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熬鷹
陸振邦沒有用那種往死裡熬的狠法子。
一來是那種辦法對於鵟來說,有點虐待動物了。
二來是他也上了年齡,真跟鵟熬起來,不一定誰先走。
他弄了一塊黑布給鵟蒙上。
這麼做的原因是猛禽視物十分依賴眼睛,蒙上眼睛能讓它停止掙扎。
不然就鵟現在這種無頭蒼蠅一樣的亂撞,要不了多久就先給自己撞死了,這算是一種對它的保護。
鵟的掙扎明顯小了很多後,他把鵟從籠子裡取出來,爪子拴上以防逃跑,然後把它放在一條粗麻繩上。
放在這上面目的是為了讓鵟無法保持平衡,更難入睡。
隨後陸振邦搬了條長凳,就坐在橫木旁邊,時不時用東西戳它,不能讓它睡著。
這就是訓鷹裡面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熬鷹”。
一般來說,七天七夜不能讓鷹睡著,讓這種性格高傲的猛禽體驗到瀕死的痛苦,才能使它馴服,本質上是一種很殘忍的方式。
有些電視劇裡演的是熬鷹人跟鷹對視整整七天,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
人是不可能熬得過鷹的,更不可能七天七夜不睡。
所以熬鷹都是車輪戰,這個熬累了換下一個,只要盯著鷹保證讓它睡不著就行了。
是一種很狗的戰術。
而陸振邦也需要一個熬鷹搭子,這個人自然就是林小雨。
起初林小雨一聽什麼熬鷹,還覺得有趣,興致勃勃地答應了。
結果一過來才知道,這事兒簡直無聊到爆!
往那兒一坐就是一整天,只能看大鳥呲牙。
被哄騙著熬了一天的鵟,陸振邦晚上回來了:“辛苦你了,可以回去了。”
一臉麻木的林小雨收起搭在麻繩上面的手,痛苦地說:“陸大叔,咱這到底是圖啥啊,跟這隻鳥耗下去有啥意義啊……”
陸振邦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丫頭就是丫頭。這份成就感,你不懂。”
林小雨確實不懂,也絲毫不覺得盯著一隻鳥發呆有什麼成就感。
她嘆了口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湊過去擠眉弄眼地說:“哎,陸大叔,你就不好奇婉清姐今天在幹嘛嗎?”
“不好奇。”
“她可是在籌備著準備進行你的那些計劃了啊,你不想知道怎麼樣了嗎?”
“不想。”
林小雨又說:“她肯定需要你幫忙的,畢竟是你想出這些計劃的,大家都需要你。一邊是島上的大家,一邊是一隻破鳥,哪邊更重要?”
結果陸振邦依舊錶示:“她要是遇到困難了會跟我說的。”
林小雨看著陸振邦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頹了。
看來有句話說的沒錯,人真的就是越老越固執!
就在這時,林小雨忽然喊道:“哎!婉清姐!你怎麼來了!”
陸振邦一看,還真是蘇婉清過來了,而且就她自己一個人。
“婉清姐你過來幹嘛?”
“我來看看爸啊。”
林小雨連忙說:“婉清姐你快勸勸陸大叔吧,讓他別盯著這個破鳥了!”
蘇婉清看了一眼,然後跟林小雨說:“行,你先回去吧,我跟爸單獨聊一會兒。”
林小雨巴不得早點走,聞言立刻點頭,臨走前還不忘給蘇婉清使了個“加油”的眼色。
林小雨走後,蘇婉清走到陸振邦身邊坐下,問他說:“爸,您這是在幹什麼?”
“熬鵟。”
蘇婉清點點頭:“我聽說過,哈薩克人傳承千年的熬鷹術,應該就是這個吧?因為鷹是一種性格很高傲的動物,所以就用這種辦法,成功了之後鷹就會幫助人打獵。”
陸振邦看了她一眼:“你還懂這些?”
“書上看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沒人說話。
陸振邦看她坐在這兒,問她:“你不是要去帶著她們搞那些計劃嗎?”
蘇婉清說:“我想了想,還是想跟您再聊聊。”
陸振邦見她還不死心,就說:“你不用跟我聊,你想去你就去,我是不會去的。”
蘇婉清見狀,也不勉強,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好吧,既然您不同意,就算了。”
陸振邦以為她要走,揮了揮手:“行了,回去吧,這裡挺無聊的,你還有正事要忙。”
可蘇婉清卻依舊坐著不動。
陸振邦皺起眉頭:“怎麼?你還想軟磨硬泡?我說了,沒用。”
“不是的,爸。”
蘇婉清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狡黠,“您不是在熬鷹嗎?我來跟您一起熬啊。”
陸振邦一臉詫異地看著她:“你?你能熬得住?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熬鷹熬的是精氣神,累得很。”
“當然能啊。”
蘇婉清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託您的福,我現在身體棒得很呢,熬一隻鵟而已,不在話下。不過,我有個條件。”
陸振邦挑眉:“什麼條件?”
“咱倆都不許睡,就這麼陪著它,看誰熬得久。輸的一方,要乖乖聽贏的一方的話,不能反悔。”
陸振邦一眼就能看出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嫌棄地擺擺手:“我不跟你玩。”
“爸,您害怕了?”
陸振邦當然看得出來這是蘇婉清赤裸裸的激將法。
但是,陸振邦就吃激將法!
自己一個扛過槍的漢子,還能輸給一個天天在家忙活家務的小姑娘?
不能夠啊!
“誰怕誰?來就來!”
賭約一立,兩人就真的坐了下來,並肩守在麻繩旁邊。
夜色漸深,營區裡的燈火漸漸熄滅,只有院子裡的一盞煤油燈,映著兩人的身影。
一夜過去。
天矇矇亮時,蘇婉清的眼底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黑眼圈,臉色也有些蒼白,可她依舊挺直脊背。
陸振邦看著她,心裡暗自詫異。
他沒想到,蘇婉清看著柔弱,骨子裡居然這麼能扛,比他預想中堅持得久多了。
又過了一天一夜。
陸振邦終究是心疼了,勸道:“算了吧,婉清,這比賽不算數,你回去休息,身體要緊,別熬壞了。”
蘇婉清卻搖了搖頭。
“沒有算了的道理,爸,咱們可是定了賭約的,這是比賽,您不用同情我,我能熬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