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製鹽
陸振邦蹲下來，看了半天：“這是在製鹽？”
“對啊！”瑩瑩又搶答。
林小雨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明明就一直在玩泥巴。”
“可是我也有幫忙啊！”瑩瑩不服氣地嘟起嘴。
蘇婉清連忙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頂，柔聲哄道：“是，瑩瑩最乖，一直在幫媽媽幹活，辛苦我們寶貝了。”
安撫好瑩瑩，蘇婉清抬頭看向陸振邦，輕聲問道：“爸，您從來沒見過這種製鹽的法子嗎？”
陸振邦坦率的搖了搖頭。
在他的認知裡，製鹽就是把海水倒進鍋裡，架在火上燒，把水燒乾了，鍋底就留下一層白花花的，就是粗鹽。
粗鹽再拿出來，放進清水裡，加入草木灰，再煮。
最後就能獲得可以直接用來吃的細鹽。
村裡人管這法子叫“煮鹽”。
蘇婉清聽了後，點了點頭：“您說的是煮鹽法。好處是隨時可以煮，不用看天，但壞處確實就是太費柴火了。島上柴火本來就少，那種辦法不行的。”
陸振邦也知道這法子效率低，費柴火。
而且島上還很缺柴火，經常需要運輸船拉煤來填補家用。
但他也沒有別的法子。
“難道你們有別的法子？”
“當然有啊！現在我們用的就是曬鹽法。”
“曬鹽？”陸振邦眼神一動。
“對，靠天製鹽。”
蘇婉清指著地上的泥土和瓦片解釋道：“其實很簡單，顧名思義就是用太陽曬，用風吹，讓海水自己蒸發，把鹽留下來……”
……
經過蘇婉清的大概講解，陸振邦聽明白了。
簡單來說——煮鹽，是人力對抗天地，用柴火換一把鹽。
而曬鹽，是借天地之力為人所用，借日曬海風，生生曬出產業來。
兩者各有好壞，但對於木柴匱乏的海島來說，毫無疑問曬鹽才是出路。
而且曬鹽比較看天，眼下又是冬季，雨少風大，正是最合適的時節。
陸振邦驚訝地看著蘇婉清：“你居然還會這些？”
蘇婉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書上看的，也沒實踐過，所以才來試試。”
陸振邦連連點頭，感慨道：“多看點書還是有好處啊。”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們現在這就是已經在製鹽了嗎？”
“不是，現在只是在試滷水。”
“雖然海水本身含鹽，但鹽分太淡，直接曬只會剩下一堆爛泥，根本出不了鹽。所以要先試滷水。”
這裡的滷水，指的可不是滷肉的那個滷。
而是含鹽量很高的水。
蘇婉清低頭指著自己鋪平壓實的泥土。
“爸，您看這種土，是海邊最常見的白鹹泥，含鹽量很高。這會兒我們把鹹泥刨下來，用海水淋上去。先測一下含鹽濃度，要是夠高，才能倒進鹽池裡去曬。
只要這一步試成了，我們下一步就規劃灘塗、修鹽池，帶大家一起幹。”
陸振邦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三個姑娘，心裡滿是欣慰。
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蘇婉清不僅是隻有一腔熱情，還有足夠的能力。
“對了，剛才我在家裡，你母親跟我提了，想把無險帶回上海養。”
蘇婉清聞言，輕輕點頭：“說了。爸，您同意嗎？”
“我有什麼不同意的，就是問你……不勉強？”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爸，我當然是願意在島上陪阿鋒的。這裡是我們的家，我不想走。但是孩子……”
她看著遠處正用小木棍戳泥巴的瑩瑩，“我自然是捨不得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孩子我都捨不得分開。可島上的生活條件確實差。
我嫁給陸鋒守著家，是我的選擇，我心甘情願。可我不想讓孩子也困在這裡。
瑩瑩已經大了，她習慣了這兒的生活，離不開我。
可無險還小。他去上海，跟著我媽，能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我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
陸振邦深深點頭，滿心理解：“我懂你的心思，你考慮得很周全。”
他抬手拍了拍蘇婉清的肩膀：“這幾天先別忙著折騰了，好好歇歇，多陪陪你媽和無險。根據我的經驗，連日大風過後，海況很快就要好轉了。到時候一別，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嗯……”
蘇婉清輕輕應了一聲。
……
……
正如陸振邦所猜測的，過了三天，海況終於好轉了。
風小了，浪也退了，灰了許久的天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久違的藍天。
清晨時分，遠處海面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聲。
“船來了！補給船來了！”
伴隨著不知道誰的一聲叫喊，原本安靜的海島瞬間炸開了鍋！
家家戶戶的門接連被推開，島上的軍屬們全都湧到碼頭，熱鬧得跟過年一樣。
畢竟這段時間海況惡劣，補給斷絕，大家的日子過的真的是一言難盡。
好在，漫長的等待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盼頭。
午後，補給物資盡數卸岸，碼頭漸漸安靜下來。
家家戶戶的軍屬都回去享受難得的新鮮食物。
只有陸振邦一家簇擁在碼頭上。
徐慧抱著熟睡的無險，站在船舷邊，看著身前的一家人。
陸鋒道：“媽，路上慢點，辛苦您照顧無險了。”
“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麼。”
徐慧笑著拍了拍他的手，看著所有人，溫聲道，“你們放心，我肯定把無險照顧得好好的，有空我就常坐船來看你們，你們要是得空，也隨時可以去上海看孩子。”
幾人紛紛點頭。
“媽，您自己也注意身體。”蘇婉清說。
“知道了知道了。”
徐慧擺擺手，轉向陸鋒，“阿鋒，婉清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對她。”
陸鋒鄭重點頭：“媽，您放心。”
瑩瑩趴在船邊，小聲喊道：“外婆，你要照顧好弟弟，也要早點回來看我和哦！”
“好，外婆一定回來。”
汽笛聲再次響起，催促著登船人員就位。
徐慧最後揮了揮手，抱著無險轉身走進船艙。
船越走越遠，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一家人還站在碼頭上，目送著那個黑點消失的方向。
林小雨看著身旁的蘇婉清，小聲問：“婉清姐，你是不是捨不得？”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唉，捨不得是有點，但孩子能跟著我媽，比跟著我好。”
這是她的真心話。
而且，她心裡也在隱隱期待，說不定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能改變這座貧瘠的小島呢？
到那時，資源不再是問題，自然也就無需分別了啊。
想到這裡，她有了更多的壯志雄心。
而經過幾日的反覆試驗，南邊的灘塗已經徹底驗證完畢。
這裡含鹽量高、地勢平坦、排水順暢，日曬海風條件絕佳，是整個海島最優質的天然曬鹽場地。
所有發展曬鹽產業的條件，已然全部齊備。
如此萬事俱備，只欠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