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爹
羅恩走上了酒吧的二樓。
與一樓為了接客進行的設定截然不同。二樓沒有寬敞的大堂和吧檯，而是隻有一條幽深的長廊。
長廊的兩側分佈著許多緊閉的房門，房門兩旁的油燈則是如同沉默的守衛。
走廊盡頭，一座帝皇雕塑矗立在燭光之中，下方高低錯落的白色蠟燭堆積如小丘，光影搖曳，將雕塑模糊的面容映照得愈發神秘莫測。
羅恩的目光在那張模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它左側房門，抬手叩響。
“咚咚咚。”
“進來。”一個沉穩而蒼老的聲音穿透門板。
羅恩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間狹小而簡潔：一張書桌，兩把椅子，一個塞滿書籍的書架。
桌上攤著一卷羊皮紙，墨水罐裡插著羽毛筆，旁邊躺著一把佈滿歲月痕跡的鐳射手槍。
窗前，一位白髮蒼蒼卻身姿筆挺的老人正背對著門口。聽見開門聲，他緩緩轉身，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然精神矍鑠的臉龐。
“東西帶來了嗎？”老人開門見山。
羅恩沉默地將沉重的箱子放到桌上。
老人走上前，掀開覆蓋其上的黑布，露出銀亮的箱體和一把小巧的鎖。他掏出一枚鑰匙，插入鎖孔。
“咔嚓”一聲脆響，鎖頭應聲落地，箱子應聲而開。
箱子內的東西顯露出來，羅恩看著，眯了眯眼，終究忍不住開口：“所以，你煞費苦心讓我去從一群光頭佬手裡搶回來的，就只是一盒雪茄？”
“呵呵……”
老人輕笑，取出一根雪茄，利落地剪掉尾部，點燃，愜意地吸了一口，煙霧嫋嫋升起，
“這可不是尋常貨色，小子。在上巢，這也是稀罕物，那些小貴族們想抽都未必夠格。”
他頓了頓，煙霧後銳利的眼神投向羅恩，
“而且，這任務不全是我佈置的。背後那位大客戶，需要檢驗你的能力。畢竟，要把重要的差事交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手，總得看看斤兩。”
“檢驗？”羅恩捕捉到關鍵資訊，心中一動，“老爹，這跟我前幾天委託你的事有關？”
老爹，羅恩在底巢拾荒生涯中重要的“聯絡人”。
他並非幫派頭目或拾荒老大，其威望卻遠超兩者。
因為底巢那麼多年以來，只有他，能在危機四伏的地區開闢出一片各方勢力都需遵守規則、安然交易的“安全區”。
有傳言他是躲避仇家的上巢大人物，也有人說他就是上面派下來監視底巢的人物，但無論真相如何，有一點毋庸置疑。
那就是隻要價碼足夠，那麼老爹幾乎能滿足你任何“合理”的需求。
也只有他，才可以在每次羅恩深入那些遺蹟後淘出來的東西，給幾乎無害化的出手。
三天前，收到帝皇“訊息”的羅恩，向老爹提出了一個對底巢居民而言堪稱驚世駭俗的請求：兩份前往上巢的通行憑證，以及近期靠近小九頭蛇星的飛船情報。
當然，如果可以直接搞到登上飛船的船票，那麼就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羅恩記得老爹聽完他的話後當時看他的眼神，可以說是十分甚至九分的不對勁。
羅恩也可以理解，畢竟，從他的話裡面，傳出來的見識可不是一個底巢的拾荒者可以有的。
不過，讓羅恩沒有想到的是，老爹沒有質問他，而是直接讓他回去等訊息--他本來以為對方是沒有法子將自己給隨手打發走，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對方次日便送來一封信。
信裡面指示他從一群光頭佬手中奪取這個箱子。羅恩照做了，帶著米迦勒一起搶了箱子後，就來到酒館交付任務。
此刻，面對羅恩的追問，老爹沒有直接肯定，也未否認。他拉開書桌抽屜，取出一張微微泛黃的紙張，遞了過去。
羅恩接過來，眉頭皺得更深。這是一幅建築的平面圖，用低哥特語標記著十幾個區域。
其中一個最大的區域赫然畫著醒目的骷髏頭標記，下方一行小字觸目驚心：禁止進入，生命禁區。
“這是……地圖？”羅恩確認道。
“嗯。”老爹吐出一口悠長的菸圈，“跌落區，屍體行會的地圖。”
“……你想讓我從這裡面拿什麼？”羅恩的聲音沉了下來。
“注意措辭，小子。不是我，是那位‘客戶’。”
老爹糾正道，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爪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急著離開這顆星球。
但我得提醒你，最近，有且僅有一艘船會靠近小九頭蛇，這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那位大人物願意用兩張船票作為報酬，前提是——你能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羅恩的心猛地一沉。老爹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過：任務報酬正是他急需的船票，但這任務的兇險程度，恐怕遠超想象。
如果一個不小心，指不定真的會在裡面翻船。
而且........
