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旁觀
一旁的姜瑜聞言，
笑著湊趣接話，語氣帶著幾分促狹：
“可不是嘛，我跟沐兮認識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談男朋友，連個曖昧物件都沒有，純得很，就是不知道葉總信不信咯。”
葉凡沒接這個話茬，眼神掃了眼天色，夜色漸濃，海風都涼了幾分，他順勢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別讓林叔叔等急了。”
眾人也沒再多聊，紛紛起身跟上，一行人乘車朝著林薇薇家駛去。
車子沿著海岸線行駛，路燈拉出長長的光影，約莫二十分鐘，便停在了一棟臨海獨棟別墅前。
別墅佔地極廣，
歐式建築風格搭配大面積落地窗，
庭院裡種著名貴綠植，直通海邊的露臺盡顯氣派，一看就是家境優渥。
葉凡剛下車，手機便震動了一下，是顧星眠發來的林家詳細資料，他趁著眾人寒暄的間隙，低頭快速瀏覽完畢，對林家的底細瞭然於心。
林家能有如今的身家，純粹是踩中了時代風口。早些年房地產行業火爆，林父果斷入局，藉著三亞的旅遊紅利一路攀升，深耕本地地產行業，一步步做成了三亞本土最大的地產品牌，身價巔峰時五六十億，也算一方富豪。
可成也運氣，敗也格局。
林父骨子裡只想做個安穩富家翁，沒有佈局全國的野心，更沒有應對行業變局的遠見。
近些年全國性大牌地產商紛紛進駐三亞，憑藉資金、品牌、運營優勢瘋狂擠壓本土企業，林家的生意被打得節節敗退，公司已經連續虧損好幾年，早年靠運氣賺來的錢，全憑實力一點點虧了回去。
這兩年林家更是拿不出亮眼專案，
全靠和吳家合作的幾個小專案勉強回血，根本無力扭轉頹勢，照這個趨勢下去，公司破產只是時間問題。
也正因如此，林父才急著攀附吳家，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畢竟他才五十出頭，若是半生心血付諸東流，晚年註定晚節不保。
資料末尾，顧星眠特意加了一段提醒，語氣格外鄭重。
林家地產是個無底深坑，房地產行業早已退潮，哪怕投入幾個億也只是杯水車薪，千萬別插手投資，再多錢都會被吸空，純粹是填坑。
葉凡看著訊息，忍不住輕笑一聲，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回覆。
我有這麼傻嗎？
他收起手機，抬眼望著氣派卻透著幾分落寞的別墅，心底暗自盤算。
他本就沒打算投資林家，之所以願意赴約，不過是想親眼見證一個數十億企業的衰敗過程。
沒辦法親歷它的崛起，能旁觀它的絕境與掙扎，也是難得的經驗。
這種商場興衰、創始人絕境求生的真實模樣，是書本上永遠學不到的，現實中也極少有機會親眼目睹。
既然撞上了，他自然不會錯過，
既能看盡人性掙扎，又能汲取失敗教訓，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顧星眠坐在車裡，
望著窗外掠過的夜景，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是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葉凡的話字字在理，她竟無言以對，心底也跟著泛起一絲反思。
她和葉凡的立場，從一開始就截然不同。
她是打工人的心態，面對這種瀕臨崩盤的企業，第一反應就是避之不及，生怕被爛攤子波及。
可葉凡站在老闆的角度，
想的卻是從衰敗裡汲取教訓，看透商場興衰的本質，避免自己日後踩坑。
想通這一點，
顧星眠轉頭看向葉凡，眼神裡多了幾分通透：“葉總，我明白了。”
葉凡笑著點頭，
小助理一點就透的機靈勁，向來讓他省心。
他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身子微微前傾，湊到顧星眠耳邊，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你說說，你學到什麼了？”
“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從中找到值得學習的地方，不能只盯著風險躲。”
顧星眠認真回答，眼神澄澈。
葉凡忍不住低笑，故意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其實還有個原因，林家女兒長得挺漂亮，我主要是衝這個來的。”
這話一出，
顧星眠瞬間僵住，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整個人陷入沉默，甚至有點懷疑人生。
她一本正經反思格局，
老闆居然在想這種事，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看著小助理窘迫的模樣，葉凡收了玩笑，推開車門：“走吧，進去了。”
林家的獨棟別墅燈火通明，
暖黃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出來，驅散了夜晚的涼意。
後院花園專門闢出了燒烤區，廚師早已架好烤爐，炭火噼啪作響，烤肉的香氣混著海風飄過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客廳裡則擺著長條餐桌，西式冷餐、新鮮海鮮、精緻小菜琳琅滿目，擺放得滿滿當當，熱鬧的戶外、安靜的客廳，玩樂和談事的區域劃分得明明白白，盡顯主人的周到。
葉凡拎著那瓶價值十萬的白酒，帶著顧星眠緩步進門。
林父早已在玄關等候，見到兩人，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得恰到好處：“葉總，可算把你盼來了，快請進！”
他目光掃過葉凡手裡的酒，眼底笑意更深。
這酒的價位他心裡有數，雖說對他們這個層級的人來說不算天價，但登門帶這樣的禮，是十足的尊重，是態度，更是情面。
“登門做客，帶瓶薄酒，等會兒咱們邊喝邊聊。”
葉凡笑著抬手示意，隨即側身介紹身邊的顧星眠，“這是我的助理，顧星眠。”
“顧小姐好，快請坐。”
林父熱情招呼，引著兩人往客廳沙發落座。
眾人都有眼色，知道林父是要跟葉凡談正事，夏沐兮、姜瑜她們紛紛笑著往後院走去，自顧玩樂。
這場聚會本就是陪襯，主角自始至終都是葉凡這位貴客。
剛坐下，
林父便端起早已備好的茶杯，笑著開口誇讚：
“葉總，前兩天聽說你大手筆捐了五千萬建校，年少有為，氣魄過人，真是讓人佩服啊！”
這番話，
既是恭維，也是想順勢切入生意話題的鋪墊。
葉凡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徑自開啟帶來的白酒，給林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推杯至對方面前，語氣淡然：“林叔叔，客套話就不用說了，顯得生分。今天我就是來喝酒交朋友的，生意上的事，咱們暫且不提。”
一句話，
直接堵死了林父提前備好的所有說辭。
可林父也是商場老狐狸，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凝滯，反而愈發燦爛，端起酒杯主動碰了過來：
“好，好好！聽葉總的，咱們不談生意，就喝酒，交朋友！”
酒杯清脆相碰，
兩人仰頭抿了一口酒，氣氛反倒鬆弛下來。
林父是個極其擅長活絡氣氛的人，天南地北、天文地理、風土人情，什麼話題都能信手拈來，從海邊的漁汛聊到北方的雪景，從行業趣事聊到生活見聞，侃侃而談。
要不是顧星眠坐在一旁，
怕是他還會聊些更隨性的葷段子，
全然沒了剛才急於談合作的急切，只剩老友閒談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