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蜉蝣見青天
林默腳上的人字拖踩在沙礫上，發出清晰的“沙沙”聲。
預製板後面的紅色輪廓明顯僵硬了一下。
身上的光暈呈現橙色，代表心情緊張。
“哎呀，好難找啊，到底在哪裡呢？”
為了讓她輸的沒那麼難看，林默知趣地在旁邊轉了又轉，不斷大聲喊著。
沈青見狀，直接站了起身。
“這也太快了……”她的眼神複雜，聲音裡帶著一絲乾澀。
林默馬上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你怎麼站起來了，我還沒找到你呢！”
沈青翻了個白眼：“太假了，再來一次！”
她不信邪，跑向工地的另一個方向。
第二局。
這一次，她顯然更加認真了。
沒有立刻尋找掩體，而是先用掃描器對著周圍重新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一遍，去分析最佳的潛行路線和躲藏點。
最終，她選擇了一個極佳的位置——一個剛剛澆築好，還未封頂的地下管道入口。
她整個人滑了進去，只留下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縫隙。
林默無可奈何地嘆息了一聲。
果然不好玩。
在他的上帝視角里，只不過是一個紅色光點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
既然沈青不喜歡自己給她留面子，那林默也不裝了。
他徑直走到管道口，敲了敲水泥管壁。
“出來吧。”
管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沈青略顯狼狽地從裡面爬了出來，作訓服上沾滿了灰塵。
她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了。
“我不信！”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沈青徹底拿出了看家本領。
她把自己埋進過沙土堆，只留出一根吸管呼吸。
甚至爬上了十幾米高的塔吊駕駛室，蜷縮在狹小的座椅下面。
每一次，她都自信滿滿，認為自己找到了絕對不可能被發現的死角。
然而，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
林默總能在第一時間，像開了導航一樣，精準地走到她的藏身之處，然後用一種無聊的語氣，把她叫出來。
一開始，她還會疑惑林默是怎麼找到她的。
到後來，她已經懶得問了。只是默默地從藏身處出來，臉上帶著愈發濃重的挫敗和茫然。
她引以為傲的的軍事技能，在VR眼鏡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第十次。
林默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吊在一處腳手架的橫樑下面，整個人像壁虎一樣貼在鋼管上，利用視覺錯覺和陰影完美地隱藏了自己。
哪怕有人專門抬頭看，都很容易忽略這個細節。
“身手不錯。”林默站在下面，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沈青從上面跳了下來，落地無聲。
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林默的眼睛，彷彿想從他的瞳孔裡，看出那副隱形眼鏡的弱點。
她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自信和好勝，只剩下世界觀被撼動的動搖。
第二十次。
遊戲已經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夕陽西下。
這一次，林默甚至不用刻意去找。
視野中的那個紅色光點，就那麼大喇喇地坐在一根鋼筋水泥柱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林默慢慢走了過去。
沈青坐在那裡，雙臂抱著膝蓋，頭仰望著夕陽。
晚風吹拂著她略顯凌亂的短髮，作訓服上滿是塵土和汙漬，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蕭索和落寞。
走到她面前，林默停下了腳步。
沈青緩緩地轉過頭，那雙曾經像獵鷹一樣銳利的眼睛，從強烈的自信變成了脆弱。
“我輸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認輸。
這是一句，一個將自己所有驕傲和信仰都建立在專業技能之上的人，在自信崩塌之後，發出的無力呻吟。
先前的演習結果再震撼，那也只是虛擬的資料。
這次擺在她面前的，是絕對的現實。
她看著林默，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困惑，有挫敗，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了無法理解的、超越了自身認知維度的事物後，所產生的恐懼和敬畏。
此時的她，大概能夠理解中南戰場上，那些敵人在面對華國軍隊時的心情。
“那眼鏡……到底是什麼東西？”她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華國官方研究出的掃描器，是能夠掃描戰場不錯。
但掃描的範圍有限，且難以完全還原，更難以捕捉人類這種活物，真正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戰士。
但那個眼鏡顯然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摘下眼中的鏡片遞了過去。
“試試？”
沈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她和林默一樣，從未佩戴過隱形眼鏡，手法粗糙地將那兩片薄如蟬翼的鏡片，小心翼翼地貼在了自己的眼球上。
下一秒，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林默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呼吸也隨之停滯。
他當然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她看到了一個全新的，被徹底解構的世界。
她伸手想去觸碰身下的水泥柱，只感受到一陣冰涼的觸感。
眼鏡中跳出一個提示框。
【水泥鋼筋混合物。】
沈青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形容這個眼鏡了。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發出一聲夢囈般的感嘆。
“原來是這樣……”
這下她完全能理解，為什麼林默一直是興致缺缺的樣子了。
有這種東西，捉迷藏確實很沒意思。
她摘下眼鏡，珍而重之地放回盒子裡，用顫抖的手遞還給林默。
當她再次看向林默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是其他人來捉迷藏與試用眼鏡，絕對不會被如此震撼，最多發出一聲‘臥槽，nb’的感嘆。
但就像那句話說的。
你不內行，見我如井蛙觀明月。
你內行，見我如蜉蝣見青天。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這個眼鏡，什麼時候能量產？”
林默笑了笑，沒有接茬，而是掉頭向著身後大喊：“蘇璃，出來，你沈姐要帶咱們去吃飯了！”
不遠處，蘇璃聞言，連忙從辦公室中小跑出來，手臂不斷揮舞著。
片刻後，海城市區。
“我請你吃飯，你就來吃豬腳飯？”
沈青看著面前肥瘦相間的豬腳飯，面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