屍體行會。
這個名字瞬間勾起了羅恩腦海深處的情報：泰豐斯即將在這顆星球掀起，讓瘟疫行屍現有世間的恐怖陰謀。
這個地方會不會與這些汙穢存在關聯？
就在羅恩陷入思索之際，樓下那位壯漢上樓。他面色古怪地瞥了羅恩一眼，快步走到老爹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帝皇的鬍子啊！”老爹失聲驚呼，手中的雪茄差點掉落，“真的？！”
“怎麼了？”羅恩心頭一跳。
“你帶來的那個小鬼，”老爹臉上的驚詫未消，“已經幹掉八大碗乾糧粥了！你真不怕他撐爆肚皮？”
基因原體還能撐死？
羅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雖然米迦勒的力量和記憶被封印大半，但有一個特質顯然完好無損——符合其生命本質的恐怖胃口。
想想初次見面時對方是如何風捲殘雲般消滅掉他辛苦囤積的糧食儲備……羅恩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管管吧。”他心想，“一個小孩子吃得比歐格林還多，實在太扎眼了。”
他撥出一口濁氣，同時也做出了決定。
與其畏畏縮縮，不如賭上一把。
能離開最好，若任務失敗或船票有變，就帶著米迦勒深入巢都之外的荒野求生。
天塌了有高個子擋著，帝皇還在，四神的目光被他給阻擋在外，他也說了自己會派出禁軍，聯絡帝國的忠誠勢力，儘快接應他和米迦勒。
“我要找的，具體是什麼東西？”羅恩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直接問道。
“你決定接了？”老爹有些意外，隨即補充道，“如果覺得太冒險，也不必勉強。小九頭蛇雖然破敗，靠著礦產和工廠產出，等上大半年，我或許也能幫你另想辦法離開。”
“不了。”羅恩搖頭，語氣堅決，“早點走更好。”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放棄了告知老爹關於“災難”的隱情。
一方面，他沒有辦法證明這件事，他和老爹的關係也沒有到雙方可以完全信任的地步，頂多就只是不錯的合作伙伴。
另外一方面，如果此刻他將這些訊息透露給老爹，那麼指不定的，就會被混沌的力量給察覺。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他和米迦勒一樣，有著來自帝皇的庇護。
凡人的靈魂和思緒，只要那些亞空間之中的存在想，對於它們來說，幾乎就是透明的。
“我有.......不得不立刻離開的理由。”羅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老爹眯起眼睛，在底巢摸爬滾打幾十年練就的本能，讓他敏銳地捕捉到羅恩話語中那份不同尋常的決絕。
雖然相識不久，但他自認對這位在拾荒者中迅速崛起的“黑馬”已有相當瞭解。
羅恩此刻的語氣和眼神……透著一種洞悉某種巨大危機的緊迫感。
老爹沉默片刻，俯身再次拉開抽屜，這次取出的是一個封蠟完好的厚重資料夾，拋給羅恩。
“裡面是目標地點詳細路線圖和已知情報，包括屍體行會內部的圖紙。”老爹說著，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咔嚓。”一聲輕微的機括運轉聲響起，桌面彈開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還有要找的東西……”老爹伸手探入暗格，取出一件物品，“客戶沒有明說具體是什麼，但他給了這個提示。”
他將手中的吊墜遞到羅恩眼前。
燭光下，吊墜的圖案清晰可見：兩把鋒利的劍刃相互交疊，構成一個尖銳的十字。
上方，一個空洞的骷髏頭懸浮著，深陷的眼窩彷彿能吞噬光線，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氣息。
“找到這個圖案，”老爹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你就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