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亂中求生(二合一)
青石縣縣衙,後院。
何錦趕忙向林秉問清了他在烏家堡裡發生的所有事情,然而,越往下問,他越是心驚。
最後,他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老子的仕途,完蛋了。
他何錦沒有習武的天賦,苦讀詩書多年,又捐了不少銀子,這才替補了一個青石縣令。
也正因如此,他這些年只有一門心思,搞錢!往上爬!
既然身為一方縣令,那麼便是父母官。
為人父母者,從自家孩子的口袋裡拿點錢為自己的仕途鋪路,不算過分吧?
也正因如此,他對縣裡的很多事情,並不上心。
向來是誰給的銀子多,他便給誰方便。
至於手底下的人是否通妖,他不在乎。
反正只要記得給他送一份銀子就行。
只要他自己不去踩這條紅線就行。
至於是否會敗露,他早已做好了應對之策,最多治他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名。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通妖了。
快一年前,烏家請客,酒桌上,他吃得盡興,喝得上頭,烏家又贈了一大筆銀子。
推杯換盞間,烏玄與他隨意暢聊,聊著聊著便問起了巡山所近日是否有行動。
他當時喝得有點多,又在興頭上,話趕話,便直接將巡山所決定對南峰蒼嶺山君動手的事情吐了出來。
後來,巡山所行動失敗,他也懷疑是否與烏家有關,暗中調查過一段時間,也確實沒發現烏家與妖魔有聯絡。
他便想當然的認為,這是巧合。
可今夜林秉帶回來的訊息,令他意識到,自己這回真通妖了,通的還是青石縣大妖!
若是平時最多麻煩些,可偏偏遇上了斬妖司暗訪!指不定此刻正在某個地方,暗暗盯著自己!
看著何錦那一副呆若木雞的模樣,林秉有些著急。
“何大人,你快拿些章程!咱們以後如何應對烏家?怎麼一聲不吭呀!”
何錦直勾勾地盯著腳邊那堆灰燼,臉色白一陣,青一陣。
“你讓我說啥?斬妖司都到家門口了……”
登時,林秉愣了片刻,旋即拔腿便逃!
誰曾想!卻被何錦一把拉住!
“你幹嘛去?”
“逃命呀!斬妖司都到了!不逃命等死呀!何大人咱們快逃吧!”
何錦卻直接給了他一巴掌,壓低著聲音在其耳邊嘀咕:“白痴!咱們說不準早就被盯上了!你信不信!只要你一出城!斬妖司就直接斷定!你是畏罪潛逃!”
“你說結果會是怎樣!”
林秉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斬妖校尉神出鬼沒,當你得知他們到來時,也許他們早就來了。
“何大人,這逃也不是,等死也不是,咱們到底該怎麼辦?”
何錦再度陷入了沉思中,搖晃的燭火下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影子忽長忽短。
許久,他彷彿有了主意,突然停下了腳步,湊到林秉耳邊:“聽著,咱們的事情,指不定已經在斬妖司手裡定性了!戴罪立功就別想了!”
“咱們唯一能做的,只有逃。”
“逃?咱們怎麼逃?咱們逃得掉嗎?”林秉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何錦眼軲轆一轉,當即坐回書桌前奮筆疾書,片刻後,三封信交到了林秉手裡。
“咱們唯有把水攪渾,水越渾,咱們越安全!”
“明日,你找個機會,把這幾封信,分別送給沈孤鴻!尹誠!烏玄!”
“記住!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被人跟了!”
“是,是……”林秉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下何錦一人。
燭火搖曳,映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良久,低聲道:“這青石縣的天,怕是真要變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這三封信能不能送出去了。”
第二日,何錦表面上一如既往的處理著公務,但整顆心極為忐忑。
當林秉頂著大雪走進公房時,他趕緊上前問道:“送出去了嗎?”
林秉一臉苦澀:“沒呢!你昨日不提還好!一提了之後,我現在到哪都覺得有人盯著我!”
第三日。
“送出去了嗎?”
“沒呢!我越來越覺得有人盯著我了!如影隨形的那種盯著!”
第四日。
“送出去了嗎?”
“送個錘子!真特麼有人盯著老子!”
