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低血糖暈了
“你航班幾點?”
“下午三點。”
“那你趕緊回去睡覺,別在這兒耗著了。我沒事,天亮了自己辦出院。”
溫時謙轉過來看她。“你確定?”
“我是醫生,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三唑侖代謝快,半衰期兩到五小時,現在血藥濃度應該已經降到檢測限以下了。再觀察兩個小時,沒有呼吸抑制就可以走。”
“我不是問你身體。”
顧綾舒愣了一下。
溫時謙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披在手臂上。“我問的是你心裡。一個人在走廊上被人追,差點——”他沒把那個詞說出來,“你害怕嗎?”
顧綾舒想了很久。
“怕。”她說,“當時怕。但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我跑掉了。”
溫時謙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
“行。那我走了。有事隨時打電話,不管幾點。”
“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那張照片——你要不要也發給楚域珩?”
顧綾舒想了想。“不。先不發。”
“為什麼?”
“因為如果真的是楚依依乾的,我告訴楚域珩,他的第一反應不會是追查真相。他會先去問楚依依,楚依依會哭,會否認,會說'嫂子又在冤枉我'。然後證據鏈還沒查清楚,就先被攪渾了。”
溫時謙點頭:“你比我想得清楚。”
“我跟他過了三年,什麼模式我閉著眼都能預判。”
溫時謙走了。
觀察室裡安靜下來,只剩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顧綾舒躺在病床上,盯著自己左手背上的留置針。
針頭紮在手背靜脈裡,透明的敷貼壓著,能看到底下血管的走向。她扎過無數次留置針,給別人扎。被扎的感覺不太一樣——有一種被動的、交出控制權的不適感。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早上六點,值班護士來查房。是急診科的小張,認識顧綾舒。
“顧老師您醒啦?感覺怎麼樣?”
“沒事了,幫我拔了吧。”
“行,我去叫醫生來評估一下——”
“血氧98,心率70,呼吸16,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靈敏。GCS15分。可以出院了。”
小張被她這串資料堵得沒話說,笑了一下:“得,顧老師您自己就是醫生,我去拿出院單。”
七點鐘顧綾舒辦完出院手續,走出急診大樓。
早晨的空氣還算涼爽,太陽剛升起來,把醫院大樓的玻璃幕牆照得金燦燦的。她站在門口叫了個網約車。
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訊息。
楚域珩昨晚發了三條:“你到哪了?”“怎麼還沒回來?”“打電話不接,你在哪?”
最後一條是凌晨十二點發的。之後就沒有了。
他沒有報警,沒有聯絡她的同事,沒有來醫院找她。
十二點之後就放棄了。
顧綾舒把訊息劃掉,沒回。
網約車到了。她上車,報了別墅的地址。
車開出去兩個路口,她改了主意。
“師傅,換個地方。去銀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
銀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在城東,一棟灰色的六層樓。顧綾舒到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四十,接待視窗剛開。
她報了案。
值班民警姓趙,三十出頭,聽完她的陳述,表情從例行公事變成了認真。
“您是說,有人在您的飲用水裡下了三唑侖,然後有一個男性在電梯和走廊裡試圖對您實施侵害?”
“是。我有急診的血檢報告,有酒店的監控錄影編號,還有我自己拍的嫌疑人照片。”
顧綾舒把手機裡的照片、化驗單的拍照件、酒店保安的聯絡方式,一樣一樣擺出來。條理清晰,跟她寫手術記錄一個邏輯。
趙警官記錄完,抬頭看她:“顧女士,您昨晚報過一次警了,是酒店那邊報的。我們已經立案了,案件編號我給您。後續會調取酒店全部監控,對嫌疑人進行人臉比對。”
“多久能有結果?”
“這個不好說。如果嫌疑人在系統裡有記錄,比對很快。如果沒有——”
“我理解。”顧綾舒點頭,“我七月五號出國,如果在那之前有進展,請隨時聯絡我。”
“好的。另外,您懷疑有人指使?”
“我懷疑,但沒有證據。等你們查到那個男人,看能不能從他那裡突破。”
趙警官把材料收好,遞了張名片給她。“有任何新的線索隨時聯絡我。”
從公安局出來,顧綾舒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早高峰的車流從面前湧過去,公交車、私家車、電動車,亂糟糟的。銀海市的交通永遠是這副德行,三線城市的規模,一線城市的堵法。
她掏出手機,給宋姐發了條訊息:“姐,今天能不能幫我代一上午的門診?我有點事。”
宋姐秒回:“行。什麼事?你沒事吧?”
“沒事,回頭跟你說。”
然後她打了個車,去了銀海大酒店。
酒店的安保經理姓周,四十多歲,啤酒肚,見了顧綾舒很客氣——畢竟昨晚出了這種事,酒店也有責任。
“顧女士,監控我們已經全部調出來了,警方拷走了一份。您要看嗎?”
“我要看那個服務員。給我遞水的那個服務員。”
周經理愣了一下,翻了翻記錄。“昨晚二樓會議廳的服務人員……我查一下排班表。”
查了十分鐘。
“顧女士,昨晚二樓會議廳排班的服務員一共六個人,都是我們酒店的正式員工。但是——”他頓了一下,“有一個臨時工,是前天才透過勞務公司派過來的。名字叫……李芳,女,二十五歲。”
“她昨晚在嗎?”
“在的。但今天早上沒來上班,電話也打不通。”
顧綾舒把這個資訊記下來,轉給了趙警官。
從酒店出來已經快十點了。她站在酒店門口,陽光曬在身上,有點熱。
手機響了。楚域珩。
她接了。
“你昨晚去哪了?”楚域珩的聲音裡有火氣,但壓著。
“醫院。”
“醫院?怎麼了?”
“沒什麼大事,低血糖暈了一下,在急診觀察了一晚上。”
她撒了謊。很流暢,沒有任何破綻。
“你——”楚域珩那頭沉默了兩秒,“為什麼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