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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羅伯特·基利曼/依舊遲到,但並非孤身一人

黑暗。

羅伯特·基裡曼不知道自己在這樣的黑暗裡面待了多久了。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了來自自己墮落兄弟的刺耳奸笑以及自己子嗣們的怒吼。他可以想象到那些與他朝夕相處的孩子們,在拯救他的過程中,被無情的殺死的樣子,也可以想象到,在失去了他以後,這蘊含了無數人心血所締造的帝國,將會在未來滑入怎樣的一個深淵。

對不起。

五百世界之主的內心飽含痛苦,那痛苦如同潮水般洶湧,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他開始了道歉,對著那些對於他來講,已經再也無法看見的人道歉。每一個詞彙都在他的意識中沉重地迴盪,帶著無盡的悔恨與悲傷。

對不起,尤頓女士,我到底還是變成了一個孤身一人的怪物。

我辜負了你的教導,辜負了你的期待,我讓理性被衝動矇蔽,讓自己陷入了無法挽回的絕境。如今的我,被困在這黑暗之中,連向你懺悔的機會都已失去。

對不起,父親,我還是被衝動控制了自己。

我本應更加冷靜,更加謹慎,我本應牢記您的教誨,以帝國的利益為重。可我卻因忿怒而失去了判斷,因執著而踏入了陷阱。我的失敗,不僅是我個人的恥辱,更是對整個帝國的背叛。

對不起,希爾,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因為自己的衝動讓你和你的兄弟們白白犧牲。

我本該保護你們,帶領你們走向榮耀,可我卻將你們帶入了死亡的深淵。你們的鮮血因我而流,你們的生命因我而逝,這份罪孽,我永遠無法償還。

對不起……

更多的名字在他的心中浮現,更多的面孔在他的記憶中閃過。

每一個他未能守護的人,每一個因他而受苦的靈魂,都在此刻化作沉重的鎖鏈,將他緊緊束縛在這黑暗的深淵之中。

他的意識在痛苦中顫抖,他的靈魂在悔恨中哭泣,可他甚至連淚水都無法流出,因為這黑暗剝奪了他的一切,只留下無盡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羅伯特·基裡曼感覺自己站在了一條河的邊上。

那河寬闊而平靜,河水呈現出深沉的暗色,彷彿融化了夜晚的天空,緩緩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河面上沒有一絲波紋,寂靜得令人心悸,只有淡淡的霧氣從水面升起,纏繞在河岸兩側,讓一切都顯得朦朧而虛幻。

羅伯特·基裡曼感受到了茫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了這裡,也不知道這裡是哪。他看見了在河的對岸,似乎有著許多的身影。這些身影凝望著他,給他的感覺非常的奇怪,就像是一個孩子在被長輩們打量,又像是一位勇者在被人們所期待,還像是一位殉道者在被前人們寄託。

在基裡曼困惑不解的目光中,無數的身影突然消散,不過他們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點點飄散的星光。這些星光在天空盤旋,最後徐徐落下,鋪在河面上,變成了一座小小的,僅可容一人透過的橋。

河的對岸,唯一沒有消散的身影慢慢地走上橋,一路走到了基裡曼的面前。

“你是......”

羅伯特·基裡曼看著那走來的身影,不知為什麼,雖然對方的臉一直都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他還是從其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熟悉,彷彿來自遙遠的過去,來自他最溫暖的記憶深處。

獨屬於原體的直覺告訴他,這人一定是一位他認識的傢伙,但是一時間,他實在是無法從自己那記錄了萬千人的大腦中選出一位合適的、對應的物件。

他的記憶在黑暗中變得混亂,他的思緒在痛苦中變得遲鈍,唯有那份熟悉感,清晰而強烈,如同一盞明燈在迷霧中指引著他。

那身影沒有說話,只是伸出自己的手,似乎是想要觸控基裡曼的臉頰。

面對著這個動作,基裡曼下意識地愣了一下,但是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俯下去,就像是孩子看見了母親張開臂膀後,就會立刻飛奔而去,投入到那溫暖的懷抱中一樣。

這是一種本能,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渴望,渴望被觸控,渴望被安慰,渴望從那無盡的孤獨中解脫出來。

手與臉頰觸碰在了一起,熟悉的感覺讓基裡曼打了一個激靈。一個名字在他的大腦之中出現,讓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人用雙手給死死地扼住,他想要說出那個名字,並且說出很多很多,在帝皇和所有的兄弟從帝國離開,自己內心的委屈還有痛苦。

但是他說不出。

一種情感出現,堵住了那些可能會令人不快的話,讓他慢慢地扯住了一個哭中帶笑的表情。

那表情扭曲而複雜,既是重逢的喜悅,又是永別的悲傷,既是解脫的釋然,又是束縛的無奈。淚水終於從他的眼中湧出,沿著臉頰滑落,滴落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我是死了嗎?”

