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換了錢票
李振國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好幾道目光。
他身材高大,肩上還扛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一看就是個大賣家。
立刻就有一箇中年男人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兄弟,出貨啊?是什麼好東西?”
李振國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往裡走。
這種主動湊上來的,不是掮客就是想壓價的,不能跟他們交易。
他走到巷子深處,找了個相對乾淨的牆角,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他也不吆喝,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這叫“坐商”,等著識貨的買家自己上門。
果然,他這副沉得住氣的樣子,反而更引人注意。
很快,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口罩的男人走了過來。
這人先是圍著李振國的麻袋轉了一圈,用鼻子嗅了嗅,然後才開口,聲音沙啞:“兄弟,袋子裡是肉?”
李振國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
“什麼肉?拿出來看看成色。”
男人說道。
李振國蹲下身,解開麻袋口,將蓋在上面的乾草扒開,露出裡面那條帶著皮毛的狼後腿,和兩隻肥碩的兔子。
狼腿上的肉呈現出暗紅色,肌肉纖維清晰可見,一看就是野味中的上品。
那兩隻兔子更是收拾得乾淨,皮毛完好。
男人眼睛一亮,閃過一絲貪婪。
但他很快就掩飾過去,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狼肉?這玩意兒又老又柴,不好吃。兔子嘛,也就那樣。”
李振國心裡冷笑一聲。
這是黑市交易的經典套路,先貶低你的貨,好壓價。
他也不爭辯,慢條斯理地就要把麻袋重新紮起來,一副“不賣了”的架勢。
“哎哎哎,兄弟,別急啊!”
男人連忙伸手按住他的麻袋,“價錢好商量嘛。你說,你想要個什麼價?”
“狼肉,一塊二一斤。兔子,一隻兩塊。”
李振過報出了一個高價。
“什麼?!”
男人聲音都變尖了,“你搶錢啊!豬肉都才賣八毛!你這破狼肉敢要一塊二?還有你這兔子,兩塊錢一隻?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他的聲音有點大,立刻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
李振國眼神一冷:“嚷嚷什麼?怕別人不知道我們在這兒?”
男人被他這眼神一瞪,頓時打了個哆嗦,氣焰也消了下去。
他這才想起這是什麼地方,連忙壓低聲音,訕訕道:“兄弟,你這價也太黑了。這樣,狼肉八毛,兔子一隻一塊,你要是肯賣,我現在就給你錢。”
“不賣。”李振國回答得乾脆利落。他站起身,作勢又要走。
“哎別別別!”男人急了,一把拉住他,“兄弟,有話好說,價錢再商量商量。”
他看得出來,這狼腿肉是極品,鎮上那些大戶人家最喜歡這種稀罕的野味,轉手賣出去,至少能賣一塊五一斤。
這兩隻兔子也能賣個好價錢。這筆買賣有得賺。
兩人就這麼在牆角下,壓低聲音,你來我往地討價還價。
“一塊,狼肉最多一塊一斤!不能再高了!”
“一塊一。兔子,一隻一塊五。少一分都不行。”
“成交!”男人一咬牙,最後還是答應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沓大小不一的鈔票,還有各種票證。
他數出錢,又抽出幾張全國糧票遞給李振國。
“錢你點點,這是十塊錢,外加十五斤全國糧票。”
李振國接過來,仔細地點了點錢,又看了看糧票的真偽。
確認無誤後,他才把地上的麻袋朝男人那邊推了推。
男人迅速將肉和兔子裝進自己的一個更大的布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巷子深處,消失不見。
一筆交易,十幾塊錢和十五斤糧票到手。
這收入,頂得上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裡幹小半年的活了。
李振國沒有多停留,他把錢和票揣進最裡層的口袋,拉了拉帽簷,迅速離開了這條陰暗的巷子。
揣著這筆“鉅款”,李振國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直奔鎮上的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不多,貨架上空蕩蕩的,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女售貨員正靠在櫃檯上,拿著個小鏡子,旁若無人地擠著臉上的痘痘,一臉的不耐煩。
李振國走到櫃檯前,敲了敲。
“買什麼?”女售貨員抬起眼皮,沒好氣地問道。
“買鹽。”
“要多少?”
“十斤。”李振國說道。
“十斤?!”女售貨員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買那麼多鹽幹什麼?想齁死自己啊?一個人最多隻能買半斤!”
李振國皺了皺眉。
他忘了,這個時期,連鹽都是限制供應的。
他想了想,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大姐,行個方便。家裡肉多,吃不完,想醃起來,不然就壞了。這是我們家自己打的,不是投機倒把。”
伸手不打笑臉人,女售貨員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點:“十斤肯定不行,最多……最多給你兩斤。還得要票。”
兩斤也行,聊勝於無。
李振國付了錢和票,將兩大包粗鹽收好。他又問:“同志,油和醬油有嗎?”
“油?早沒了!醬油還有點,一毛五一瓶,要票。”
“來一瓶。”
買完這些,李振國又在櫃檯前逡巡起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角落的木箱裡。
箱子裡裝著一塊塊用粗糙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是肥皂。
最普通的那種洗衣皂,鹼味很大。
而在洗衣皂旁邊,還有幾塊用彩色油紙包著的,明顯要高階一些的東西。
油紙上印著模糊的“蝴蝶”圖案和“香皂”兩個字。
李振國的心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王蓮娜和王安妮,她們倆洗臉洗衣,用的都是村裡人自己做的皂角糰子,又黑又硬,鹼性大,傷皮膚。
王蓮娜那雙手,明明很秀氣,指節處卻有些粗糙發紅。
“同志,那個香皂怎麼賣?”
他指了指那個彩色的紙包。
女售貨員瞥了一眼,懶洋洋地說道:“三毛錢一塊,還要一張工業券。你買得起嗎?”
三毛錢,加一張工業券,對於普通人家來說,確實是天價了。
一塊香皂,都夠買三斤粗糧了。
李振國卻毫不猶豫:“給我來兩塊。”
女售貨員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振國,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人穿著破破爛爛,看著就是個鄉下泥腿子,出手怎麼這麼大方?
“你……你真要?”
“真要。”李振國從口袋裡掏出錢和一張剛才在黑市換來的工業券,拍在櫃檯上。
女售貨員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燒包”,但還是手腳麻利地給他拿了兩塊香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