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米迦勒的坦白
鋼魂號的艦艙深處，一間被特意清理出來的大廳中，空氣凝重得彷彿能聞出鐵鏽與鮮血的味道。高聳的穹頂上，哥特式的浮雕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彷彿一群沉默的見證者。
大廳兩側，動力甲摩擦的細微聲響與呼吸閥低沉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屬於阿斯塔特修會的低沉樂章。
血騎士與撕肉者的戰士們已經就位。他們如同兩座由陶鋼與血肉鑄就的山巒，分別佔據了大廳的兩側。
血騎士的銀色盔甲上鐫刻著血紅色的展翅骷髏，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而撕肉者的塗裝則是更為粗獷的暗紅與深黑，甲冑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凹痕與劃跡，彷彿每一道都是其狂暴戰史的無聲訴說。
他們的姿態緊繃，儘管同屬聖吉列斯血脈，但彼此間瀰漫的並非兄弟重逢的暖意，而是一種審視的、近乎對峙的張力。
在大廳相對中央的位置，慟哭者們靜立著。他們的盔甲是較為樸素的黃色，肩甲的黑白方塊中安置著一顆紅心標誌，與另外兩支戰團相比，顯得低調而內斂。
為首的維託身姿挺拔，面甲早已摘下，露出一張平靜而略顯滄桑的臉。他的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對兩側投來的、含義各異的視線渾然不覺。
加百列•賽斯看著維託，目光兇狠。
“喂。”
他惡狠狠的開口，而慟哭者則是一言不發，只是用眸子直勾勾的看著對方。
“我說……你們何德何能，可以獲得這樣的榮耀？”
加百列•賽斯提出了自己的質疑，他的態度很差，甚至可以說非常差，簡直讓人無法想象，他和維託，居然是流著同樣血的戰士。
加百列•賽斯的態度並非突然產生，或者說，在第一次，從母團那裡得知，護送原體的，是一支叫做慟哭者的血親戰團的時候，他就有所想法了。
對於慟哭者，他並算不上熟悉，也只是聽說過他們的倒黴和在天使之子裡面，那意外可以壓制兩個詛咒的特殊性。
實際上，賽斯曾經一度懷疑慟哭者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聖吉列斯之子，畢竟對於詛咒的壓制，在聖血天使的歷史上，除去聖吉列斯本人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做到。
不過，在見面之後，他還是確定了慟哭者的確是聖吉列斯之子，儘管從許多方面上來看，他們和撕肉者還有血騎士之間簡直是兩個極端。
而在這之後，懷疑，就變成了嫉妒。
他們也配？
這就是出現在加百列•賽斯內心之中的想法。
“我知道你們身上有些特殊的能力，聖血天使的那位墨菲斯頓早早的就看見了許多，也利用我們天使之子間的獨特聯絡，告訴了許多人。”
維託依舊沉默，他大概可以明白賽斯的想法，不過，他並不會因此而憤怒。
這不值得。
賽斯看著沉默的維託，猙獰的笑了。
這位狂暴的戰士邁著沉重的步伐，一點點的走到了維託的跟前。他的身形高大，比維託都要高出足足半個腦袋。他垂下眸子，以一種幾乎於蔑視的姿態看著慟哭者，語氣挑釁。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害怕嗎？還是說，你也感覺，你並不是一位真正且純粹的聖吉列斯之子？”
氣氛凝固，在賽斯身後的血騎士雙眼一凝，不管如何，撕肉者這樣表述態度，也太過分了。
“因為沒有必要。”
維託開口回答，這是他面對塞斯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你的挑釁沒有意義，撕肉者之主。慟哭者在剛剛遇到大人的時候，的確非常的弱小，也真如你們所說的那樣，我們不配。”
賽斯愣住，完全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這麼輕易的就承認了自己那飽含侮辱性質的說法。
但是在下一刻，隨著對方的下一句話說出，他的面部一抽，內心也積蓄起來了怒火。
“但是，現在守護著大人的是我們。是我們守護著他來到這裡，也會守護他到馬庫拉格，泰拉，巴爾，甚至更加遙遠的地方，當然，你們也會，畢竟我們是血親，我也不會吝嗇向你們分享我的經驗。”
短短的話，雖然維託說出的時候語氣平淡，面色平靜，但是話語之中，幾乎就將後來者這個詞語，插在了賽斯的腦門上。
