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架火上烤
在場的所有人紛紛屏息,跪倒在墓道兩旁,口呼萬歲。
蕭家庶子先前還氣得渾身發抖,這會兒見到明黃色的御輦停穩,眼珠子一轉,心思活絡開了。
他往前膝行兩步,搶在所有人前頭,扯開嗓子叫了起來。
“皇上!皇上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帶悲憤。
“我等奉家主之命,特來祭拜慕容氏忠魂。”
“誰知這慕容姨娘仗著有裴閣老撐腰,狂妄自大,竟迫我等百年門閥的子弟給她下跪磕頭!”
“我們受辱事小,可家族的臉面,不容任何人踐踏!”
“此事若傳出去,豈非寒了天下士族之心吶?!”
蕭家子弟這一番惡人先告狀,唱作俱佳。
硬生生把一頂“仗勢欺人、折辱門閥”的屎盆子扣了下來。
還故意把裴儼拖下水,暗示正是因為他權柄太盛,慕容舜舜才會如此囂張。
其他士族代表也趕忙跟著附和,試圖借力打力,讓小皇帝治慕容舜舜一個不敬之罪。
御輦的珠簾被太監從兩側打起。
年幼的周棣穩穩坐著,身穿龍袍,沒急著出聲。
她低頭掃了眼這群跪伏在地的人,清澈的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嘲弄。
這種職場老油條顛倒黑白的套路,她前世可見得多了。
先扣帽子,再賣慘,最後把矛盾上升到集體高度。
她如果真是個小孩,說不定真就被這陣仗嚇唬住了,不知所措。
周棣的視線越過那幾個跳樑小醜,徑直落在了慕容舜舜身上。
只見這傳聞中的慕容孤女素服玉立。
她未施粉黛,五官嬌俏,鵝蛋臉,杏仁眼,活脫脫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古典美人。
身段雖因身孕略顯豐腴,脊背挺得筆直。
面對如此構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份淡定從容,真叫人挪不開眼。
“陸愛卿。”周棣收斂心緒,嫩聲嫩氣地開了口,“你是朝中大臣,且說說,方才到底發生什麼了?”
被點名的陸雲崢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地將事情原委抖了個乾淨。
“回皇上,這幾位自稱‘誠心來祭拜’,為了彰顯冰釋前嫌之意。”
“既然是來祭拜英烈的,行跪拜大禮是應有之義,慕容舜舜從未說過,讓他們跪拜自己。”
“想必是他們耳朵不好使,都給聽岔了。”
他這番陳述乾脆利落,直接把這群人的陰損心思扒了個精光。
蕭家庶子急了,慌忙抬頭狡辯:“皇上,陸大人和慕容姨娘……”
“好!”
周棣突然一拍大腿。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小皇帝臉上滿是激賞,對著底下計程車族代表們一通誇讚:
“朕還以為你們是來鬧事的,原來竟是朕誤會了!”
“百年門閥,果然底蘊深厚,高風亮節、深明大義!”
“能放下身段,誠心誠意來拜祭忠臣,這等胸襟,這等氣度,實乃天下表率!”
“除了盧家那個爛心腸的,諸位皆是有情有義之輩啊!”
跪在人群中的盧家子弟:……
他為什麼要來趟這趟渾水?
幹活留下的傷沒好呢,今日又被皇上單拎出來“鞭屍”?!
蕭家庶子的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
這帽子扣得太高,火架得太旺,直接把他們放在上面烤。
若是不承認,那就是他們沒胸襟、沒氣度,甚至是和盧家一樣爛心腸的亂臣賊子。
但若承認了,今天這頭,就非磕不可了!
周棣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轉頭看向隨駕在側的翰林院學士謝磐。
“謝學士,你都聽見了嗎?”
謝磐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應道:“微臣聽得真切。”
“好!”周棣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將各大士族子弟今日深明大義、跪拜忠魂的壯舉,詳細記入國史!”
“你回去就擬文書發往六部,讓滿朝文武都好好學習!”
謝磐的嘴角不禁抖了一下,“臣遵旨。”
這一招,徹底把這群傢伙的狡辯後路給封死了。
今天誰敢不磕,那就是抗旨不尊,欺君罔上!
慕容舜舜眼睛鋥亮,心裡洶湧澎湃。
她沒想到小皇帝今日是來給慕容氏撐腰的。
更沒想到,年僅十歲的皇上,居然心眼比蓮藕還多!
這一招“捧殺”行雲流水,真是厲害。
她立刻眼眶微紅,膝蓋彎了彎,聲音哽咽道:
“臣婦替枉死的家人,謝皇上天恩!”
“免禮免禮,你懷著身孕,切莫動了胎氣。”
周棣虛抬了一下手,笑眯眯的像個小狐狸。
慕容舜舜站直身子,轉頭看向那群如喪考妣計程車族子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皇上都誇讚了諸位,那今日的祭拜儀式絕不能草率。”
“蒼天厚土,還有我慕容氏滿門英靈,都在天上看著呢。”
她盈盈一笑,轉頭盯住那個蕭家庶子:“蕭公子,請吧。”
蕭家庶子早已氣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周圍錦衣衛按著腰間的繡春刀刀柄,冷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走到墓碑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下去,額頭立刻見了紅,隨即就雙手哆嗦著,想接過陸雲崢手裡的三炷香。
“沒吃飽飯嗎?聲音太輕,慕容侯爺聽不見!”陸雲崢不把香給他,還橫眉倒豎,“重來!”
蕭家庶子牙都快咬碎了,屈辱地閉上眼,再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陸雲崢見他額頭破了,這才把香遞給他。
這還不算完,拜祭完慕容魁夫妻,還要給慕容晟夫妻以及其它慕容氏上香、磕頭。
一趟流程走下來,蕭家庶子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膝蓋淤青破皮,腦門更是滲出了血。
整個人哆嗦著走下臺階,活像只被抽了筋的癩蛤蟆。
蕭家庶子已經祭拜了,其它人還能逃得了?
在陸雲崢的嚴厲監督下,他們排成一列,老老實實地下跪。
“砰砰砰”的磕頭聲在墓園裡此起彼伏。
“腰挺直!”
“那邊的,早上沒吃飯嗎?重新磕!”
陸雲崢像個挑剔的監工,一點情面都不留。
慕容舜舜冷眼看著這些往日裡囂張跋扈的公子哥,此刻爭先恐後地磕頭。
痛快!真是痛快!
爹,娘,哥哥……你們看到了嗎?
我,恢復身份了。
從今往後,誰還敢羞辱你們、羞辱慕容氏,我都不會再忍!
周棣靠在御輦的軟枕上,從袖子裡掏出摺扇給自己扇風,看得津津有味。
看美女訓狗,可比待在宮裡有意思多了。
裴儼那塊大冰山,平日裡跟她說話都是面無表情的,白瞎了那麼一張俊臉。
居然能討到這麼個機智聰慧、睚眥必報的漂亮老婆。
哼,真是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