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周興城作繭自縛
“哼。”
張紅兵從牙縫裡擠出一個音節，他猛地將檔案塞回給李振國，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多待一秒，就是多一分的恥辱。
他繃著臉，挺直了腰桿，彷彿這樣就能挽回一絲顏面：“既然縣委已有定論，那就算了。不過李振國同志，我還是要提醒你，要時刻牢記原則，不要走上歪路！”
說完，他不再看李振國一眼，也不理會周圍社員的議論，幾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夾著他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朝縣城方向的反方向，也就是公社辦公室走去。
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狼狽。
風波暫時平息。
狩獵隊，不，現在該叫“紅星公社生產一隊”了，正式掛牌，成了公社裡最讓人眼紅的單位。
但李振國心裡清楚，張紅兵只是明面上的釘子，被他暫時敲了回去。
真正潛伏在暗處的毒蛇，是周興城。
周福被判了十年，這個訊息對周家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周興城回來後，整個人都陰沉了下去，看誰的眼神都像淬了毒。
李振國知道，這種人，要麼在沉默中徹底沉寂，要麼，就會在沉默中策劃更瘋狂的報復。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孟三、王大成和瘦猴子幾個人找到李振國。
“振國哥，”
孟三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憂色，“這幾天，我瞅著周興城那小子不對勁。他總是一個人在糧倉附近晃悠，賊眉鼠眼的，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王大成一拍大腿，憤憤不平：“那小子肯定沒憋好屁！他叔進去了，他把這筆賬算在了你頭上！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李振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他對周興城的防備，從未鬆懈過。
“他一個人，翻不起大浪。”
李振國平靜地說，“但他就像鞋裡的一顆石子，不硌腳，但膈應人。既然他自己要往槍口上撞，咱們就送他一程。”
李振國的眼神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某個畫面。
“咱們的糧倉，分了幾個區。”
李振國用手指在桌上畫著，“這邊是社員們日常吃的粗糧，那邊是留著明年開春用的種子糧。種子糧的標籤，我特意用紅筆做了記號。”
他看向孟三：“三哥，你找個機會，‘不經意’地跟人抱怨幾句。”
孟三腦子轉得快，立刻明白了：“抱怨你把最重要的種子糧，放在了最靠外、最容易得手的地方？”
“對。”
李振國點頭，“就說我瞎指揮，不懂農業，把救命的種子當土豆一樣亂放。聲音大一點，最好讓村裡幾個嘴碎的婆娘聽見。”
王大成有點急：“這不是故意給他機會嗎？萬一他真給換了，或者一把火燒了怎麼辦？”
“燒？”
李振國笑了，“糧倉周圍的暗哨，瘦猴子你負責安排，二十四小時盯著。只要有人想玩火，第一時間就給我拿下。至於換標籤……他會的。”
李振國篤定地說道。
對於周興城這種自作聰明的人來說，直接搞破壞太低階，風險也大。
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掉標籤，讓整個紅星公社在明年開春時顆粒無收，陷入真正的絕境，這種“借刀殺人”的陰狠手段，才更符合他的性格。
那帶來的報復快感，也遠比一把火來得強烈。
“咱們不但要讓他換，還要讓他換得‘成功’。”
李振國眼裡閃過一絲冷光，“而且，得有個人，親眼看著他換。”
兩天後，李振國特意去了一趟縣城。
他沒去找陸建業，而是直接敲開了錢衛國的辦公室門。
“錢書記，我是來向您求助的。”
李振國的姿態放得很低，臉上滿是憂心忡忡。
錢衛國放下手裡的筆：“振國同志，又有什麼事？生產隊那邊出問題了？”
“隊裡沒問題。”
李振國嘆了口氣，“是我這個村長沒當好。我們公社的集體糧倉，最近總感覺不太平。我擔心有人搞破壞，這可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啊！可我人手不夠，又怕自己疑神疑鬼冤枉了好人。所以想請您，能不能在深夜，以突擊檢查的名義，來我們公社視察一下糧倉工作？也好給我們這些基層幹部敲個警鐘，緊一緊弦。”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
愛護集體財產，防患於未然，這是一個村幹部應有的覺悟。
錢衛國讚許地點點頭：“你這個同志，很有責任心嘛！好，就這麼定了。後天晚上，時間我來定，你們不用準備，我直接過去。”
李振國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要的，不是抓捕，而是“人贓並獲”。
而且，必須是由錢書記親自“抓獲”。
夜，黑得像一盆濃墨。
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星在天邊無力地閃爍。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到了紅星公社的糧倉外。
是周興城。
他已經在這裡觀察了好幾個晚上了。
李振國安排的暗哨，他摸清楚了規律，總有那麼一小段換班的空隙。
這兩天，村裡傳遍了李振國把珍貴的種子糧放在外庫的蠢事，這更是堅定了他動手的決心。
他撬開門上那把看似牢固，實則早就被孟三動過手腳的舊鎖，閃身鑽了進去。
糧倉裡瀰漫著穀物特有的香氣，但周興城無心感受。
他熟練地划著一根火柴，微弱的光亮照亮了他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
他找到了！
那個用紅筆做了記號的麻袋標籤——“東北紅，特級種子”
。
他從懷裡掏出一沓早就準備好的新標籤，上面寫著“雜交高粱，飼料用”
。
只要換上這個，再把粗糧的標籤換到種子糧這邊……
明年，等李振國帶著全村人把珍貴的種子糧當豬食餵了牲口，再把飼料高粱種進地裡，他要親眼看看李振國那張絕望的臉！
他撕下舊標籤，正要將手裡的新標籤貼上去——“你在幹什麼！”
一聲炸雷般的斷喝在背後響起！
啪嗒！
一盞明亮的汽燈瞬間點亮，刺目的光芒讓周興城眼睛劇痛，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擋。
透過指縫，他看到了幾張讓他亡魂皆冒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