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等我幹嘛
“別誇了。後面的事更多——他同意是同意了,但具體合作細節還沒談。對方是藝術家,談錢他嫌俗,不談錢我們吃虧。中間的平衡得慢慢磨。”
溫時謙說:“我下週飛橫店,幫你一起談。”
“好。”
掛了電話,顧綾舒坐在酒店房間的窗戶邊。橫店的夜景說不上好看,到處是仿古建築混著現代酒店,但天很黑,星比市區多。
她腦子裡在過後續的流程:賀宣如果全面放開合作,涉及到的成本不小——對接造型組、調整拍攝計劃、甚至可能需要重拍幾場已經完成的戲份。品牌現在賬上的錢不夠覆蓋這些額外支出。
得找投資。或者找一個願意分攤成本的合作方。
她還沒想好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但有人已經替她解決了。
第二天製片人打電話給她:“顧總,資金的事不用擔心。賀導那邊追加的製作費用,我們這邊有投資方願意承擔。你們品牌只需要出樣品和設計人力就行。”
“哪個投資方?”
“這個……對方說不用透露。楚總那邊——”製片人說漏了嘴,立刻改口,“就是說,投資方那邊不需要你們特別緻謝,也不要署名露出。純粹是看好專案本身。”
顧綾舒沒追問。
她已經知道是誰了。
溫時謙來了橫店之後,談判的程序快了很多。他對商業條款的把控比顧綾舒老練,賀宣雖然不愛談錢,但溫時謙有本事把利益分配包裝成“創作資源配置”,讓賀宣聽著順耳。
合同簽完那天晚上,兩人在橫店的一家湘菜館吃飯。
溫時謙倒了兩杯啤酒,遞給她一杯。
“恭喜。”
“還早。片子得拍完、上映了、觀眾買賬了,品牌才算真正立住。”
“但至少第一步邁出去了。”溫時謙喝了口酒,看著她,“你做這些的時候……快樂嗎?”
顧綾舒想了想。“忙到沒空想快不快樂。但比以前好。以前是忙著給別人擦屁股,現在是忙著給自己修路。”
“那就好。”溫時謙把杯子擱下,“我一直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這話說得不重,但份量在那裡。
顧綾舒端著杯子沒接話。她知道溫時謙對她有意思。這件事不需要明說,兩個聰明人之間很多東西心照不宣就夠了。但她現在沒有空間去處理這件事。
“時謙。”她喝了口啤酒,“我這會兒腦子裡只裝得下一件事。”
溫時謙笑了。“我知道。我也沒急。我就說一句——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跟我說一聲。我等得起。”
“……你以後會遇到更合適的。”
“那是以後的事。”
兩個人沒再往下說。湘菜館裡辣椒的味道很衝,空調開得也不夠足,熱鬧鬧的。
品牌合作正式落地之後,顧綾舒的珠寶開始在劇組內部傳開了。周念戴著她設計的耳墜拍了一組劇照,流到網上之後引起了不小的討論。有人扒出了品牌名字,有人直接去問周唸的團隊“那個耳環哪裡買”。
品牌還沒正式上線,已經有了第一波自然流量。
溫時謙說:“你的運氣來了。”
顧綾舒說:“不是運氣,是賀宣的鏡頭好。”
“那也得你的東西經得起鏡頭拍。”
這話是真的。很多珠寶實物好看但上鏡打折扣,她的設計在光線和角度變化下反而更出效果。這是她在德國進修那一年半里跟當地一個金工藝術家學的東西——結構對光的回應方式。醫學訓練給了她精確的空間感,藝術訓練給了她對光的敏感度。兩者合在一起,成了她獨特的設計語言。
片子正式殺青的那天,賀宣破天荒在慶功宴上提了她的名字:“這部戲的視覺完成度能到今天這個水平,顧綾舒的珠寶貢獻了至少兩成。我以後再拍片子,造型這塊,我還找你。”
全場鼓掌。
顧綾舒舉杯笑了笑,客氣了兩句。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快十一點了。她從宴會廳出來,橫店的夜風總算涼快了一些。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
楚域珩:“恭喜。”
就一個字。連標點符號都沒加。
她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資金的事她一直沒問他。他也沒提。兩個人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他在暗處幫了忙,她在明處做出了成績,然後彼此不提。
她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回了兩個字:“謝了。”
已讀。
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收進包裡,走向停車場。路過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樹時腳步慢了一拍。
這棵樹下面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楚域珩。
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見她走過來,站了起來。
“你——”她站住了,“你怎麼還沒走?”
“等你。”
“等我幹嘛。”
“有些話該當面說。”楚域珩把那根菸收進口袋裡,“顧綾舒,我想過了。從你走那天開始我就在想。想了快兩年,我想明白了。”
她沒動。
“結婚的時候我不懂你要什麼。你要的不是錢,不是房子,不是明信片上那些客套話。你要的是被放在第一位。”
“……
”我那時候做不到。現在我想做到。“
夜風把附近片場的燈光吹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遠處有人在收場地裝置,金屬碰撞的聲音斷續續傳過來。
顧綾舒站在槐樹底下,看著面前這個人。他的襯衫領口有一小塊深色的印——可能是慶功宴上不小心濺到的酒漬。褲子膝蓋那裡有一條摺痕,坐了太久留下的。
不完美。不精緻。不是楚氏集團那個永遠體面的楚總。
只是一個坐在石凳上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
”楚域珩。“她開口,嗓子有點緊,”你知不知道,你少說了一句話。“
”什麼?“
”你應該先說對不起。“
他頓了一下。
”對不起。“
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條件,沒有”但是“。兩個字乾淨落在她面前。
顧綾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新買的平底涼鞋,在片場跑了半個月已經蹭花了一點。
”我考慮一下。“她說。
楚域珩沒追問”考慮多久“。
”好。“
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的手動了一下——是那種很輕的、想伸手但剋制住了的幅度。最後只是讓了讓位置,讓她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