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手術
冰冷的、無機質的白光從手術室穹頂的無數個微小光源中傾瀉而下，無情地吞噬著房間內任何試圖存在的陰影，將一切都暴露在一種近乎殘酷的清晰之中。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金屬冷卻液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淡淡的腥鏽氣味混合的冰冷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細小的冰碴，刺激著鼻腔深處。
“最後一次詢問。”加里奧除錯著手上的針管，粗大的針頭在白晃晃的燈光下產生刺目的反射，看起來無比瘮人。“預備役奧雷格·杜納，你感覺如何？”
“......”
“回答我，不然我就當你已經做好準備了。”
男孩沉默的點了點頭。
此刻，他正被扒光衣服，以一種赤裸的狀態被束縛在一張冰冷的手術檯上，神情緊張。
說不緊張當然是不可能的——他憑什麼不緊張？
他和他的父親交談過，也見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對於成為一位死亡天使，他的家人們都表現出來了喜悅和擔憂。
喜悅，自然是因為一位死亡天使的存在，對於這個家庭和這個血脈來講，都是一種響噹噹的榮耀。
擔憂，則是據他們瞭解，想要成為一位死亡天使，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在為帝皇征戰星海的道路上，有無數的和男孩一樣年紀的，甚至更小的人，都死在了他們踏出正式的第一步之前，死在了選拔的路上，死在了冷冰冰的手術檯上。
手腳都被束縛，鐵臺冰冷的像是冬日裡結冰的湖面，又堅硬的像是岸邊被凍得梆硬的石頭。這種冰冷的刺激沿著皮膚刺入到神經，讓男孩的身體微微顫抖，牙齒也開始有些打戰。
不過，哪怕寒冷和身體幾乎融為一體，但是男孩還是感覺自己在不斷的流汗，從他的額頭，到他的腦後，甚至是他全身的每一個毛孔。
他緊張的幾乎要死了。
“很好。”藥劑師對著他點了點頭。對方手上的鐵手套看起來和其他的死亡天使有所不同，讓男孩的內心升起一絲好奇。
“你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吧？”
“手術。”奧雷格扭動脖子，看向藥劑師。
後者的注視是不帶任何感情的，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是的，手術，阿斯塔特手術。在一萬年前，帝皇創造了它，而它創造我和我的兄弟，還有無數和我們一樣的戰士。它讓我們可以身披陶鋼，手持鏈鋸，以祂的意志征戰群星。”
“我會被剖開嗎？”
“當然。”加里奧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惡劣的笑容。“事實上，有著許多人都是死在了手術上面。預備役奧雷格，你是一個幸運的傢伙，和我當初被選拔成為預備役相比，你所需要承擔的風險，就只有這手術了。”
“......這聽起來真的非常糟糕。”
“那是自然的，不要以為獲取力量沒有代價。記住了，在這個銀河之中任何東西都是有著代價的，如果沒有，那麼大機率是別人已經替你支付了。”
加里奧聳了聳肩。
“你和你以後的兄弟們都是幸運的，羅恩先生改變了很多東西，其中也包括我們新兵的選拔儀式。
在過去，我們會進行一些非常殘酷的專案，讓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參加。
對於那時的我們來講，只有透過測試，才有著去成為一位阿斯塔特的可能。”
“......有多殘酷？”
“我記得當時和我一起參加的三百人裡面，只有四個人最後成功的透過。其他人除去最初放棄的那些，剩下的，基本都死在了路上。”
“那可真是嚇人。”
“是啊，但是你不用擔心這件事。”加里奧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來吧，現在，好好的睡一覺。希望你可以在後面，還能夠醒過來。”
沒有消毒，沒有麻藥，針管就這樣被直接扎入到了奧雷格的體內。一種劇痛從被刺入的地方傳來，並在短時間內傳遍全身的每一塊肌肉。
奧雷格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尖叫，他痛苦的閉上眼，五官扭曲在一起。但是他沒有尖叫，不是他不願意或者不想，而是他的意識已經開始陷入黑暗，連尖叫的力氣也跟著一起消失。
“冷......”
“冷就對了。”加里奧面無表情的說道。
他轉過頭，看向了手術室的一面單向玻璃。他知道在玻璃的那頭，兩對眼睛正在注視著手術室裡面發生的一切。
加里奧沒有立刻開始手術，而是走出手術室，來到了室外，站在了兩人的跟前，低聲彙報。
“羅恩先生，考爾大賢者。手術的第一步進行的很是成功，這個孩子對於藥劑沒有產生排異反應。”
“我說過，在預備役之中，他是一個很優秀的孩子。”考爾開口道。“他會透過手術的，還有就是--你打算什麼時候安排他的轉職？”
“至少完成初期的手術和訓練，你以為轉職很輕鬆嗎？作為雙職業的實驗者，我必須要保證他的身體有一定的基礎，這樣出現意外，我們也可以更好的進行補救。”
“你就沒有想過，如果他死在了手術的過程裡面會怎麼樣？”考爾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性的邏輯。“我希望你能夠知道，阿斯塔特手術對於任何的親歷者來講都不是什麼輕鬆的經歷，死亡，在這裡面，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相信他不會失敗的。還有考爾，與其擔心這個，你不如和我彙報一下，關於命運之鎧的修改方案，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我修改了它的系統，改變了上面的運轉方式。有你的存在，我開始逐步將它的維生功能改變，讓它可以更好的完成作為戰甲的使命。那你呢？找到治癒羅伯特·基利曼所需要的魔法了嗎？”
“如果只是類似的情況，很多，但是具體的，還是要等到未來到了馬庫拉格後，我親眼看見才可以確定。”
羅恩緩慢的說道。
他轉過身，不再去看在痛苦中掙扎的奧雷格。他邁開步子，離開這裡，向著不遠處的法師塔走去。
祝你成功，預備役。
他在心裡默默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