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
\"……穿白色?\"
\"白色連衣裙,長頭髮披著,手裡拿著一束花。小李原話是'像拍偶像劇的'。\"
帶花來。
來醫院,帶花,穿白裙子,在大廳等她。這個陣仗——
\"她要幹嘛?\"
\"道歉。\"顧綾舒說。
\"道歉帶花來醫院?你信?\"
\"不信。\"
\"那你下不下去?\"
顧綾舒想了五秒鐘。
\"下去。\"
她走到電梯口,又折回來,從更衣櫃裡拿了件乾淨的白大褂穿上。不是為了形象,是職業習慣——在這棟樓裡,她是顧醫生,不是楚太太。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
大廳靠窗的休息區,楚依依坐在藍色塑膠椅子上,腿交叉著,白裙子的裙襬鋪得很整齊。手邊放著一束粉色康乃馨——探病用的那種。
看到顧綾舒出來,她站了起來。
\"嫂子。\"
聲音比上次輕,姿態比上次低。身邊沒有楚域珩,沒有一號桌的賓客,沒有燈光和香檳——只有醫院大廳裡排隊掛號的病人和來來往往的護士。
顧綾舒走過去,站定。
\"你說。\"
楚依依把花遞過來。
顧綾舒沒接。
\"嫂子,我是來給你道歉的。上次慶典上我說的話太過分了,我想了一個晚上,覺得特別對不起你——\"
\"在這兒說?\"
楚依依環顧了一下四周。大廳人不少,有幾個等候區的人已經在看了——倒不是認出了她們,純粹是一個穿白裙子抱著花的年輕姑娘在跟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說話,畫面有點違和。
\"那……嫂子你說去哪兒說?\"
\"跟我來。\"
顧綾舒轉身,走向門診區盡頭的一間空診室。楚依依踩著小白鞋跟上來,花抱在胸前,步子碎碎的。
進了診室,顧綾舒關上門。
沒坐。靠著診桌的邊站著,雙手交叉在白大褂口袋上方。
楚依依也沒坐。她把花放在旁邊的檢查床上,面對著顧綾舒。
燈是日光燈,白得沒有死角。在這種光線下,楚依依臉上的粉底厚了還是薄了、眼角有沒有臥蠶還是眼袋,全看得一清二楚。
二十二歲,皮膚確實好。
\"說吧。\"
\"嫂子,慶典那天我說的那句話……我不應該那麼說。你是我嫂子,你的位置誰也代替不了。\"
臺詞很標準。道歉的模板——承認錯誤、表達尊重、強調關係。
\"你自己想來的,還是你哥讓你來的?\"
楚依依頓了一下。
\"我自己——\"
\"楚依依。\"
\"……哥讓我來的。\"
終於說了一句實話。
\"他怎麼說的?\"
\"他說讓我來跟你好好談談。最近網上的事鬧得太大了,對誰都不好。\"
顧綾舒點了點頭:\"所以你不是來認錯的,你是來滅火的。\"
\"不是——\"
\"是。你要是真覺得自己錯了,不會選在我上班的地方來。你在我同事面前,穿著白裙子抱著花,一臉誠懇地等我——如果我態度不好,圍觀的人會怎麼想?'那個網上的楚太太,人家妹妹都來道歉了她還不依不饒。'\"
楚依依說不出話。
顧綾舒繼續:\"你要是真心道歉,發條訊息就夠了。或者找個沒人的地方,一對一談。你偏偏選了我的醫院、我的工作日、我的公共場所。楚依依,你這叫道歉?\"
診室裡安靜了七八秒。
楚依依的嘴翕動了兩下,然後她抬起頭,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柔弱的、小心翼翼的變化。是面具摘了,底下的東西露出來了。
\"嫂子,你真的很聰明。\"
語氣不同了。沒有了\"嫂子\"前面那個上揚的尾音,平的,直的。
\"我是不太聰明,但我觀察力不差。\"
\"行。\"楚依依把手從裙子口袋裡拿出來,抱在胸前,\"那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你說。\"
\"哥讓我來道歉,我來了。他說的話我做到了。至於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但嫂子,我跟你講,有些東西不是你不讓我坐我就坐不上去的。\"
\"比如?\"
\"比如楚家的飯桌。比如哥的身邊。比如楚氏集團的未來。\"楚依依的下巴抬了起來,\"你以為你在慶典上鬧了一場,所有人就站你那邊了?嫂子,你去看看楚氏的公告,看看哥的合作方怎麼說——他們覺得楚家的內務管理有問題,覺得楚總管不住老婆。你知道這個月有兩個合作意向擱置了嗎?因為人家覺得跟楚氏合作不穩定。\"
顧綾舒沒出聲。
這個資訊她不知道。
\"嫂子,你是醫生,你治病救人,了不起。但商場的事你不懂。你在宴會上翻臉的那五分鐘,夠楚氏的公關團隊加班兩週。\"
\"所以你是來替你哥算賬的。\"
\"我是來告訴你實際情況。\"楚依依往前走了一步,\"你以為你受了委屈,全世界都該心疼你?嫂子,三號桌的座位是行政部的疏忽,致辭裡沒提你是哥臨時改的稿子——原稿我看過,有你的名字,是他自己刪了的。你要是想跟他算這筆賬,回家算。跑到宴會上當眾發作,你痛快了,買單的是誰?\"
\"所以楚域珩自己刪了我的名字。\"
楚依依嘴巴一閉——她說漏了。
\"你剛才說,原稿有我的名字,是他自己刪了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說得很清楚。他原稿裡有我,後來刪了。為什麼刪?\"
楚依依臉色在日光燈下發白髮青,嘴唇抿著,不說話了。
\"是你讓他刪的吧。\"
\"我沒有。\"
\"你有沒有跟他說過:'哥,致辭太長了,把嫂子那段刪了吧,反正她也不在乎這些'?\"
楚依依的瞳孔縮了一下。
中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猜到?\"顧綾舒的聲音平平的,\"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踩在'合理'的邊界上——妹妹幫哥改稿子,妹妹坐在哥旁邊,妹妹陪哥操持家務。單獨拎出任何一件,都挑不出毛病。但你把全部這些事疊在一起——\"
她沒說完,因為楚依依突然笑了。
不是那種甜甜的笑,是另一種。
\"嫂子,你知道哥為什麼娶你嗎?\"
這個問題出乎意料。
\"因為你媽。\"楚依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