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走就走
張於琰就剛好接下了這塊硬骨頭的活,挖了幾下後,虎口微微震顫,但挖機速度絲毫未減,反而氣勢囂張,越幹越起勁。趙有富上班很簡單,就是監工,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工地上轉悠,這些個師傅小工都是他請來的,有灰工,鋼筋工,水泥工,電焊工,油漆工,園藝工,吊車師傅,挖車師傅,土方車師傅,各路人馬,要召集一個能幹的工程隊也是需要魄力的,趙有富在這方面頗有自信,憑著自己幾年的闖蕩資歷和果敢風格,讓自己籠絡了一批人。這些人中,一半的人相對固定,都是些師傅,大工,跟著他,哪裡有工程就到哪裡,而另一半人則是靈活的,臨時佔多數,這種情況在工地上很多,這個工程幹完了,就去下一個工地。趙有富在坐在臨時搭起來的平房裡,處理各種發票賬單。
正在四處檢視的趙有富,看到眼前情形,不禁肉痛,我的寶貝疙瘩啊,我滴個神吶,這哪是挖土啊,這更像是在給車子刨墳吶,照這麼操,挖機提前下崗那是必須加一定的。
不過,趙有富神色一轉,由驚到喜,另外兩臺挖機在張於琰帶動下,一掃往常的死氣沉沉,鬆軟懶散,而是幹得熱火朝天。工作效率不知高了多少,照這樣下去,雖然機器損耗加大了,但這都不算啥,
開挖機的確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行的,聲音嘈雜不說,一般人上去坐不到十幾個平方,已經被抖得個七葷八素的,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幹著重複單調的事,一干就是一天,雖然有輪換,但工作量還是很大。而且,挖機承受土石的阻力,操作員好受不到哪裡去,每一下撞擊,操作員都能深深體會,每一次阻力,操作員的動作也是被生硬阻斷。
另外兩個挖機師傅也是經驗豐富,一老一小,小的才十九出頭二十不到,叫王小天,身穿粉紅色大T恤,爆炸頭,從藍翔畢業後已經跟過幾個工程,對這項工作已生厭倦,想辭退,但自己除了會開挖機好像什麼都不會了。所以也就這麼幹著,平時上班,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也為了從嘈雜的馬達聲中轉移注意力,帶著耳機,聽著小甜甜布萊尼,有時沒人看,還違背工頭的規定偷偷點支五牛燻起。另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叫李忠,幹這一行的,都幹不長久,幹到四十來歲已經是很少見的了,國字臉,憨厚踏實,也是經驗豐富,技術老道。
二人見張於琰幹得起勁,心裡一陣不屑,新來的,不懂得什麼叫低調。
但是看到張於琰的做法,也是靈光一現,對啊,先挖出一個突破口,在扇形擴散,是個好辦法,雖然心裡是不爽,但畢竟是一起攻下這塊地,為了工作,兩人暫且拋開嫌隙,開進缺口。
王小天的黑色現代十五噸位挖機前面立著一道坎,四米多高,這對挖機來說不算什麼,挖機的履帶雖比不上坦克,但上坡下坎,過坑趟溝,如履平地。更何況就算不是平底,挖掘機上還有個能將一切夷為平地的剷鬥呢,黑色現代的剷鬥稍小,只有0.8方不到,卻也是龐然大物了,而且張於琰的挖法很有效率,在挖好一塊後,下一塊已經打好基礎,這不,張於琰挖過的地方都是斜坡,並不陡,王小天只需要刨點圖,鋪出一個坡,就能爬上去了。
坡已鋪好,但這個坡度有點高,還需要藉助剷鬥的力量,履帶是腳剷鬥就是挖機的收,黑色現代伸出大臂,先旋轉180度,讓剷鬥背對前進方向,再以鬥支地,將挖機撐起,使挖機的主體部分斜著爬到坡面上,再旋轉一百八十度,人也跟著旋轉回來,就像在玩低空高速轉盤一樣,人又正對著前進方向,伸出舉手,牢牢的抓住地面二十幾公分深,巨大的抓力牽拉下,履帶轉動,車子爬上坎去。眼見就要爬上去。這種爬坡對挖機來說很常見,王小天早就把技校老師的告誡:不可分毫放鬆手中的搖桿拋到九霄雲外,聽著歌,搖頭晃腦,這時小甜甜布蘭妮的“baby……baby……”也達到了高潮,王小天也跟著歌曲情不自禁身體晃動,手上搖桿晃動,剷鬥也從地上鬆口,這是在上坡的最後關鍵時刻,王小天不但忘了最危險的時刻往往就實在最疏忽的時候,而且連察看地形也忘了。
昨晚上很多人可能都沒有察覺,早上起來才發現,昨晚下過雨,這塊地已被泡松,王小天只是大致掃了一眼路況,就貿然上路,中間並沒有觀察。在坡的上緣處,是有幾塊石頭,很有抓力,利於上坡,可這些石頭都是沙石,並不硬,且土被泡松,完全沒有穩定性。
王小天終於發覺了,車子失去了重心,後輪懸空,沒有著落,這一落下去,在這種鬆軟的坡上,車斗又在前面高高揚起,最後下場肯定是人仰馬翻,雖然坡不高,但摔下去由於巨大的慣性,也夠人車受的。
李忠也發現了,已經來不及了,鞭長莫及。
趙有富正要離開時發現了這一幕,攥著拳頭捏著汗,此時誰也救不了這個巨頭,自己的寶貝疙瘩啊,摔壞了也就算了,要是鬧個工傷出來,不管是誰的責任,也是一大麻煩啊,工地最忌諱出事故,不吉利。安全第一可不是寫著玩的。
電光火石之間,幾米開外的張於琰猛地轉動剷鬥,到達黑色現代時,剷鬥側面由下往上,推動一塊石頭穩穩的卡在黑色現代履帶下,現代吃力的轉動著,找到著力點,爬上了坡。
呼,眾人都鬆了一口氣,王小天挺穩後,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自己剛才險些釀成一起事故。
“滴滴!”趙有富鼓著腮幫子老圓,吹哨讓幾個駕駛員下車,工地上嘈雜,趙有富不喜歡用對講機,這麼貴的東西讓這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折騰,買一百個也不夠,吵鬧的時用哨子,安靜時就靠吼。
現在就是趙有富發揮吼功的時候了,王小天李忠二人知道趙有富又要發毛了,站成一排,張於琰也有樣學樣,規規矩矩的站在旁邊,趙有富唾沫翻飛,指指點點,如班長訓新兵一般。
趙有富一條一條的數落王小天:“你,王小天,開車時聽歌,還不注意地形,好歹你也是在工地的高階藍翔技工畢業的,這點常識都不懂?出了事誰負責,車子摔壞了你配得起嗎?少了胳膊腿你才知道教訓!”
“趙哥,是我不小心,我知道錯了,要怎麼處理你隨便吧。”王小天敢作敢當,但認錯態並不良好。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不是看著你爸的面上,早讓你走了,等著你這份工作的人一大把。”趙有富做不了領導,也過一把領導的乾癮。
“你當我稀罕在這幹呢吧!”王小天扯下黑乎乎的工業手套,仍在地上就走。
趙有富氣呼呼的,看著一點不給面子,離去的王小天,卻也毫無辦法,人家沒有損壞什麼,工地上大工又基本不籤合同,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
“年輕人,一點不穩重,有個出息都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