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章 程,修路,都給我動起來
這不是那個只會打獵的愣頭青。
這是一個早就把所有事都盤算好的領導者。
他畫出了一張大餅,一張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大餅。
趙鐵柱已經冷靜下來,他看著李振國,眼神裡從震驚變成了狂熱。
他不懂什麼章程,什麼賬目,他就聽懂了一句話:跟著李振國,有飯吃,有拖拉機開,能過上好日子!
“振國,你下命令吧!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誰敢說個不字,我趙鐵柱第一個不答應!”
他拍著胸脯,唾沫星子橫飛。
李振國抬手,往下壓了壓。
狂熱的趙鐵柱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只是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眼睛裡全是火。
“鐵柱哥,光有熱血不夠,還得有腦子。”
李振國轉向孫慧,“孫姐,你來說。”
孫慧深吸一口氣,那股被拖拉機和糧食砸暈的勁兒過去了,眼鏡後面那雙冷靜的眼睛又回來了。
“好,我說。”
她扶了扶桌子,像是需要一個支撐點。
“振國,不,村長。我只問三個問題。”
“第一,來源。陸建業不是善人,他憑什麼?這批糧食和拖拉機票,在縣裡的賬面上,是怎麼走的?是調撥?是支援?還是……別的?”
“第二,風險。這事兒一旦傳出去,紅星公社就成了眾矢之的。別的公社吃不飽飯,我們有平價糧,還開拖拉機。縣裡其他領導會怎麼想?會不會有人眼紅,來查我們?到時候,罪名可就不是投機倒-把那麼簡單了,可能是裡通外-敵,破壞生產。”
“第三,分配。你說的按勞分配,我贊成。但標準呢?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分一斤米,明天就想分一斤肉。誰來監督?誰來記賬?出了糾紛,誰來裁決?你一個人,鎮得住五十二戶,兩百多張嘴嗎?”
孫慧每問一個問題,會議室裡的溫度就彷彿降下幾分。
趙鐵柱臉上的狂熱褪去,換上了凝重和後怕。
他只想著吃飽飯,開拖拉機,卻沒想過這背後的刀光劍影。
李振國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也回答三點。”
“第一,來源是乾淨的。陸主任有他的渠道,我們有我們的價值。賬面上,這叫‘山區特產預購合作’,縣裡備過案的。我們是試點。”
他沒說價值是什麼,但“試點”兩個字,像一顆定心丸,讓孫慧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些。
“第二,風險。你說的對,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所以,我們不能悶聲發大財。”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拖拉機是用來幹嘛的?修路!路修好了,不光我們自己走,也是給鎮上,給縣裡行方便。以後山裡的貨運出去快了,鎮上供銷社的業績是不是好看了?陸主任臉上是不是有光?我們不是在挖牆腳,我們是在給所有人鋪路。”
“至於糧食,更是小事。開春之後,狩獵隊全力進山,打到的獵物,除了滿足我們自己,優先平價供應縣裡幾個合作單位的食堂。我們吃了糧,就要產出肉。有來有往,誰也說不出閒話。”
趙鐵柱的眼睛又亮了,他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咱們拿東西換的,天經地義!”
李振國沒理他,繼續看著孫慧,說出第三點。
“分配,就交給你。”
孫慧猛地一愣。
“我?”
“對,就是你。”
李振國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文化人,有威信,心思細。從今天起,你來組建‘紅星生產隊核算小組’。你當組長,再挑兩個信得過、會算賬的婦女當組員。所有人的工分、貢獻、糧食和物資的發放,全部由你們小組負責。我,還有鐵柱哥,只管生產,絕不插手分配。賬目,一月一公示,貼在公社大院的牆上,誰有疑問,都去找你。你覺得,你能鎮得住嗎?”
孫慧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看著李振國,眼前的男人給了她一座山,也給了她一把最鋒利的刀。
權力,責任,風險,機遇,全都打包扔給了她。
她想拒絕,可那句“你覺得,你能鎮得住嗎”
,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深處那點不甘平凡的要強。
半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幹!”
“好!”
李振國站起身,“鐵柱哥,連夜把狩獵隊和所有能出力的青壯年名單理出來,明天一早就要用。孫姐,辛苦你,也熬個夜,把章程的草稿寫出來,同樣明天一早要用。”
“我們,天亮就開社員大會!”
一夜無眠。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雞鳴聲此起彼伏時,整個紅星公社都被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驚醒了。
“當!當!當!”
趙鐵柱親自敲的鑼,嗓門比鑼聲還大。
“所有社員,所有人!馬上到打穀場集合!開大會!有天大的好事宣佈!”
人們罵罵咧咧地從熱被窩裡爬出來,揣著手,哈著白氣,睡眼惺忪地往打穀場聚集。
“搞什麼名堂?大清早的。”
“鐵柱瘋了?還是李振國瘋了?”
“我聽說他倆跟孫慧在隊部待了一宿,不知道搗鼓啥呢。”
議論聲,抱怨聲,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
打穀場上,臨時用幾條長凳搭了個簡陋的主席臺。
李振國就站在上面,雙手背在身後,神情肅穆。
他身後,左邊是滿眼紅絲卻精神亢奮的趙鐵柱,右邊是臉色疲憊但眼神銳利的孫慧。
王蓮娜沒有上臺,她站在人群的邊緣,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默默地看著臺上的那個男人。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公社的天,要變了。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李振國清了清嗓子。
他沒有長篇大論,開口就是最實在的問題。
“鄉親們,我只問一句,這個冬天,誰家米缸是滿的?誰敢說自己能讓一家老小頓頓吃上乾飯?”
“沒人敢說。”
李振國替他們回答了,“因為我們窮,因為我們靠天吃飯,因為我們辛辛苦苦打點山貨,還要被鎮上供銷社層層盤剝!”
人群中開始出現騷動,這話說到他們心坎裡去了。
“那你想咋樣?你還能帶我們去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