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小少年
醫院的走廊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衛國!我的衛國!”
李淑娟一路狂奔過來,猛地推開病房門。
當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子時,她渾身一僵。
病床上的趙衛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樑上貼著紗布,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胳膊和腿上也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到兒子這幅樣子,李淑娟撲到床邊,想伸手摸摸兒子的臉,卻又生怕碰疼了兒子。
她壓抑著哭聲,肩膀不住地顫抖。
陸振邦站在她的身後,平日裡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著,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揮之不去的愧疚。
他看見李淑娟那雙通紅的眼睛,下意識想低下頭。
可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抬起頭,直視著她。
“淑娟,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孩子,要是我能多留意一點,衛國就不會遭這份罪了……”
李淑娟回過頭,通紅的雙眼看著他。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平日文靜的李淑娟此刻彷彿變了一個人,她雙手死死抓住陸振邦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你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衛國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陸叔!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幹什麼?!你不是一直很厲害嗎?你怎麼就不能保護好他?!”
“為什麼你家瑩瑩沒事,我家衛國就被打成這個樣子?!陸叔,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就這麼一個兒子!”
……
陸振邦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她搖晃,沒有一句辯解。
他知道,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
孩子受了傷,他難辭其咎。
論起內心的痛苦,他並不比李淑娟少多少。
愧疚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李淑娟手上的力道漸漸減輕,他鬆開陸振邦,彷彿渾身脫力般緩緩蹲下身。
“你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有多害怕嗎?我以為……我以為他——”
“我就想讓我家衛國好好的,平平安安的長大……我當護士,天天在醫院裡看別人家孩子生病受傷,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輪到我自己家孩子……我……”
她說不下去,雙手抱住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哽咽。
陸振邦站在原地,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裡更加自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默默地看著。
病房裡只剩下李淑娟壓抑的哭聲。
“媽……”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趙衛國虛弱地喊了一聲。
李淑娟聽到兒子的聲音,猛地抬起頭,連忙擦乾臉上的眼淚,踉蹌著撲到病床邊。
“衛國!衛國你醒了?”
她緊緊握住兒子的手,“衛別害怕,媽在,媽在呢!你感覺怎麼樣?疼不疼?別怕……別怕……”
她本想說些安慰孩子的話,可看著兒子的樣子,她自己的眼淚先忍不住滴了下來,只能不斷重複著“別怕”。
更像是在告訴自己別怕。
一隻小小的,纏著繃帶的手撫上她的臉。
李淑娟愣了一下,看到兒子正在給自己擦眼淚。
趙衛國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絲倔強的笑容:“媽,我不疼。我保護好了瑩瑩妹妹,沒讓那些壞人得逞。”
“我沒哭,沒給我爸丟人,我是要當軍人的人,軍人流血……不流淚!”
聽到兒子這番話,李淑娟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
她緊緊抱住兒子的手,哽咽著誇讚道:“嗯……嗯……我家衛國是最棒的軍人……是最棒的……”
陸振邦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身,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
……
另一邊。
派出所的拘留室內。
五個混混被關在一間屋子裡,其中兩個還昏迷著。
剩下的三個混混,雖然醒著,卻也個個鼻青臉腫。
“你們說,咱們這事兒大不大?”
“大什麼大?不就是搶個東西嗎?又沒真搶到手,還捱了一頓打。頂多關幾天就放了。”
“等出去了,咱們再找那老頭和兩個小屁孩算賬!”
“媽的,那老頭也太狠了!等老子出去,非廢了他不可!”
“閉嘴!”
門口站著的民警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幾個人立刻噤聲。
過了沒多久,門被推開,進來幾個穿制服的,為首的是個中年警察,面容嚴肅。
“你們幾個,起來。”
幾個混混毫不在意,還嬉皮笑臉地搭話:“警察同志,我們能聯絡下我們的家人了嗎?”
“是啊,又沒真搶啥,這都關這麼久了。”
“我們啥時候可以走了?”
中年警官冷冷掃了他們一眼,回頭對身後的警員說:“把他們薅起來,帶走!”
幾個警察上前,直接給幾人上了銬子,推著往外走。
這下幾人有點慌了。
“哎!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拷我們?!”
“我們沒犯啥大事,你們要帶我們去哪兒!”
“快放開我們!我們要見你們領導!”
“閉嘴!”
伴隨著一聲呵斥,警棍狠狠敲在叫得最兇的那個後背上。
“老實點!再吵給你腿打折!”
……
半個月後。
省城監獄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輛囚車緩緩駛入。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囚服、剃著光頭的身影被押了下來,正是那五個混混。
曾經囂張跋扈的幾人,如今早已沒了往日的氣焰,個個垂頭喪氣,眼神渾濁。
“那些人下手也太狠了……咱們是不是惹到了什麼人?”
“不知道……反正以後打死我也不敢了……”
“我現在覺得住監獄都是種解脫了,在外面天天被打被審……”
幾人正感慨終於從地獄中解脫。
殊不知,真正的地獄還在後面。
剛來的幾天,一切還好。
可沒幾天,獄警忽然通知他們換宿舍。
五個人被分散開,其中黃毛——雖然現在已經成了光頭——來到自己的新宿舍,頓時傻眼了。
看著屋裡渾身橫肉的壯漢,黃毛抓住獄警的手。
“同志!這不對吧?我是輕刑犯,怎麼跟重刑犯關一塊啊?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獄警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手:“少廢話,上面安排的,進去!”
說完,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