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是去是留
陸鋒愣了一下，重新坐下。
“哥，你有話要跟我說？”
蘇耀陽點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本來就打算找個時間跟你說的，但既然今天湊上了，我就正好也給說了。”
陸鋒看著他，等著下文。
蘇耀陽放下茶杯，看著他，“阿鋒，你是在海島上駐軍對吧？島上的生活怎麼樣？”
陸鋒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麼忽然問這個。
“島上的生活嗎……你忽然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嘛。畢竟在那裡生活了這麼久，我都習慣了，也沒啥感覺。”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客套話。”
蘇耀陽擺擺手，“我是問你客觀來看，島上的生活條件比起這邊如何？”
陸鋒自嘲地笑了笑：“那當然比不上。說實話，在這裡住了幾天，我都有點不想離開了。”
蘇耀陽點點頭，目光認真起來。
“你的假期馬上就要結束了吧？你還打算帶著婉清回島上嗎？”
陸鋒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蘇耀陽想說什麼。
蘇耀陽沒有繞彎子，直接說了。
“婉清這些年一直都有跟我寫信。雖然她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但海島的生活，哪怕不用她說，我們也心知肚明。缺淡水，缺食物，冬天冷，夏天潮，生活環境差，什麼都缺。”
他頓了頓。
“你別多想，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這些年婉清跟著你，你絕對是百分之兩百地對她好，不肯讓她受一點委屈。這一點，哪怕不用婉清告訴我，看你這個人我也看得出來了。”
“哥，你過獎了。”
“但是。”蘇耀陽抬手製止他，
“但是，海島上的客觀條件畢竟擺在那裡。你對婉清再好，也改變不了喝的水鹹、物資短缺的事實。我們都知道這一點，但過去我們都自身難保，連你們的婚禮也沒能見證，瑩瑩和無險出生的時候我們也沒能陪在身邊。這是我作為哥哥的失職。”
“現在不一樣了。”
他看著陸鋒，一字一句：“我想說，要不……就讓婉清帶著孩子留在上海吧。”
陸鋒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意味著你們夫妻分開，不能天天見面。”
蘇耀陽語氣誠懇，“可留在這兒，有爸媽照顧，她們能過上安穩日子，瑩瑩和無險也能有更好的成長環境。”
“我以後大部分時間都在西北，沒法守在身邊，但我向你保證，爸媽絕不會虧待她們。”
“讓她們過得好，不也是你最希望的嗎？”
陸鋒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蘇耀陽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著，等他開口。
過了很久，陸鋒放下茶杯。
“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其實這幾天，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也覺得，婉清和瑩瑩他們待在上海，要比待在島上陪我吃苦好得多。”
……
……
東磯島。
從蘇婉清和陸鋒他們去往上海，轉眼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秋天早已走遠，初冬的海風裹著寒意，吹得島上的樹木簌簌發抖。
樹葉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樣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海面也不復夏日的湛藍，變得深沉而暗沉。
遠處的海平線上，偶爾有幾隻海鷗掠過，叫聲顯得格外悽清。
……
山上的營房裡，陸振邦正蹲在菜地邊，檢視新出苗的冬菜。
小白菜已經長出了嫩葉，油冬菜也冒了頭，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
他伸手拔掉幾根雜草，又捏碎一塊土疙瘩，仔仔細細地鋪在菜苗根部。
身後傳來嘰嘰喳喳的叫聲，是那群小雞小鴨。
一個月前買回來的時候還是毛茸茸的一團，如今已經長出了翅膀，羽毛也漸漸豐滿了。
它們圍在菜地邊，等著主人撒食。
陸振邦站起來，從桶裡舀了一瓢碎玉米、碎魚骨、蝦皮混合而成的自制飼料，揚手撒出去。
雞鴨們立刻撲騰著翅膀搶作一團。
黑虎趴在門口，懶洋洋地看著這一切。
……
這段日子，陸振邦每天過的基本都是這樣的生活。
早起餵雞餵鴨，澆菜除草，然後帶著黑虎和白鷺去海邊釣魚。
日子簡單，但踏實。
當然，他也不是全在做這些事。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琢磨一件事。
辦學。
從上次的趙衛國的事情之後，他就一直在想辦學的問題。
七歲的孩子，一個人去大陸寄讀，遠離父母，遠離從小長大的海島，住集體宿舍，吃食堂大鍋飯。
換成是他，他也不忍心讓瑩瑩這麼小就離開家。
這些孩子，跟著當兵的父親守在海島上，從出生起就只能在這方寸之間成長，沒見過高樓大廈，沒坐過公共汽車，外界的一切對她們來說都是封閉的。
他們已經比外面的孩子少了太多。
等到稍微大一點，還要離開父母，一個人去大陸寄讀，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
這怎麼想都不公平。
可客觀條件擺在這裡。
海島就這麼大，人口就這麼少，團裡不可能專門撥經費、派老師，給這幾個孩子辦一所學校。
這是所有人都無能為力的現實。
這個問題，陸振邦想了很多天。
結合實際情況，他終於想出一個法子。
……
這天下午。
陸振邦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準備出門。
林小雨正坐在院子裡寫稿子，看見他換了衣服，立刻放下筆，“陸大叔，你要出門？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陸振邦繫好釦子：“約了人，談正事。”
“約了人？”
林小雨警惕起來，站起來跟在他後面，“約了什麼人？”
陸振邦回頭看了她一眼：“找曲政委，談正事。你跟著去幹嘛？在家老實待著。”
說罷，陸振邦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林小雨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疑惑。
陸大叔找曲政委幹什麼？
不過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她索性轉身回到院子裡，坐下，拿起筆，又放下。
無聊。
她趴在桌上，望著那些光禿禿的樹，嘆了口氣。
婉清姐不在，瑩瑩不在，島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陸大叔又整天忙著幹活，理都不理她。
“婉清姐~你什麼時候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