身影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拂去他的眼淚,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羅伯特,我的大男孩,你一定吃了許多的苦。”

基裡曼不知道,此刻的他已經淚流滿面。

他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擁抱眼前的這個身影,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彷彿這樣就能驅散所有的黑暗與寒冷。

但是他可以觸碰到只是一片虛無。他的手從眼前之人的雙臂穿過,如同穿過空氣,什麼都沒有摸到,什麼都沒有抓住。

這讓他變得驚恐萬分,他看著自己的手就這麼從眼前之人的雙臂穿過,彷彿她只是一道幻影,一縷輕煙,永遠無法被觸及,永遠無法被擁有。

一如他過往的人生,什麼都沒有守護好——他的兄弟,他的子嗣,他的人民,一切都在他的手中流失,化為塵埃。

“不.....不不不......”

基裡曼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他再次伸手,試圖抓住那身影的手臂,可每一次都只能穿過一片虛空。他的動作變得慌亂而無措,彷彿一個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拼命想要抓住最後一縷光明。

“你該走了,羅伯特。”

身影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注視著基裡曼,眼中充滿了不捨與憐惜,卻又明白他必須離開這裡,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不!不行!我.......我還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我很痛苦.......求你,求你了,女士,你不要再離開了......”

“但是你還沒有抵達到你的終點。”

身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忍,但是還是放下了自己的手。她輕輕地對著羅伯特·基裡曼的肩膀推了一下,但是卻讓後者感受到了一股無從抵抗的力量。

五百世界之主眼前的世界開始飛快地後退,他眼睜睜地看著那身影再一次地離自己而去,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到對方,哪怕只有一瞬,但是任憑他如何地努力,都無法做到這件事。

在眼前的一切都徹底破碎的那一刻,羅伯特·基裡曼看見了那身影模糊的臉變得清晰了起來。那是一張老婦人的臉,透露出一股雍容華貴氣質。並且在此刻,對方和自己一樣,也是淚流滿面。

黑暗出現,徹底吞沒了羅伯特·基裡曼的意識。他無聲的哭泣,滿心痛苦,宛若孤獨的怪物,只想在冰冷的洞穴裡面待著,直到世界徹底地毀滅。

--------------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羅伯特·基裡曼緩緩睜開眼,從黑暗之中掙脫了出來。

他可以看見那寬廣的大廳,哪怕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裡的裝飾和他仍有意識時略有不同,但是他還是可以一眼認出這裡到底是哪。

這裡是赫拉要塞,是位於要塞深處的聖殿。他會在這裡舉行一些正式的公開會見。

他會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那王座由厚重的金屬與大理石鑄成,扶手雕刻著極限戰士的徽記,椅背上鑲嵌著帝國的雙頭鷹。

身邊側立著極限戰士的連長們和榮耀衛隊,他們身穿藍色的動力甲,手持爆彈槍與動力武器,目光堅定,身姿挺拔。

凡人組成的樂隊會在不遠處的角落位置待命,樂手們穿著華麗的制服,手中的樂器閃閃發光。

同時還有十幾位來自馬庫拉格的美麗少女組成的女僕團,她們穿著素雅的長裙,步履輕盈,在必要時提供簡單的端茶倒水的服務。

在他的王座後面,極限戰士的旗幟和帝國的雙頭鷹旗並肩而立。

旗幟的布料因年代久遠而略顯褪色,但上面的圖案依舊清晰可見,彷彿在訴說著不朽的忠誠與榮耀。

而每到正午時分,陽光都會穿透頭頂的琉璃天花板,讓整個聖殿就此變得熠熠生輝。五彩的光芒透過琉璃灑落,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彷彿神聖的祝福籠罩著這片空間。

“他醒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大喊,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還有興奮。

“不要驚慌,狄格里斯智庫,能夠麻煩你去通知你的戰團長還有其他大人嗎?我要進行最後的一些除錯,確保甦醒不會出現任何的意外還有問題。”

又是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輕鬆和釋然。羅伯特·基裡曼對這個聲音感到了一絲熟悉,這讓他飛速的檢索起來了自己的記憶,然後,很快找到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貝利薩留·考爾......”

