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你來了
顧綾舒回國第三個月,才又踏進那棟別墅。
不是她想回來。是楚域珩的助理打了三通電話,說有些檔案需要她本人簽字,快遞不方便,問她什麼時候有空過來一趟。
她挑了個工作日的下午。想著楚域珩應該在公司,來去幹淨。
門鎖密碼沒換。這是她按下指紋時才發現的事——指紋鎖裡還留著她的記錄。門開了,玄關那雙灰色拖鞋還在鞋櫃的第二層,是她的尺碼。
客廳的陳設一樣沒動。沙發上的靠枕還是她當時挑的那幾個,奶油色的,邊角繡著一圈金線。茶几上的乾花換過了,但花瓶沒換——那個宜興手作的粗陶瓶子,是他們結婚第一年在蘇州買的。
顧綾舒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往樓上走。
臥室。
推開門的時候她停了兩秒。
床品換了新的,但顏色一模一樣。窗簾沒換。梳妝檯上的首飾架還立在原來的位置,上面掛著她走時沒帶走的幾條項鍊——一條是週年紀念日的禮物,一條是她生日時他從拍賣行拍來的老坑翡翠。
她開啟衣櫃左邊那扇門。
衣服還在。
從她的羊絨大衣到夏天的真絲吊帶裙,按季節分類掛得整整齊齊。甚至連乾洗袋都是新的,說明有人定期在打理。
顧綾舒關上櫃門,下了樓。
檔案在書房的桌上。她拿起來翻了一遍,是一份資產分割的補充協議,關於那套她名下的商鋪。看完條款沒什麼問題,她簽了字,正準備走,聽見玄關有動靜。
楚域珩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車鑰匙,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領帶鬆了半截。看見她,頓了一下。
“你來了。”
“簽完了,走了。”顧綾舒把檔案放在玄關櫃上,換鞋。
“吃飯了嗎?”
“吃了。”她沒吃。但這不重要。
“等一下。”楚域珩把外套掛上衣架,走過來,“有些東西你上次沒帶走——”
“我看到了。”顧綾舒蹲著繫鞋帶的手沒停,聲音很平,“樓上那些,你留著吧。以後用得上。”
楚域珩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衣服、首飾、護膚品。迴圈利用嘛,下一位來了省得重新添置。楚總一向精打細算。”
安靜了大概三秒。
“顧綾舒。”
她站起來,拎包。
“那些東西是你的。我沒動,是因為——”
“因為什麼?留著觸景生情?楚域珩,你我之間沒有什麼景值得觸。”
“我只是沒想好怎麼處理。”
“扔了就行。又不貴。”那條翡翠項鍊六位數起拍,最後落槌價一百二十萬。她說“不貴”的時候面不改色。
楚域珩堵在玄關的位置沒讓開。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那一站,走廊變得很窄。
“你到底在氣什麼?”
顧綾舒抬頭看他。離婚後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的臉。瘦了一點,下頜線比以前更明顯。眼睛底下有淡青色的痕跡,不知道是最近沒睡好還是怎麼。
“我沒在氣。”她說,“我只是覺得你這個人很有意思。結婚的時候,家裡的東西我說了不算。離婚了,我的東西你替我留著,還是我說了不算。”
“你要是非要這麼理解——”
“我不是理解,我在陳述事實。讓一下。”
他沒動。
“楚域珩。”
“下週有個晚宴,城建集團的週年。以前每年都是我們一起去的。”
顧綾舒笑了一聲,沒什麼溫度。
“'以前'這兩個字是你說的。讓開。”
他讓了。
她出門的時候沒回頭。外面太陽很好,六月末的風吹在臉上有點熱。
上了車她坐了一分鐘沒發動。方向盤上搭著兩隻手,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淺的白痕——舊傷疤,去年在德國做太多手術留下的。
手機響了。溫時謙。
“到了嗎?我在你說的那個咖啡廳,位子訂好了。”
“十五分鐘。堵車。”她沒堵車,她就是需要十五分鐘把情緒消化完。
“不急。”
她掛了電話,發動車子。
溫時謙現在自己開了一家文化傳媒公司,做影視和品牌的整合營銷。顧綾舒的珠寶品牌剛立項不到半年,還在打磨產品線的階段,但溫時謙已經幫她對接了兩個潛在的合作資源。
今天談的是藝人合作的事。溫時謙簽了一個正在上升期的女演員叫周念,下半年有一部年代劇要上,造型需要大量珠寶配飾。
“劇組那邊的造型指導我認識,可以牽線。你們品牌現在產品做到哪一步了?”
“第一批成品打樣下週出。”顧綾舒翻著平板上的設計圖給他看,“這幾款是主打系列,走新中式路線,但不做過度堆砌。你看這個——”
她指著一款耳墜的設計稿,正說到一半,餘光掃到咖啡廳門口進來一個人。
高,深色西裝,步子很大。
楚域珩。
後面跟著他的秘書李然,兩個人在門口跟服務員說了什麼,被帶去了靠窗的位置。
顧綾舒收回視線。
“怎麼了?”溫時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認出了楚域珩。“巧了。”
“沒什麼,你繼續說。”
溫時謙繼續說周唸的檔期安排,說到一半,對面那桌的視線飄過來了。顧綾舒沒看,但溫時謙看到了。
“他在看你。”
“他愛看哪看哪。”
溫時謙笑了一下。“好。那我們說回來——”
話沒說完,一杯美式被放在了顧綾舒面前。她抬頭,服務員說:“那邊先生送的。”
顧綾舒:“退回去。”
服務員面露為難。
溫時謙說:“放著吧,沒事。”
服務員走了。那杯美式擱在桌角,沒人碰。
五分鐘後,楚域珩走過來了。
“溫時謙。”他打了個招呼,語氣沒什麼問題,客氣的商務社交口吻。然後看顧綾舒:“這麼巧。”
“嗯。”
“在聊什麼?”
“工作。”
“什麼工作?”
溫時謙說:“我們在談一個品牌合作的事。”
楚域珩點了下頭,目光在兩人之間移了一下。“中午吃了嗎?要不一起?”
“不用了。”顧綾舒說,“我們談完就走。”
楚域珩沒立刻動。他看著桌上的平板——上面是珠寶設計圖——又看了看溫時謙,嘴唇動了一下。
“你現在做珠寶了?”
“嗯。”
“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