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說什麼?!”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在何賽花心底掀起巨浪。
黑火藥的配方,一直是朝廷管轄,從不外洩。
他一個獵戶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難道他還有別的身份?
可是她明明派人查過,沈準的背景乾淨得很。
“造這東西不難?!”
何賽花的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是說,你能造出這東西?”
沈準把陶片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靜:
“硝石、木炭、硫磺,配比合適就能做出來。”
這話說的太輕描淡寫了。
但硬是讓何賽花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朝廷對黑火藥的管控嚴到什麼程度,她比誰都清楚。
邊軍每年從兵部領到的火藥配額都是定量的,連配比都是絕密,只有工部幾個老匠人心裡有數。
一個獵戶,憑什麼能知道配方。
何賽花的喉結動了一下。
她抬頭看著沈準,想從他的眼睛裡找出破綻。
“沈準,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不高,原來那股子輕鬆勁完全沒了。
沈準看著她,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戒備,像一根繃緊的弦。
這種反應他其實早就料到了,黑火藥這東西拿出來擺到明面上,不可能不引起追問。
他本來可以選擇把東西藏好不讓她看見,但今天既然已經擺到桌上了,他就不打算再瞞。
“什麼人嗎?”
沈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獵戶罷了。”
“可能是腦子裡比別人多了一點東西。”
他說得含糊,但何賽花聽懂了,但是她不信。
“多了一點東西?”
沈準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解釋。
他沒法解釋,也不能解釋。
總不能告訴她自己是幾百年後穿過來的,腦子裡裝著從小學課本到軍事教材的一大堆東西。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給她一個能讓她自己說服自己的說法,不然這道坎過不去。
沈準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道:
“你可以當我從前遇到過一個人,那人教了我一些東西,但不讓我提他的名字。”
“後來那人走了,東西留在我腦子裡了,至於黑火藥—他教的。”
這個說法半真半假,但何賽花顯然在權衡。
當盯著沈準看了好一會,最終只能選擇相信。
“那個人,還教了你什麼?”
她問這句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
沈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
“修路的時候怎麼墊路基不會陷下去、挖溝的時候坡度怎麼留、城牆夯幾遍最結實,還有一些跟打仗有關的東西。”
何賽花聽完這些話,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抬起手捂住了嘴。
沈準歪頭看她:
“何將軍,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何賽花將手放下,面色恢復嚴肅,但眼角還帶著一絲沒收回的弧度。
她轉身走回桌邊,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所以你在朔風在搗鼓出來這些東西,都是那個人教你的?”
這次開口的語氣比先前輕快了不少。
“差不多。”
何賽花又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你會不會造別的,比如投石機、弩炮之類的東西?”
沈準被問得一愣,沒想到何賽花能接受得這麼快,她問的這些,沈準確實會。
但他還是選擇了裝傻:
“將軍,你把我當兵工廠了?”
“你不是說你腦子裡東西多嗎?”
何賽花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她放下茶杯,再看向沈準時眼裡的警惕已經沒了。
“行了。”
“這個問題我不問了,你那些東西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但有一點,如果你造出來的東西哪天被人拿去用在不該用的地方,我第一個來找你。”
沈準點頭:
“行,到時候你把我捆了,隨便發落。”
何賽花被他這話逗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那笑意很快被她自己壓了回去。
她走回窗邊,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沈準站在她身後兩三步遠的地方,看著她被炭火和月光共同勾勒出的側影。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解釋何賽花並沒有完全相信。
但她選擇了不追問。
這讓他心裡不由得升起一絲暖意。
“行了,毯我給你了,你拿回去蓋好,別凍著。”
“你也是。”
何賽花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準抱著毛毯走出何賽花的屋子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去找了雨姐。
雨姐正帶著人巡邏,見是沈準來了,大步迎了上去:
“沈隊長。”
沈準點頭開口問道:
“李崇安關在哪兒了?”
雨姐往據點東南角努了努嘴:
“那邊那間放雜物的石屋,三眼親自看著呢,說怕他跑了。”
沈準嗯了一聲,抬腳往那邊走去。
沒走近,遠遠就聽見三眼的大嗓門從石屋裡傳出來:
“李大人吶,您說您這又是何必呢?”
“好好在京城當您的官不好嗎?非得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跟我們這幫粗人過不去。”
“您看這屋子,四面漏風,連張床都沒有,您躺地上多硌得慌。
“要不這樣,您再交代點有用的,我去給您搬張草蓆來?”
門內,三眼正蹲在李崇安面前,手裡攥著一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地上的螞蟻。
李崇安被綁了雙手,靠在牆根坐著,頭髮散了大半,臉上沾著灰,那件深青色錦袍上蹭了好幾道泥印子。
他盯著三眼,眼神如果能殺人,三眼已經死了八百回了。
“李大人,您別這麼看著我呀。”
三眼把草莖一扔,拍了拍手站起來:
“我這也是奉命行事。您要怪,就怪我們老大。”
“過我們老大那人吧,您跟他好好說,他其實挺好說話的,就是您這個態度嘛……”
李崇安被他的碎碎念搞得腦子一漲一漲的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閉嘴。”
三眼嘿嘿一笑,正要再說什麼,餘光瞥見門外的沈準,立馬收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正經八百地站起來:
“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