“......你不過是走運了一些，等到後面，我會讓你明白，有些話，是不可以亂說的。”
賽斯沉默片刻，然後撂下了這句話。他轉過身，走到了自己的戰團隊伍裡，對著一群和他同樣面容與氣質無比兇殘的戰士們說了一些什麼，跟著，這些人都面色不善的看向了不遠處的慟哭者們。
有人走上前，但是也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道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來了！”
雖然沒有說出來者身份，但是，可以讓一位在場的阿斯塔特這樣的興奮，那麼身份，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一切的爭端都被暫且擱置，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匯聚向了一個方向，人群貼心的自動分開，露出來了一條通往剛剛建好的高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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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背挺得筆直，米迦勒緩緩從黑壓壓的人群中走出，走到了另外的一群人面前。
沒有其他人的陪伴，身材瘦小的男孩走的很緩慢——實際上，是非常的緩慢。
他保持這樣的速度，身體的肌肉繃，背後的翅膀也收攏起來。他穿著符合自己身材的白色長袍，長袍的下襬在他行走的過程中微微抖動。
他的身邊，身穿著各種顏色動力甲的巨人們注視著他，儘管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惡意，反而充滿了振奮，狂熱，期待，但還是讓行走的男孩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冷靜。
米迦勒在內心之中，這樣對自己說道。
米迦勒，你必須要冷靜。
他不斷的告誡自己，讓自己緊繃的內心慢慢的平靜。
這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並不是別人逼迫你選擇的，所以在現在，你必須要去主動接受這一切。
就這樣，他僵硬的行走了足足三分鐘的時間，從人群之中來到了位於中央的一個小小的高臺之上。這座高臺是被特地修建出來的，其目的，就是為了米迦勒接下來的講話進行準備。
他走上了高臺，垂下頭，可以看見那數千雙正觀望著他的眼睛。
接下來，他應該說一些什麼呢？
米迦勒不知道，對於這件事情，羅恩並沒有教導他太多，對方只是告訴他，當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他不用再說些什麼，只需要站在一個地方，就可以成為一面充滿號召力的旗幟。
好吧。
米迦勒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在沉默了數秒後，才再一次睜開。
那麼，就按照自己內心中的想法去說吧。
“你們好，來自銀河各處的戰士們，你們當中有人認識我，有人可能不認識我。所以在這裡，我認為有必要向你們介紹一下我現在的名字。”
聲音嚴肅而低沉，渾然不像是出自一個外表為孩童的人，讓米迦勒自己都為這個聲音而嚇了一跳。
這是我的聲音嗎？我居然可以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的名字叫做米迦勒，或者說，米迦勒•聖吉列斯。”
他無視了這種感覺，繼續開口。
隨著他說出自己的名字，頓時引發了下方人群一陣的騷動。每一位戰士臉上都露出來了興奮的神色，他們看著米迦勒，沒有高聲歡呼，但是其內心之中的情感，卻已經在無言中完成了傳遞。
是的，他承認了。
一種熟悉的感覺開始在內心之中迴盪，這讓米迦勒想起來了，不久前，羅恩給他講的故事裡，1萬年前的那個自己，第一次和他的軍團見面的情況。
那時，場景是否和現在是一樣的呢？
“其實在不久之前，我對於自己的身份還沒有一個明確的認識。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位神選，雖然這個身份也不普通，但是你們都知道，他比起我現在的身份，還是更容易讓人接受。”
“有人給了我兩個選擇，一個是接受我現在的身份，去承擔我本該面對的命運，還有一個，則是將現在的身份隱瞞下來，繼續作為一個神選，直到有一天，我的內心真正做好準備了以後，再去面對真相。”
