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自己走了
顧綾舒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沒有再拒絕。
楚域珩在書房裡。他沒有出來送楚母,也沒有出來和顧綾舒告別。顧綾舒聽見楚母在樓下喊他的名字,但他沒有回應。
楚母最後看了一眼顧綾舒,嘆了口氣,自己走了。
夜裡十一點,顧綾舒還沒睡。她坐在行李箱邊上,看著窗外的夜景。銀海市的燈火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和她說再見。
敲門聲。
“進來。”
楚域珩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這是什麼?”顧綾舒問。
“給你的。”楚域珩把信封放在行李箱上,“開啟看看。”
顧綾舒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支票,金額很大。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筆跡是楚域珩的。
“綾舒,這是你這三年來應得的。不是賠償金,不是離婚協議書裡的分割財產,只是我欠你的。你用這筆錢在海德堡好好生活,不用為了節省而放棄任何想要的東西。等你回來,我們再好好談。或者不談,那也沒關係。但至少,讓我用這個方式告訴你,我對你的虧欠。——楚域珩”
顧綾舒看完了紙條,沒有說話。
“你不用感謝我。”楚域珩站在門口,“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我不是要感謝你。”顧綾舒把紙條放回信封,“我是在想,為什麼現在才給?”
“因為現在我才明白。”楚域珩的聲音很平靜,“之前我以為只要給你物質上的滿足就夠了。給你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車、最好的生活。但我忽略了一個問題——你需要的不是這些東西,你需要的是被看見。而我一直在看別人,看依依、看事業、看周圍人的評價。唯獨沒有好好看你。”
顧綾舒沒有接話。
“在德國好好學習。”楚域珩轉身要走,“Müller教授是個很嚴格的導師,但如果你能跟著他學,你的手術水平會提升一個量級。這個機會很珍貴,別浪費。”
“楚域珩。”顧綾舒叫住他。
他轉過身。
“如果……我是說如果。”顧綾舒頓了一下,“如果我在德國待的這段時間裡,想清楚了一些東西,那我會給你一個答覆。不是現在,但會有的。”
楚域珩的眼神變了一下。
“什麼答覆?”
“關於我們的答覆。”顧綾舒很平靜地說,“但前提是,你也要在這段時間裡想清楚。想清楚你要什麼,想清楚你能給我什麼。不是物質上的,是情感上的。”
“好。”楚域珩點了點頭,“我會等。”
他走了。
顧綾舒聽見他下樓的腳步聲,然後是書房的門關上。
她把支票放在一邊,繼續看著行李箱。明天早上五點,代駕會來接她。溫時謙已經說好了要去法蘭克福接她。海德堡的公寓已經租好了,離醫院只有十分鐘的車程。Müller教授的秘書發來了郵件,說教授已經給她安排好了第一週的課程。
一切都準備好了。只有一個東西還沒有準備好——她自己的心。
凌晨一點,顧綾舒終於睡著了。夢裡她在做手術,但手術檯上的人不是患者,是她自己。她用一把很鋒利的刀,在自己的胸口劃開一道口子,然後很小心地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那些東西是什麼,她看不清楚。只知道拿出來的時候很疼。
早上四點,她醒了。天色未明,窗外還是黑的。
她洗漱、換衣服、把最後的東西裝進登機箱。然後坐在沙發上,等代駕。
楚域珩沒有下來。他在樓上,也許還在睡,也許在假裝睡。
五點整,代駕的車停在了門口。
顧綾舒拖著行李箱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別墅。這個她住了三年的地方,現在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
她上了車。
車開出別墅區的時候,她沒有再回頭。前面的路很長,後視鏡裡的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機場的安檢隊伍已經排起來了。顧綾舒排隊的時候,手機響了。王建國。
“早上好啊。”王建國的聲音很有精神,“在機場呢?”
“是的,主任。”
“那就好。到了德國以後,記得給我發郵件。我想知道你在那邊的進展。”王建國停頓了一下,“還有,別太累。學習重要,但身體更重要。”
“我知道的,主任。謝謝您這三年來的教導。”
“別謝我。你這樣的學生,教起來是享受。好好幹,爭取兩年後回來的時候,能獨立做複雜的手外科手術。”
掛了電話,顧綾舒繼續排隊。
透過安檢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出發大廳。人很多,有送行的、有出差的、有度假的。每個人都在趕往自己的目的地。
沒有人來送她。也沒有人在出發大廳裡揮手告別。
但顧綾舒覺得這樣很好。這次的出發,是屬於她自己的。
登機前,她給溫時謙發了條訊息。
“已登機。兩小時後起飛。”
溫時謙秒回:“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下午兩點到法蘭克福。你的航班幾點到?”
“下午四點二十。”
“完美。接你吃飯,然後送你去公寓。”
顧綾舒笑了。這是這幾天來,她笑得最真誠的一次。
飛機起飛了。她看著窗外,銀海市在她腳下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雲層裡。
七月的太陽很刺眼。她拉上遮光板,閉上眼睛。
腦子裡浮現出一些畫面。楚域珩在宴會上皺眉的樣子。楚依依在地上哭泣的樣子。楚母在沙發上哭泣的樣子。還有她自己,在那條走廊裡,轉身離開時裙襬掃過他褲腿的樣子。
這些畫面都很清晰。但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能扎進心裡。它們只是畫面了,過去式的記憶。
顧綾舒睜開眼睛。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和白雲。
她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記錄這次飛行的時間。
“2024年7月5日,14:20(北京時間),離開銀海市。”
然後她放下手機,靠在座位上,任由飛機載著她飛向未來。
未來在哪裡,她不知道。但至少,它不在後視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