一連又過去數日,天越來越冷,青石縣的年味越來越濃。
大街小巷裡,賣對聯,桃符的小販隨處可見,調皮的孩童總會在路人經過時,扔下爆竹,然後逃得遠遠的。
隨著“啪”的一聲炸響,路人被嚇了一跳,在街上破口大罵,藏在角落裡的熊孩子笑得合不攏嘴。
頑童正笑著,三個賣雜貨的小販,挑著雜物從昏暗的巷子中走了出來,一腳將頑童踢開,便在路口支起了攤位。
為首的是個黑臉大漢,虎背熊腰。
他身後跟著個長相清秀的漢子,旁邊還站著個精瘦漢子,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袖子裡鼓鼓囊囊,抓著兩把短刀。
三人雖吆喝著生意,一雙眸子卻始終凝視著沈家小院的大門。
這三人自然不是尋常百姓,而是來自於雲州陽昌縣,諢名叫做陽昌三梟的三兄弟。
不僅是他們,倘若細看的話,便會發現,街道上不時走過的小販,百姓,富戶,公子,包含深意的目光,不時的掃過沈家小院,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寒風捲過,冬雪又大了幾分。
堂屋前,徐杏兒與柳蓮,正幫著槿娘與柳荷貼著對聯,時不時的嚷上兩句“歪了,再往上一些”,“多了,再往下一點”。
庭院中,沈孤鴻正一如既往的練武。
歷經大半個月終日在家調養,他的傷已完全恢復。
如今,就等著陰陽兩弦珠落果,他便能一鼓作氣,將功法相沖的問題解決掉。
而且,這些日子以來,他還利用手中的妖丹,以及殘餘的餘燼,將山野識獸,以及遊鱗問水同樣提升至了大成。
雖未直接形成戰力,但兩門武技的提升,令他整個人的五感再度得到質的飛躍。
忽的!一道刀光自雪花中揮下,沈孤鴻看都不看,整個人忽的向左偏了一步,便避過了這蓄勢已久的一刀。
白淨如玉般的右手猛的拍出,僅憑純粹的力氣!便將來襲之人拍了出去!
假山碎裂,來襲之人瞬間沒了氣息。
“我處理一下就回來。”沈孤鴻一把扛起這黑衣人,便朝著大門走去。
槿娘四人相互對視一眼,眼中已沒了前些日子該有的恐懼,反而閃過一抹無奈。
“這是第幾個了?”
“第十四個。”
“這個小蟊賊更菜,連沈大哥一招都扛不住。”
“是呀,三天前那胖子厲害,硬是扛了沈大哥三拳。”
“也不知這些小蟊賊怎麼想的,竟然想來巡山所右監正的家裡行竊。”
“誰知道呢?總之要過年了,小偷大盜都多了起來,咱們可千萬別露財。”
沈孤鴻才走出大門,山野識獸的提升,令他注意到了更多微乎其微的痕跡。
更讓他有一種被群狼環伺的感覺。
啪。
屍體被他直接丟在了門外的雪地上,鮮血浸透雪地。
“滾。”
聲音不大,甚至很平靜,卻隨著寒風捲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剎那間,巷子外,剛剛還很熱鬧的街道上,一下冷清了下來。
周邊鄰里的屋簷,牆頭上,更是出現了幾道身影,飛快的遁向遠處。
寒風吹過,青絲飄飄。
沈孤鴻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大門前,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麼多外來武夫?這青石縣裡,當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
這些日子以來,沈家接連遇到武夫襲擊,沈孤鴻為避免槿娘幾人擔驚受怕,並未告知實話,而是將他們稱作年關將近,為了過個好年的小賊。
但沈孤鴻心中清楚,哪有小賊盡盯著自己這一戶人家的。
他眉頭緊鎖,略微思索:“山寶的事情暴露了?”
就在其準備關門返回院中時,一聲熟悉的吆喝聲自街道前響起。
“沈大人。”
沈孤鴻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站在遠處。
“陳師傅,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快,屋裡坐。”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鍛兵坊的大師傅陳永年,身後還跟著一個壯碩小夥。
陳永年上前恭敬的朝沈孤鴻抱了抱拳,看著雪地中的染血的屍體,眼中閃過一抹凝重,但他並未多問什麼。
“老頭子不便久留,此番前來,只為兩件事。”
說話間,那壯漢已將身後的一塊用毛氈包裹的東西遞到了陳永年手中。
“讓沈大人久等了,老頭子前些日子終於將這張二十石弓做了出來。”
毛氈一層層開啟,一張嶄新的大弓出現在沈孤鴻的眼前。
沈孤鴻拿起大弓,不禁仔細觀摩了起來。
百年陰沉木髓做的胎芯,鬼木包層,狐妖最為堅硬的爪骨做弓弣。而弓弦則是以蛇妖,蛤蟆妖的妖筋為主,輔以各種沈孤鴻看不出名堂的材料,以獨特的手法制而成。
之所以將之稱作大弓,則是因為此弓握於手中,近乎一人高。
陳永年臉上浮現一抹得意之色,如此重的弓,可不是任何一個匠人能做出來的。
“二十石弓極為難開,整個青石縣中,還未有人開過,沈大人過去最多隻能開五石弓,如今猛然換到二十石弓,切莫著急,一定要循序漸進,否則容易傷到……”
陳永年話說到一半,嘴裡剩下的半句話,彷彿噎在了嗓子眼。
只見沈孤鴻已緩緩拉開了弓,青筋如虯龍般浮現,轉眼便已將弓拉了個半滿!