“我無意向你們隱瞞我的真實想法，但是說實話，我在那一刻真的產生了害怕的情緒。”
說到這裡，男孩苦笑了一下，他看著眾人，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看待我，也許是從歷史記錄之中看到的，在一萬年前，或許我真的是一個完美的人，一個符合你們想象的人，但是在現在，不管如何，我真的真的，都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沒有人說話，但是情緒的轉變卻是不可遮掩的體現出來，雖然很多人都佩戴著頭盔，猩紅的目鏡遮掩了他們的眸子，但是身體散發出氣質的改變，卻是一時之間難以掩蓋的。
“但是我仍然這樣選擇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他停頓片刻，想要聽到答案，也是觀察下方眾人的反應。但是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就這樣凝望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米迦勒知道，這是等待的意思。
好吧，那麼，我就繼續說下去好了。
他在內心想道，然後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
“首先，我要感謝一個人。”
臺下，加百列·賽斯和森託·約爾對視一眼，他們聽說過這個人，也知道對方做了什麼。
毫無疑問，那位叫做羅恩的男人，是所有聖吉列斯之子的恩人。
更不用說，對方在墨菲斯頓的描述裡面，還不是一位簡單的凡人。
“羅恩，他是我在這個時代甦醒後引路人，用一萬年前的說法，他可以算是我的養父。”
“其實沒有必要介紹我。”、
陰影中，一個身影出現。這讓在場的血騎士和撕肉者的戰士們眉頭和內心一跳。
在他們的眼中，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凡人男性，如果說是從剛才開始就在那個地方待著的話，那麼他們沒有一個人發現了對方的存在。
這非常的恐怖。
“請冷靜。”米迦勒開口說道，他感受到了從一些人身上傳出的忌憚，於是主動解釋起來。“羅恩他將我從一顆星球的底巢之中帶出，並且還一路保護和教導了我，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就沒有我，我希望你們都可以尊重他，拜託了。”
忌憚消失了，他們聽從了自己的原體的命令，哪怕內心之中並不十分的情願。
“謝謝，這裡我還要特別感謝一下慟哭者們，很抱歉隱瞞了你們許久，我希望你們可以理解，不要埋怨我的隱瞞。”
“而這裡，我要告訴你們我做出選擇的原因了。”
米迦勒深吸了一口氣。
“我其實在知道真相後，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你們。哪怕是相處了一段時間的慟哭者，我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你們流著我的血，是我的兒子，而我自己都還只是一個孩子。”
“但是下意識地，我還是做出選擇，因為我內心在告訴我，當我直面真相後，再去面對你們，我就可以知道原因了。”
“不過，在現在，我還是有些困惑，有些不解，我有些模糊的感覺，但是始終無法抓住。”
“所以，在場的大家，慟哭者，還有撕肉者和血騎士們，我想要請求你們一件事，我......”
男孩閉上眼，然後又睜開。
“我想看看你們的臉，每一個人的。”他的聲音輕柔而溫和。“拜託了。”
無人說話，但是頭盔的機械卡扣被解除的聲音此起彼伏。
頭盔被摘下，所有的戰士都露出來了自己的臉。數千張不同的臉出現在了米迦勒的眼前，有熟悉的，有陌生的，但是在此刻，一種強烈的感覺突然出現。這感覺來的是那麼的突然，又像是醞釀許久，迴盪於每一位在場的聖吉列斯之子和米迦勒·聖吉列斯之間。
眼神複雜，數千雙眸子盯著男孩，他們的父親，迴歸的基因原體。
莫大的恐慌在身體中出現，米迦勒微微顫抖，他環顧四周，看著每一個人的每一張臉，最後，深深的吸氣。
“我......我感受到了，我明白了......謝謝，謝謝你們，雖然你們只是一部分，但是，你們讓我知道了，我到底為何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他挺直自己的後背，潔白羽翼慢慢展開，然後，小心的，輕柔的開口，詢問出來了一個問題。
“你們......你們願意接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