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輟學

那一年文方坤十八歲，爺爺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必須要人照顧。而家裡的經濟狀況更是差到了幾點。這些年為了供文方坤讀書，爺爺早就借遍了全村，借遍了所有他認識的朋友。

文方坤出生在雲頂村，雲頂村是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周圍方圓幾百裡都是山區，這片山區面積廣闊，覆蓋了周圍好幾個小縣城。雲頂村就處在這群山之中，隸屬於千山鎮，獨山縣。

雲頂村之所以叫雲頂，是因為它確實位於雲端。雲頂村整個的位於一個山頭上，山雖然不高，卻也平地拔起近百米，海拔接近千米，名之外雲頂，確實是很貼切的。

雲頂村所在的這個山頂，其實是一個古老的火山口，億萬年前就停止了噴發，成為一座死火山。然後經過億萬年的塵土積累，形成了一個如此獨特山頂平原。外圍一圈厚達數十米的玄武岩，光禿禿的黑色石頭，形成了天然的保護屏障。裡面則是億萬年雨水灌溉形成的肥沃土地。

雲頂村全部姓文，沒有一戶雜姓。當初不知道是文家哪個老祖宗發現了這個世外桃源。建立了雲頂村。

山雖然不高，卻十分筆直，幾乎是拔地而起，孤零零的矗立在群山環繞中，和周圍的山沒有一點牽連。因為雲頂村，這山自然就被稱之為雲頂山了，山的北面，直接就是一堵懸崖峭壁，從下面看是壁立千仞，直插雲霄。山南面稍微緩一些，但是要靠人力爬上去，也是相當費勁的。文家的老祖宗們不知道費了多少代人的心血，在山南開鑿了一道天梯，這是雲頂村連線外界的唯一出路。

天梯只有八十多公分寬，一共有一百七十個臺階，完全是靠人手一鑿子一鑿子，鑿破了石頭，硬生生的開出來的，可想而知要耗費多少人的血汗。

山頂是橢圓形的，東西最長約560米，南北最長約720米。形成了大約六百畝地的面積。其中肥沃平整的土地約是三百畝，剩下的則是石嶺地帶，都是黑黝黝的玄武石。尤其是最北邊那一片，地勢更高一些，又獨成了一座黑石山，這裡幾乎是寸草不生，最最奇特的是，這石山裡面竟然有一眼山泉，水質甘甜，清冽可口，深不見底，無論天多旱也不見水少。

不知道什麼原因，老祖宗特意將這黑石山命名為南山，將這泉名之為文泉。文方坤一直想不明白，這山明明在北邊，為什麼叫南山呢。或許有它獨特的來歷吧。

文泉這眼古井最是神秘莫測，不知道是老祖宗開鑿的，還是天然就留存的。或許是上天特意賜給雲頂村的吧，沒有水是無法在山頂生存的。

雲頂村的土地特別的肥沃，而且土質深厚，曾經有前人想再挖一口井，挖了一百多米深，下面還是土，最後只好放棄。這些肥沃的土地曾經養育了祖祖輩輩的文家人。文家的先人依靠這些土地，曾經在這個山頂小村創造了自給自足的富裕生活。那時候的雲頂村幾乎是與世隔絕，很少與外界聯絡，除了結婚嫁女的時候。

可惜的是時代在變，社會在變，一切都在變。在新經濟浪潮的衝擊下，雲頂村自給自足的小日子立馬就土崩瓦解了。雲頂那些肥沃的土地只能生長好莊稼，卻沒法給雲頂村人帶來更多的錢財。

慢慢的，雲頂村沒落了，變成了貧窮落後村，再沒有了昔日的輝煌和榮光。這裡的青年連討個老婆都困難了。於是很多年輕人就背井離鄉，進入大城市裡面搞生活，創事業。年輕人都走了，剩下些老弱不堪，雲頂村的日子更加的困難了。

到文方坤讀高中的時候，全村只剩下了三十七戶人家，而且全部都是老弱病殘系列。稍微有點能力的都搬離了雲頂村。

文方坤成了全村唯一的壯勞力。

文方坤的爺爺是文家的族長，這文家在雲頂村的歷史非常悠久，比周邊大多數村莊的歷史都悠久。按照文家族譜的記載，文家搬來這裡有七百年了。不過老祖宗似乎是故意想隱藏身份，不想讓後人知道。所以族譜裡面並沒有記載搬來之前的那些先祖歷史，先祖是從什麼地方搬來的，為什麼要背井離鄉搬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山區，這些族譜都沒有分毫記載。

文方坤一直對文家的歷史很感興趣，尤其是去縣城獨高中之後，他查閱了很多資料，根本找不到一點關於雲頂村文家的歷史。

文方坤的身世算是比較悲慘的，他父親一直討不到老婆，後來爺爺千方百計的想辦法，才娶了一個頭腦不是很靈光的女子，生下文方坤五年之後，他母親一天早上不知道為何，翻越了北面的南山頂，滑入了懸崖，跌的粉碎。

