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勳貴一系最後的血勇
聽到袁漠所言,洪慶下意識開口:“精銳騎兵沿河而下後,當然是立即嘗試攻破蘇逆已經渡河的前鋒,斷絕蘇逆渡河的機會。”
袁漠微微點頭,不驕不躁道:“但阜磐侯你想過沒有,一旦沒能順利攻破蘇言的前鋒,則代表京營僅剩的主力都會被反賊精銳咬住,無法撤出戰場....全軍陷入血肉磨盤的生死血戰。”
“一旦陷入血戰,贏了還罷,皆大歡喜,可若敗了...”
言語到最後,話音戛然而止。
雖然袁漠沒有說完,但此地的人,心臟都猛然一緊...他們也看得明白,一旦輸了,就代表再無人可抵擋蘇言。
更代表蘇言的大軍能立即長驅直入,帝都被蘇言攻破就在眼前。
越想,眾人面容越是慘白...沒有人能承擔戰敗的代價。
袁漠見狀,又閉眼,面容沉重:“若蘇逆殘忍無道性子暴戾,還能以蘇言必然大規模屠戮乃至於屠城為由,激發士卒勇武血性背水一戰,可蘇逆對士卒極好,且蘇逆從不殺俘虜...”
“蘇逆早早就斷絕了我等背水一戰的機會,非但如此,蘇言還收編了不少京營精銳,一旦苦戰之時蘇逆勸降...”
眾人心緒不由得一顫。
所有人都知道,袁漠說的全都是實情...越是看局勢,京營的勝算,越低。
袁漠睜眼,認真:“不是本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為了確保我大虞的綿延,也為了家中妻兒老小,不可正面一戰。”
鄭鵬嘴唇動了動,顫聲:“那鎮南侯的意思是?”
“撤兵,退回帝都。”
頓了頓,袁漠越發認真:“若是我等將京營主力帶回帝都,憑藉帝都的堅城,防守不難,而後傳令四方勤王,反賊便只能退去。”
鄭鵬分析片刻,點頭:“如今兩營精銳約四萬,老兵約莫六萬,若退回帝都以帝都為關隘,反賊的確沒有任何機會進城。”
唯一的缺點就是帝都被蘇逆包圍,很丟臉。
但相比於大局,丟面倒也沒什麼了。
洪慶更是泛喜:“各州還有三處大營,安蜀營,江寧大營以及平波營,再加上各地守卒,一旦陛下傳令天下勤王保駕,危機自解。”
以蘇逆的戰力,其餘三營肯定打不過,但不是還有京營嗎?只要那三個大營來了,就能作為臂助幫助京營擊潰蘇逆。
如此,只要他們此時退兵自保,那麼,最終哪怕依舊沒能擊潰蘇逆徹底鎮壓叛亂,也能確保大虞依舊綿延。
鄭鵬更是頗為愧疚:“鎮南侯,是我誤會你了。”
袁漠笑了笑,朝著諸多參將伯爵看去:“大家怎麼看?”
諸人互相掃視。
而後謝淵上前,面容淒涼:“我大虞精銳大軍在此,兵力更不弱於反賊,當真不發一兵一箭便退兵,來日史書之上,我等,俱是庸碌之輩,皆是無知蟲豸。”
一眾人,盡皆無言。
袁漠嘆氣:“為了大局,如今,無可奈何。”
謝淵沉默片刻,抱拳:“我兒子死在了蘇逆的手裡,他不負我謝家門楣,那我這個當爹的,總不能在殺子仇人面前狼狽逃竄。”
“所以?”袁漠皺眉。
“為了大局,侯爺帶著主力回帝都或許有可能是上策,但我謝淵不願在殺子仇人面前狼狽離開,我既來了,要麼死在戰場上,要麼就宰了蘇逆以慰四郎在天之靈!”
頓了頓,謝淵看一眼其他人:“不願和侯爺回帝都的,和我一起去下游,就算死,也要從蘇逆身上咬一口肉下來!也讓天下人看看我等血性!”
無人開口。
謝淵也不在意,大踏步離開。
什麼叫勳貴?世襲的爵位,穩定的軍中...謝淵有屬於自己的兵,當然,他此時肯定帶不走一個參將的全部兵馬。
待到謝淵離開。
此地諸人看了看。
又有幾人上前,不發一言抱拳,而後轉身離開。
袁漠走出大帳,看著遠去的人,面容複雜。
有心咆哮著下令全軍立即沿河而下,但想到橫貫戰敗,想到戰敗的靖遠侯,恍惚間似乎還看到了蘇言那一雙面無表情的眼睛。
嘴唇動了動,最終只道:“傳本侯令,為威寧伯等人,送行。”
洪慶鄭鵬看一眼,發誓:“謝淵一眾為揚我輩勳貴血性而去...待到危機解除,本侯有生之年,定將他們家人後輩視作子侄。”
......
河道中
最大的船
蘇言站在甲板上,看著對岸,微微皺眉...奇怪,京營的人呢?
就算是蠢貨看到他順流而下,此時也應該反應了過來,更別提袁漠不蠢...京營怎麼還沒有動靜?
陶冬靠近:“王爺,之前說鎮南侯被王爺嚇破了膽...他是不是想跑?”
一個被嚇破膽的人,在發現王府主力即將強渡,且大機率能強渡成功...那麼,破膽的人,一定會本能的要逃跑。
一個被嚇破膽的聰明人,也肯定能找到足夠的理由逃跑,甚至帶著其他人逃跑。
“踏踏踏...”河岸忽然出現陣陣馬蹄聲。
蘇言立即看過去...也瞬間看到了最是惹眼的謝淵。
在戰場上穿著獨一份的紫袍,想看不到都難。
陶冬打量,自語:“威寧伯謝淵,衢海伯周曲,一等子徐旭...人怎麼這麼少?”
言語到最後,陶冬很是驚疑。
沿河而下的有不少勳貴,但帶著的兵,加起來也就約莫一千之數。
一個參將,理論上統兵五千上下。
沿河而下的人裡面,單單參將就有兩個,結果只有一千個兵?
蘇言沉吟片刻,淡聲:“不必管他,按計劃行事。”
不管京營是要跑還是有其他想法,按計劃渡河,只要主力成功渡河就天然立於不敗之地。
未時末
蘇言所在的大船,到了下游三十一里
不但能看到曹培連夜構建的防線,還能看到先一步抵達的主力聚集在岸邊。
沒有看到京營的人。
但空氣還傳來陣陣血腥味...很顯然,之前看到的謝淵等人不但找到了這裡,還發起了攻擊。
袁漠竟然真的沒有嘗試派遣精銳主力攻破先鋒?
那一份細作刺探到的“恐懼”,比預想中還要大啊。
心念間,蘇言冷喝:“傳本王令,主力渡河登岸。”
一直貼著幽州方向河岸的主力朝著河對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