基裡曼的聲音帶著一種淡淡的虛弱,彷彿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聲帶,每一個字都需要極大的努力才能吐出。

他強迫自己歪過頭,頸部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彷彿生鏽的機械重新開始運轉。果然,他發現了一個矗立在自己的身邊,披著紅袍,握著戰斧的龐大身影。

基裡曼還看見了一個離去的背影,對方的速度很快,身上透出了靈能的氣息。

那氣息如同微風般輕柔,卻又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漣漪。

他穿著極限戰士顏色的動力甲,藍色的塗裝在光線中顯得深邃而莊嚴,但甲冑的樣式與細節對基裡曼來說卻很陌生。

不過,那人透出的感覺還是告訴帝皇的十三子,那就是他的血脈,是承載了他的基因種子的戰士。

戰士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聖殿的門口,只留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大人,你醒了。”

考爾對於羅伯特·基裡曼的甦醒沒有感受到一絲的意外,甚至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激動,就好像這一切本該如此。

“你做到了。”

基裡曼說道,對於考爾的出現,他並不意外。畢竟,當初就是他親自找到了對方,將防備他出現不測的命運之鎧,以及一個更加重要,名為“原血之棧”的東西交出,賦予了這位機械教大賢者兩個無比艱難的使命。

再然後,他在帝皇之傲號上被他那墮落的兄弟割開喉嚨。就眼下的情況來看,毫無疑問,他被他的子嗣們救回來了,並且考爾也透過命運之鎧,可能還有一些其他的手段,成功的拯救了他。

不過.......

五百世界之主想到了那位陌生的子嗣。

在整個極限戰士之中,沒有任何一位子嗣,是他不認識的。

而且,命運之鎧的研究,和對於自己當時那種傷害的治療,也絕對不是在幾年,幾十年,甚至百年完成的。

羅伯特·基裡曼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現實,這讓他滿心苦澀,不過他沒有將其從內心中流露出來,他看著仍在除錯的考爾,問出了一個問題。

“過去多長時間了?”

“時間。”

考爾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間,然後他用力摁下一個按鈕。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一陣齒輪的運轉聲響起:羅伯特·基裡曼頓時感覺身體一鬆,那久違的,對於自己身體的完全掌握重新回來。

他向前邁步,結結實實的踩在了地面上。他看起來對於眼前的一切仍然有些茫然,但是在那把腰間燃燒的劍,以及他高大的身體與完美的容顏,已經讓他向外透出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神性和人性之間的完美結合。

“我的大人,現在是M41的末尾,根據我嚴謹的計算,自你被你那墮落兄弟傷害,陷入昏迷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萬零八百六十八年了。”

一萬零八百六十八年。

羅伯特·基裡曼愣住了。

他的眼中首先出現的,是一種巨大的荒謬。

怎麼可能過去了那麼久?

他想到,看著眼前的考爾,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夢境之中。

但是下一刻,他又想到了眼前之人的特殊,他知道對方有著一種特殊的手段,如果可能的話,他的的確確,可以跨越足足一萬年的時間,在這一刻,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救回來。

而一萬年的時間,讓一位天才,解析帝皇這個人類歷史上最為偉大和可悲的傢伙,製造出來的造物和技術,聽起來也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因為那是帝皇。

因為他是原體。

荒謬就此退去,然後襲來的,便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孤獨和悲傷。

沒了。

一萬年的時間,一切都毫無疑問地會煙消雲散了。

哪怕只是在這個聖殿之內,利用無比敏銳的觀察力,羅伯特·基裡曼依舊發現了許多他不願意看到的東西。

他看見了帝皇的雕塑,也看到了自己的雕塑。並且藉著風聲,他可以聽見從聖殿外傳來的些許禱告聲。他可以觀察到那些懸浮的伺服顱骨上懸掛的羊皮紙和紙上的經文,也可以感受到,將整個赫拉要塞包裹的宗教氣息。

“不......”

他情不自禁地開口,在他的身旁,考爾感受到了自己的這位大人的痛苦和悲傷。不過他沒有出言安慰,一方面,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另外一方面,有人比他更適合這件事。

“大人,我想你應該見一見一個人。”

“不.......考爾,我想要靜一靜,麻煩你把一萬年裡面發生的事情整理一份給我,然後,讓其他人先不要來見我,就說我需要了解現狀,做出更好更合適的安排......”

“但是大人,我想那個人,也是你非常願意看見的。”

“.......是誰。”

“是......哦,他來了。”

一陣風出現,一個身影自聖殿外走入。基裡曼抬起頭,他看見那個人,看見那張臉,再一次地愣住了。

他不可思議地伸出手,感覺自己仍然未從幻象中離去,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也就是和不久前的那個身影一樣,只可以讓他看見,但是卻永遠無法觸控。

但是就在下一秒,那個身影向前,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你又遲到了,兄弟。”

“你......你到底......”

“我當然是真的,如果要說變化也有,不過,在本質上,和當初的那個我一般無二。”

聖吉列斯微笑,看著自己的兄弟。

“我的兄弟,在這個時代,你絕非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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