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最後一點囂張氣焰
門裡,周興城的婆娘何蘭正心驚肉跳地喂著孩子喝米糊,聽到這要命的動靜,手一抖,滾燙的米糊灑在了孩子的手上。
孩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什麼哭!喪門星!”
何蘭煩躁地罵了一句,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擱。
她心裡堵著一團火。
男人被帶走問話還沒回來,現在外頭又鬧什麼么蛾子
“誰啊!奔喪呢!”
何蘭走到門後,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門外,是王大成帶著血腥味的粗嘎嗓音。
“嫂子,開門!我們村長,請你過去看場好戲!”
村長?
何蘭心裡“咯噔”一下。
李振國那個泥腿子,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她拉開門栓,只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臉上滿是刻薄和警惕:“李振國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叫我?有事說事,沒事滾蛋!沒看我家孩子正哭著呢?”
王大成咧嘴一笑,露出被血和煙燻得發黃的牙齒。
他二話不說,猛地一腳踹在門板上。
“砰!”
木門被整個踹開,狠狠撞在牆上,蕩起一片灰塵。
何蘭被這股巨力帶得一個踉蹌,尖叫著摔倒在地。
她還沒反應過來,王大成和他身後的幾個漢子已經餓狼一樣衝了進來,屋裡瞬間被一股汗臭和血腥味填滿。
“你……你們要幹什麼!強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了!”
何蘭又驚又怒,手腳並用地往後縮。
“王法?”
王大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男人攛掇周老四他們偷全村救命糧的時候,跟你講王法了嗎?”
另一個漢子啐了一口唾沫,“你個黑心腸的婆娘,天天躲在背後嚼舌根,說我們村長壞話,不就是盼著我們都餓死,好顯出你們周家的能耐嗎?”
“我沒有!你們血口噴人!”
何蘭的聲音變得尖利,卻透著心虛。
她確實這麼想過。
她打心眼裡瞧不起這些泥腿子,更瞧不起李振國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種。
憑什麼他能領著這幫蠢貨吃香喝辣?
“跟她廢什麼話!村長還等著呢!”
王大成沒了耐心,一把抓住何蘭的胳膊,像是拎小雞一樣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何蘭的胳膊被捏得生疼,她瘋狂掙扎,又抓又撓:“放開我!你們這幫土匪!放開我!我男人是周興城,他跟公社的幹部都認識!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何蘭臉上。
出手的是一個平日裡受盡了周家氣的婆娘,她通紅著眼,咬牙切齒:“試試就試試!你男人現在還在大牢裡坐著呢!你還指望他?你家吃的白麵饃,喝的肉湯,都是我們家娃的救命糧換的!我今天打死你這個黑了心肝的!”
這一巴掌,徹底打掉了何蘭的囂張氣焰,也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另一個漢子直接扯過納鞋底用的麻繩,三兩下就把何蘭的雙手反綁了起來。
孩子的哭聲更大了,可此刻,沒有一個人去理會。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體面和憐憫,都顯得那麼不值錢。
“走!”
王大成推了何蘭一把,將她推向門外。
何蘭一個趔趄,看著院子外那些充滿恨意的眼神,雙腿一軟,徹底沒了力氣。
她被兩個漢子架著,與其說是“請”,不如說是拖。
雙腳在滿是石子的土路上劃出兩道痕跡,嶄新的布鞋很快就磨破了。
她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豬的淒厲慘叫,還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以及……
一股讓她瘋狂嫉妒的肉香。
那本該是她家的豬!
李振國站在院子中間,手裡把玩著那塊寫著“盜竊集體糧食主犯王軍”的木牌,彷彿沒看到被拖過來的何蘭。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快下山了,空氣涼了下來。
是時候,讓所有人都感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寒冬了。
他將手裡的木牌,扔到王軍的腳邊,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掛上。”
何蘭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李振國身上。
那眼神裡,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怨毒,最後,只剩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恐懼。
她看見了。
看見王軍,那個平日裡見了她都要點頭哈腰的男人,此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哆哆嗦嗦地撿起地上的木牌,把那根粗糙的麻繩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盜竊集體糧食主犯王軍”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用燒火棍寫的,黑乎乎的,每一個筆畫都像一道鞭子,抽在所有周家人的臉上。
不,是抽在她的心上。
“還有你們兩個。”
李振國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的視線掃過周老四和周興城的堂弟。
那兩人魂都嚇飛了,哪還敢有半分猶豫,爭先恐後地把屬於自己的那塊“恥辱牌”掛上,動作快得彷彿晚一秒,腦袋就要搬家。
院子裡,分肉的隊伍已經排了起來。
趙鐵柱和孫慧一人負責一杆秤,秤桿高高翹起,落下的每一刀,都帶著村民們壓抑不住的低聲歡呼。
肉香,混合著血腥氣,在冰冷的空氣裡瀰漫。
這香味,對排隊的人來說,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奔頭。
可對何蘭來說,是穿腸的毒藥。
她聽見自己肚子裡“咕嚕”一聲,那是餓的。
可她更清楚,從今天起,她連聞這肉香的資格,都沒有了。
“王大成。”
李振國終於看向了何蘭,但話卻是對王大成說的。
“讓他們三個,把這兩扇豬肉抬上,我們去周興城家門口,把這場會開完。”
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讓周家婆娘走在最前面,給大家夥兒帶路。”
這話,比直接抽她一個耳光還狠!
“李振國!你不得好死!你個絕戶的玩意兒!”
何蘭終於崩潰了,她像個瘋子一樣尖叫起來,用盡全身力氣掙扎,“我男人不會放過你的!你們等著!都給我等著!”
王大成嫌她聒噪,不知道從哪扯了塊破布,直接塞進了她嘴裡。
世界,瞬間清淨了。
只剩下“嗚嗚”的、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