雖試圖再往後拉。弓弦紋絲不動,但陳永年眼中已滿是詫異!
乖乖!這特麼剛換新弓就能拉到半滿!這可是二十石弓!比五石弓硬了可不止四倍!
沈大人竟直接拉到了一半多!那麼至少也是十三石!
難怪他會一開始便找我要十五石弓!這才過了多久!再加上沈大人如此年輕!未來!恐怕這二十石弓都滿足不了他!
沈孤鴻緩緩放鬆了弦,臉上是難掩的喜色,當即忍不住感嘆一句:“好弓!”
原本只想要一張十五石弓,機緣巧合下,得到一把二十石弓!這讓他如何不驚喜!
以自己的成長速度,二十石的大弓,足以陪他一段時間了!
“對了,陳師傅,你剛剛說啥?”沈孤鴻忽的問道。
“沒,屬下只是想說,屬下利用上次鑄刀剩下的材料,順便為沈大人又鑄了一套箭矢。”陳永年有些尷尬,趕忙轉移話題。
一口箭囊隨之遞給了沈孤鴻。
“玄鐵重箭,比鱷齒箭更為銳利!更為迅猛!搭配這張新弓!足以重傷洪爐境!”
沈孤鴻抽出一支箭矢細細端詳了起來。
玄鐵漆黑,分量極重,雪光下透著寒芒。
若是再加上灼血驚弦錄的效用!恐怕即便是那頭藥園裡的猿妖,也扛不住一箭!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沈孤鴻猛的轉身,挽弓搭箭!對準自家屋簷!
崩——!
弓弦雖只拉開了一半!去勢如龍!
箭矢破開寒風!屋簷上,血花綻放!一名滿臉橫肉的武夫,一頭栽了下來!
登時!陳永年和他身後的那名跟班目瞪口呆。
“對了,你剛剛說有兩件事?第二件是啥?”
陳永年看著遠處落下的那名壯漢,又看了看腳邊的武夫,神情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湊到沈孤鴻耳邊,壓低了聲音:“沈大人,你應該也發現了,城裡變天了。”
透過陳永年的講述,這些日子終日窩在家中養傷的沈孤鴻,終於知曉城中的變化。
巡山所與一眾權貴的明爭暗鬥愈發激烈,柴米油鹽,藥材,礦石之類的物資,只要是巡山所的人去買,一概買不到。
而且,那些權貴還掏出了更好的待遇,試圖挖走巡山所的主力。
再就是,這段時間,不少巡山手外出巡視時,時常發現意外。
種種壓力下,如今的巡山所,減員減得很厲害,甚至比之大半年前更慘!
“而且,城裡來了好多生面孔,尹大人調查了一番,發現,都是為你而來,他們說,你手中有山寶……”
頓時,沈孤鴻眉頭擰成了一團,不知訊息從何處洩露。
但,更讓他疑惑的是,以尹誠的習慣,若是知曉有人要對自己不利,他應該早就派人來幫忙了,為何這些日子,始終不見同僚的身影。
似乎是看出了沈孤鴻的疑惑,陳永年低聲呢喃:“沈大人,前些日子,尹大人似乎被軟禁了……”
“軟禁?怎麼回事?”
“這些日子,尹大人終日窩在公房裡,大夥連他的面都沒見著。”
“偶爾露個面,身邊也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你手底下的那個孫執。”
“今日,我本打算去所裡尋你,卻不見你。一打聽才知道,你在養傷。恰好撞見尹大人走出公房,我向他打招呼,他只是點了點頭。”
“沈大人,你知道的,尹大人向來沒什麼架子,如今這般冷漠,讓我有些奇怪,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恰好看到尹大人無聲無息的丟下一小團字條,我看了以後,就趕緊過來尋你了。”
說話間,陳永年已將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小紙條遞了過來。
沈孤鴻接過一看,臉色驟變!
他從懷裡摸出一錠十兩銀子,塞到陳永年手中:“感謝陳師傅。”
陳永年二人快步離去,沈孤鴻則是一臉凝重的朝著院中而去!
才一進院門,槿娘便趕緊走上來,將一張包裹著石頭的信件遞了過來。
“阿鴻,剛剛圍牆外有人扔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