自此文方坤的父親深受打擊，某一天下天梯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滾落了下去，等送去醫院的時候，文方坤的父親早已嚥氣了。一年時間不到，兒子兒媳都沒了，文方坤的爺爺被打擊的大病了一場。

老人卻十分堅強，努力的活著，為了文方坤這個小孫子。他含辛茹苦，終於將文方坤養大了。

眨眼文方坤十八歲，進了縣城，考入了全縣最好的一中。文方坤很爭氣，自小學習就很好，小學的時候，每次考試都是班級前三名，從來沒有例外。所以學校的老師對他都很好。

初中的時候，文方坤學習更好，每次都是級部前十名，經常的考全班第一。那時候文方坤一直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或許是由於雲頂村特殊的水土，又或者是上天特意的眷顧，文方坤長的很健康，很強壯，打小就沒生過一次病。他的體育各項都很厲害，厲害的有些強悍。而且他的力氣特別大，初三那年和班裡男生打賭，文方坤直接搬起三百多斤重的大石墩子，走了十多步，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文方坤還有一個強項，那就是打架，文方坤打架很厲害，自小就是孩子王。為什麼打架呢。因為雲頂村很小，讀書的學生很少。文方坤小學的時候在五里外的大村小學，大村學生多，最是喜歡欺負周圍小村的人。文方坤天生性格強硬，堅決不低頭，經常的和大村那些混賬學生打架，開始的時候被大孩子打，文方坤天生倔強，不服輸，每次失敗，他就不斷的總結經驗和技巧，所以文方坤打架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

五年級之後，整個大村小學就沒人能打過文方坤了，就算幾個人聯手都不是文方坤的對手。上了初中，文方坤的打架功夫更上一層樓，曾經鎮上有七八個小混混欺負他同學，被文方坤一個人痛毆，自此揚名全鎮，再無人敢惹他。

文方坤初二的班主任是一個女老師，叫劉愛玲，她很看重學習好的文方坤，對他很好，知道文方坤家裡困難，經常送一些本子和圓珠筆給他用。文方坤也很喜歡這個溫柔善良的女老師。

初三的時候，劉老師跟班，連續當了文方坤兩年班主任，劉老師家不是鎮上的，離鎮三里，她物件在家種地，沒有什麼本事，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那時候老師的工資又低，還經常拖欠，劉老師家裡日子自然就不是很好過了，加上地裡面活又多又累，劉老師物件本來就屬於懶漢系列的，他很多次希望劉老師不要教書了。但是劉老師很熱愛這份工作，很喜歡教書育人。所以兩口子的關係就不是那麼融洽了。

農忙的時候，劉老師都需要請假回家幹活，文方坤那時候正是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而且也比同齡人成熟，懂事許多，學習又很輕鬆，細心周到的文方坤早就發現了劉老師的難處，所以他就經常請假跟著劉老師回家幹活。有了文方坤這個免費的壯勞力，劉老師物件省了很多力，他對劉老師的態度好了一些。因為密切的交往，文方坤感覺他對劉老師有了一種朦朦朧朧的，他也說不清楚的想法。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文方坤就初中畢業，以優異的成績考入縣一中，離開了劉老師，離開了千山鎮，去東邊六十里外的獨山縣城讀書了。

高中的時候，文方坤學習依舊優秀，每次考試依舊是級部前十名。高一的班主任也是個女老師，叫徐清香。對文方坤也很關心。

如果一直讀書，文方坤鐵定能考個名牌大學的。可惜現實是很殘酷的。一方面爺爺的身體太差了，必須要照顧。一方面家裡的經濟徹底的不行了。這些年為了供文方坤讀書，爺爺借了很多錢，可以說，他認識的人幾乎都借遍了。爺爺有一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著他借的那些錢，雲頂村是不用說了，每戶都借過，外村的也很多，都是這些年爺爺認識交往的朋友，這個五元，那個十元，等等。

文方坤統計過，一共借了三千七百八十九元。

這錢對於城裡人或許不算什麼，可是拿在文方坤手裡面卻沉甸甸的，這是爺爺十多年的血汗啊，是那麼多鄉親的善心啊。

此錢雖少，情比天高。

能借的地方，爺爺都借到了，再沒有能力供文方坤讀書了。二文方坤剛剛升入高二，高中才讀了一半，繼續讀下去還需要很多錢。爺爺看病也需要錢。

錢從哪裡來！錢從哪裡來啊！

關鍵時刻，一分錢能難死英雄漢。

文方坤雖然很想讀書，很想讀大學。很想創造輝煌的人生。

但是他更想爺爺好好的活著，這是他唯一的親人。如果爺爺不在了，日子混的再好有什麼用呢。

文方坤考慮再三，最終還是決定輟學了，他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徐清香老師，告訴了劉愛玲老師，雖然她們都很替他惋惜，可是誰也沒有能力幫他啊，老師的日子都是比較清貧的。

文方坤就這麼輟學了，離開了心愛的學校，離開了熟悉的教室，離開了那個深深印在心裡面的女同學。

文方坤回家了，回到了生他養他的雲頂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