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家庭矛盾
夜已經深了。
林援朝坐在書桌前。
這個房間,他已經記不得有多久沒睡過了,跟記憶中沒怎麼變。
他坐在小時候坐的位置,看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是林小雨,穿著白襯衫。
那是她考上大學那年拍的,寄到國外時,林援朝正窩在波士頓一間地下室出租屋裡。
他還記得那天大雪紛飛。
他把照片放下,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面。
想起他跟著父母在戈壁時,想起妹妹剛出生,後面慢慢長大,跟著父母在全國到處跑。
回憶裡雖然是一家三口,但是幾乎沒有什麼關於林建軍的回憶。
就算有,也沒有一件好的回憶。
父親似乎永遠在忙,永遠在開會,永遠有比他更重要的事。
難得回家一次,也是板著臉,問成績,問表現,或者是一頓教訓。
在林援朝的記憶裡,他跟別的父親不一樣。
他不跟孩子聊天,不問孩子的心情,彷彿一點也不關心孩子。
林援朝恨父親嗎?
他說不上來。
起碼小時候他是不恨的。
小時候,他崇拜父親,儘管父親基本沒跟他說過幾句話。
他那時候想靠著自己的努力,得到父親的青睞。
只是一次次地努力,卻什麼都換不來。
有句話叫由愛生恨,希望慢慢變成失望,失望積攢多了,就成了怨了。
他開始怨自己的父親。
後來怨慢慢變成了冷漠。
你既然不管我,我也不用你管。
高考恢復那年,他考上大學,父親讓他報軍校,他不報;父親讓他畢業回部隊,他不回。
父子倆坐在客廳裡,中間隔著整張桌子,誰也不看誰。
那時候父子經常吵架。
但後來就不再吵了。
因為林援朝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感覺,出國了。
走的那天,父親沒有送他。
送他的人只有母親。
或許是少年的意氣總是帶著叛逆,其實他想誰都不要來送。
母親的囑託在他眼裡也是多餘的。
他那時候坐在飛機上,並沒有不捨,只有一種雄心壯志。
他望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心裡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見,我不靠你,也能活得很好。
但是現實很骨感。
美國的日子不好過。
他剛下飛機,錢包就被偷了。
異國他鄉,身無分文。恐怕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但是林援朝卻沒有放棄,沒有讓他放棄的動力,是父親。
儘管他很怨恨林建軍。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的遭遇,跟父親年輕時經歷過的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他在中餐館找了個洗碗的活,第一次體驗到了資本社會生活的困難。
儘管每天從下午四點幹到凌晨兩點,累的手指泡得發白,腰都直不起來,他仍舊只能住在地下室,吃最廉價的食品。
老闆是廣東人,看他幹活實在,又多給他一份打包的差事。
他白天學英語,晚上打工,夜裡回出租屋倒頭就睡。
那種日子他過了兩年。
後來,功夫不負有心人,他考上了社羣大學,轉學去了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學計算機。
那幾年正是矽谷崛起的時期,遍地是機會。
他畢業後進了舊金山一家軟體公司。
她的女朋友——艾琳娜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那時候的林援朝還只是個實習員工,而她已經是公司的UI設計師了。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她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跟她打招呼:“我叫艾琳娜”。
他那時候英語還不太利索,說了一句“我叫援朝”。
他們在一起,是因為咖啡。
公司茶水間的咖啡機總是壞,煮出來的咖啡又苦又澀。
他喝不慣,他喝茶葉,每天泡一杯。
有一天他在茶水間泡茶,艾琳娜看到了,很好奇:“你在喝什麼”。
“茶。”
艾琳娜聞了聞,說“好香”。
他給她倒了一杯。
她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說:“苦”。
但是,從那以後,她每天下午都來找他討茶喝。
久而久之,兩人就在一起了。
可是,艾琳娜卻發現,林援朝似乎總是帶著心事。
又一次她問:“你為什麼總是不笑?”
他說:“我的笑都留在國內了。”
他知道艾琳娜跟家裡的關係也不算融洽。
她是單親家庭,母親是護士。
由於母親一手把她拉扯長大,所以對她期望很高,希望她當醫生、當律師,當上這種精英階層。
可她偏偏學了設計,又來了舊金山。
母女之間,很少聯絡。
……
“援朝,你在想什麼?”
艾琳娜的聲音,讓林援朝的思緒回來了。
“沒什麼,想起一些往事。”他握著艾琳娜的手。
艾琳娜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說:“我跟我媽媽也吵架。我知道她對我的不滿來源於我的選擇,但是她從來不說這件事,跟我吵得,從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艾琳娜苦笑著。
林援朝聽著,忽然覺得,天下的父母,好像都差不多。
愛的語言有千萬種,可他們只學會了最笨的那一種。
“可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艾琳娜握住他的手,“這次回來,就是要跟家人和解的。”
林援朝點點頭。
他其實不想回來。
那些年攢下的怨,已經變成了一道牆,橫在父子之間,誰都不願先推倒。
是艾琳娜勸他的。
林援朝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個疙瘩,好像鬆了一點。
“對不起,艾琳娜。”
林援朝回握住她的手,“今天都沒好好介紹你。”
艾琳娜搖搖頭,“沒關係,明天還有機會。明天你可要跟婆婆好好介紹我。”
“放心,一定會的。”
林援朝點點頭,一隻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同時,我也會告訴她,你要當外婆了。”
是的,艾琳娜已經懷孕了。
也是這件事,讓林援朝下定決心,還是要回來一次。
他想告訴母親,自己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愛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同時也想告訴父親……
告訴父親什麼呢?
他並不知道。
他只是想著,自己也要做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