我！”
王德貴說：“我以後肯定不罵你！出事了我罵我自己！再說了，我啥時候打過你啊？咱在家不都是你打我嗎？”
“你回答答不答應就行了！”
“答應答應！”王德貴點頭如搗蒜。
劉鳳英也點了點頭，隨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以後半年內，你不準再天天不著家，而且回來也不準跟個死豬一樣往那兒一趟，必須給我做飯吃。不用像今天這麼豐盛，但必須做，麵糊糊都行。”
這一條讓王德貴有些為難。“鳳英……你也知道，我在後勤股，本來工作就忙，現在谷陽又出了事兒，人還沒補上，我這……沒啥時間回來啊……”
劉鳳英立刻將頭扭過去。
王德貴趕緊拉住她說：“哎！行行行！我答應！我答應以後儘量多回來，一有空就回來！”
劉鳳英勉強接受，隨後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王德貴已經做好要接受什麼過分提議的心理準備了。
但劉鳳英只是說：“第三條。今年過年，你哪兒也不許去，再忙也要請假！在家陪我跟澤一！”
王德貴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第三個條件居然會是這個。
但是看著妻子眼神中的幽怨，他立刻笑著點頭：“好！”
劉鳳英這才笑了，笑得很淺，但確實笑了。
“鳳英姐！鳳英姐在家嗎？”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喊聲。
透過門窗往外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過去一直跟劉鳳英關係要好的杜小秋等人。
幾個人都來了，手裡提著東西，神情有些忐忑。
不用說，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是來幹啥的。
王德貴一看是她們幾個，臉當時就沉下來了。
“你們幾個？你們來幹什麼？你們當初怎麼對我家鳳英的！現在還有臉來？”
王德貴本來想在妻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
結果——
“德貴！閉嘴！”劉鳳英喝了一聲。
王德貴一愣：“鳳英，是她們啊，你忘了她們那時候跟著馬秀蘭一塊兒——”
“那也是我的事兒！你回去吃飯去！”
王德貴想說什麼，雖然臉上寫滿了不忿，但還是乖乖的回去了。
劉鳳英看了眼門口的幾人，走過去，靠在門框上，也不看她們，“什麼事，說吧。”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隨後紛紛拿出自己帶的東西。
“鳳英姐，這是俺娘從老家那兒拿來的蜂蜜。”
“鳳英姐，你之前不是說想給你家澤一做件新衣裳嘛……我這兒扯得棉花多了。”
“鳳英姐……”
劉鳳英看著幾人，隨後擺了擺手：“謝了啊，好意我領了，東西拿回去吧。我這兒不缺。”
說罷，她轉身要進屋。
幾人見此，紛紛著急。
最終，還是杜小秋連忙拉住她的袖子，“鳳英姐，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對。”
劉鳳英停下腳步。
幾人見杜小秋已經開了個頭了，於是也都實話實說：“鳳英姐，我們就想跟你道個歉。你別趕我們走。”
“我們也是……也是被馬秀蘭騙了。我們其實一直都沒想害你……只是……”
“我們不該信馬秀蘭的，我們一直拿你當大姐。”
……
聽著幾人的話，劉鳳英再次擺了擺手：“行了。提這些幹嘛。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幾人一愣。
“鳳英姐，你不怪我們？”
“怪你們有用嗎？”
劉鳳英回頭看她們，“我有在這兒怨你們的時間，不如去睡個大覺呢。生你們的氣又有啥用，能讓我年輕幾歲？”
幾人互看了一眼，都如釋重負。
劉鳳英說：“好了，別繃著一張臉了，就當沒那回事，咱們還跟過去一樣。”
“可是……我們當時確實沒有幫你。”
“沒關係，那種情況下，換做是我，我也會跟你們一樣。”劉鳳英所說，“再說了，你們起碼還知道來跟我道個歉，除了你們，那些人都不知道來跟我道個歉。”
她摸了摸自己之前被那幾個小孩用石頭砸的額頭，現在還疼著呢。
幾人一愣，“鳳英姐，張翠蘭她們沒來跟你道歉啊？”
“她們？”
劉鳳英冷笑一聲，“她們哪兒會來跟我道歉。”
“什麼！豈有此理！她們當初可冤枉你了！憑什麼不道歉？”
幾人一拍即合。
“走，找她們說理去！”
劉鳳英看著幾人，過去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沒過多久——
“張翠蘭！好啊，鄧婷你們也在，正好！”
張翠蘭等人看著風風火火闖過來的劉鳳英等人，一時間滿頭霧水。
不過憑藉經驗，她們猜得到對方準沒好事兒。
張翠蘭把手裡的簸箕往地上一擱，叉著腰問：“你們幾頭蒜又想幹什麼？”
“幹什麼？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我問你們！你們憑什麼不跟鳳英姐道歉？”杜小秋直奔主題。
“道歉？”
張翠蘭一臉莫名其妙，“我們道什麼歉？又不是我們害她，是她自己被馬秀蘭坑了。我們憑什麼道歉？”
“你們當初也冤枉她了！說了那麼多難聽話，還朝她丟石頭——”
“那我們平時被你們罵得還少？你們道過歉嗎？我們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張翠蘭懟回去，“再說了，你們幾個跟著馬秀蘭一塊兒搞破壞，高低也算個助紂為虐。我們沒找你們秋後算賬，你們倒來找我們來了？”
“你說誰助紂為虐？”
劉鳳英本來想旁觀的。
但或許是習慣了，一聽到張翠蘭的聲音，她就剋制不住的想衝上去反駁，“要不是老孃給陸叔提供線索，你們到現在還抓不到人呢！倒是你！從頭到尾什麼作用都沒發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會搞搞窩裡鬥！你還有臉說我助紂為虐！”
張翠蘭也不怵她，“你提供線索？你真有臉說！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是陸叔跟政委他們乾的！有你啥功勞？就算有你一丁點功勞，你那也純是壞心辦好事！”
“你——！”
雙方很快又吵了起來，緊接著發展成打起來。
……
一片混亂中，這島上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大家還過著過去一樣的日子，劉鳳英還是那個讓人討厭的劉鳳英。
可這就是她，改不了，也沒法兒改，改了就不是劉鳳英了。
劉鳳英到底算個什麼人呢，說她壞，她又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說她好，她又誰見了都煩。
她既不大奸大惡，也不大慈大悲。
說到底，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好人壞人？
大多數人，不過是活著，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而劉鳳英，從頭到尾也就是一個普通人。
人就是這樣，本來就不是非惡即善。
就像這個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