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至於我打這狍子的功勞，就算是我為集體做貢獻了！不要額外的！”
話音落下，全場皆驚。
連周福和趙東都愣住了。
他們想過李振國會據理力爭，會利用民意施壓。
卻萬萬沒想到，他會主動放棄！
這……
這是什麼操作？
村民們更是炸開了鍋。
“那哪兒成啊！”
“振國，你這不是打我們臉嗎？”
“不行！必須多分！”
李振國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周福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規矩，就是規矩。我李振國帶頭提的建議，就得帶頭遵守。”
“今天分的是肉，但立下的是咱們紅星公社的信譽！”
“我說完了。劉會計，按三份分吧。”
這一刻，李振國的形象在眾人心中，已經不是一個“好人”那麼簡單。
那是一種近乎聖人的光環。
以德報怨，高風亮節！
周福看著李振國，後背第一次冒出了冷汗。
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愣頭青。
這是一個妖孽！
一個能精準洞悉並玩弄人心的魔鬼！
李振國放棄了幾斤肉，卻徹底贏走了全村人的心！
這筆買賣，賺得他媽的都姥姥家了！
而自己，從頭到尾，就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李振國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安靜的氛圍裡，王二柱粗重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看得懂人心。
他們家是村裡的困難戶，可李振國幫了他很多次了。
現在李振國有難，他就應該站出來幫他說話。
他轉身衝到自家那塊剛分到的肉前，拿起刀直接剁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絕對是好料。
他用油紙包好，走到李振國面前說道：“振國！這塊肉，是我王二柱家給娜塔莎和安妮的！這是我們家的心意，不是公社分的，不佔集體的名額！”
“這不算壞了規矩！”
他把那包沉甸甸的肉，硬是塞進了李振國懷裡。
這一舉動，像是點燃了引線。
“對！我家也給一份！”
先前幫腔的那個大嫂也跑了回去，學著王二柱的樣子，從自家的份額裡割下一塊。
“振國兄弟，你不能不要！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鄉里鄉親！”
“算我一個！我家也出！”
“還有我！”
人群徹底沸騰了。
這不是起鬨，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和擁護。
他們一個個跑回自己的那份肉前，割下或大或小的一塊，用各種東西包著——破碗、油紙，甚至是大片的菜葉子——紛紛湧到李振國面前。
“振國，這是給倆洋閨女的！”
“拿著！必須拿著！”
“誰敢說這不合規矩，我第一個跟他急！”
他們不是在分肉，他們是在“投資”。
李振國想推辭，但一雙雙真誠灼熱的眼睛都在看著他。
這份情誼比幾斤肉重得多。
他鄭重地對眾人鞠了一躬：“謝謝，謝謝大夥兒了。”
而這一切，都被周福和趙東看在眼裡。
周福的臉已經變得鐵青。
他感覺自己像個脫光了衣服在臺上唱戲的小丑，每一個動作都成了襯托主角光輝形象的表演。
他設計的規矩，不僅沒坑到李振國，反而把他自己埋了進去。
趙東的嘴唇哆嗦著，想說點場面話。
他看著被村民簇擁的李振國，那種感覺比自己進山空手而歸還要難受。
那是一種徹底被碾碎的挫敗感。
這裡他們是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周福幾乎是落荒而逃。
趙東連自己分到的那份肉都顧不上拿，灰溜溜地鑽出了人群。
李振國提著兩大包沉甸甸的肉回到家裡。
屋裡，王蓮娜和安妮正等著他回來。
剛才在大院的事情她們都聽見了。
“振國……”
她走上前，眼睛裡都是對李振國的心疼。
安妮湊過來，看著滿載而歸的李振國，小臉上寫滿了崇拜：“姐夫，你太厲害了！他們都給你肉了！”
李振國把肉放到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笑著捏了捏安妮的臉蛋，看著王蓮娜柔聲說：“別擔心，坐下說。”
等她們都坐下，李振國才開口。
“蓮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傻，把到手的肉往外推？”
王蓮娜誠實地點點頭：“我……我只是擔心。我們很需要食物。”
“沒錯，”
李振國肯定了她的想法，隨即話鋒一轉，“幾斤肉，能讓我們吃幾天？三天？五天？吃完就沒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但人心，是能讓我們在這裡長久立足的根本。”
“周福今天就是想用‘規矩’這兩個字給我下套。如果我為了多要兩份肉，跟他爭，跟村民吵，就算最後我要到了，會怎麼樣？”
他看著王蓮娜，引導她思考。
王蓮娜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過來：“會有人覺得你貪心，覺得你仗著自己打了豬，就不守規矩。”
“對！”
李振國打了個響指，“那樣一來，我就從功臣變成了刺頭。周福的目的就達到了。他要的不是省下兩份肉，他要的是敗壞我的名聲。”
“所以，我乾脆把規矩捧到天上去。我帶頭遵守，誰都說不出半個‘不’字。我放棄的越多，就越顯得他周福小氣、刻薄。”
“人心是桿秤。我把肉讓出去，秤砣就徹底倒向了我這邊。你看，現在結果不是一樣嗎？”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肉山，“我們不僅拿到了肉，還拿得名正言順，拿得讓所有人心服口服。這不是幾斤肉能換來的。”
王蓮娜靜靜地聽著，她蔚藍的眼眸裡，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最後化作了傾慕和炙熱。
她原以為李振國只是個勇敢的獵人，現在才發現，他更是一個運籌帷幄的智者。
他看到的，永遠比別人遠一步。
這種安全感，比任何物質都更能讓她安心。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住了李振國放在桌上的手，輕聲用說了一句：“我為你感到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