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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貓戲老鼠

滄山辦案點,專案組的各位幹部正聚集在一起召開案件碰頭會,討論劉靖和的案子,大家一致認為:

截止目前,劉靖和案子,基本事實已經查楚,只是案件涉及到的幾個大數字還沒有出來,尚待進一步調查核實。

劉靖和收受康和堂藥店乾股分紅,三年共30萬,違規發放藥品批發經營許可證,擾亂凰城醫藥市場秩序;利用作為藥監局領導的職務便利,在康正藥店參與入股並分紅利90萬,指使康正藥店違規向各大、小藥店批發藥品,謀取個人不正當利益(具體數字還沒有最後核實);收受江尚藥業徐策、修元藥業方禮潮及各大、小藥廠業務經理禮品、賄賂,為其在市場監管、藥品招投標中提供便利,謀取個人不當得利(數額在認定中。)

三個主要方面的案情基本事實清楚,書證、物證齊全,證人、證言俱備,基本上可能互相印證,形成清晰的證據鏈條,據此,可以對劉靖和予以“雙規”(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交待清楚問題。)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當即將“雙規”傳言傳到劉靖和的耳朵裡時,堂堂的藥監局副局長一下子從椅子上滑溜到了到了地下,他想站起來,卻腿腳痠軟,他想挪挪身子,卻無法動彈。

要來了,終於要來了,他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當他肆無懼殫地放手收受賄賂時,他就想到了這一天;當他參股分紅腰包漸滿時,他就想到了這一天。雖然,他想到也許會有這麼一天,但放眼望去,周圍哪個局的頭頭腦腦不是這麼幹的,公務員那點工資夠喝涼水?應酬要用,家庭要管,子好要讀書,哪一樣不得花費,人前風風光光,卻哪個少得了這個硬通貨?趁著自己還在位上,能撈點就撈點,不撈上,退休之後,何以養家?不撈上,何以體面地行走在人前?

在劉靖和的心中,所謂領導,就是權利更大些,能辦更大的事,這個事首先是給自己辦更大的私事,自己的衣食無憂之後,再辦那些雜七雜八的公家事。

他曾經有過夢想,有過希望,努力地工作、拼命的幹事,希望自己能幹上藥監局的局長。在藥監局組建籌備中,他鞍前馬後地奔波,他希望領導能考慮自己的要求,給自己一個合理的安排。自己在醫藥行業從業經驗豐富,素有能力和威望。只要幹上了這個藥監局局長,一定可以把凰城的醫藥市場幹得紅紅火火,自己也就從現在的副處升上正處,仕途還能一帆風順的向前走下去,最後再從正處的位置上退休,那將是何等的榮耀和風光!

然而,一切都改變了,省裡派下來一個姓王的-—王軼男來當藥監局局長,而自己只能坐在第一副局長的位置上。在夢中,他都把這個姓王的恨的咬牙切齒,是他,阻擋自己了前程;是他,橫插了一槓子,破滅了自己的美夢。

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呀!

然而,“雙規”又落到了自己的頭上,恨意未消,懲治已到。這個世道真是太不公道了,難道他王軼男就沒有收受賄賂,難道他王軼男就沒有插手藥品招投標?

然而,更令人難以啟齒的是,他還得指著王軼男來拯救他。

束手就擒,他何嘗心甘?紀委“雙規”,他哪敢玩火?領導幹部進去了,有哪個人順順利利出來了?業務經理們進去又出來了,人家那是跑業務的,和自己這類人不是一個概念。真弄不好呀,自己的好半輩子就交待在裡面了。

他把平生拉下的關係、認識的人翻天覆地想了個遍,可此刻能用上的、能派上用用場的,恐怕也只有這個王軼男了!

王軼男是直接從省藥監局派下的,路子廣,耍的野,其關係和背景,局外人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再說,凰城藥監局的幹部出了事,對他這個當局長來說,也不是什麼長臉面的事呀?還有,除了王軼男,真的沒有第二個更合適的人選了。

無論劉靖和多麼的不情願,多麼的不認輸,但火燒眉毛顧眼前,他只要去求王軼男了。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現在不是狼比膽的時候。現在的王軼男就是他的藍天,就是他的大樹,待雨過天睛之後,再重整旗鼓吧。

……

黑夜,劉靖和來到了王軼男局長的住處。

“王局長,我的事,你也有所耳聞吧。你大人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窮途末路、山窮人盡,你指點指點呀!”在沙發上坐下來後,劉靖和把一個精緻的包裝盒推到了王軼男面前。一根黃燦燦的金條赫然躺在裡面,在燈光的映照下,發出灼人的光澤。

“哪裡、哪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不,我也正著急呢!”

王軼男一把按在劉靖和的手上:“不敢、不敢,不敢這樣。你和我還分誰是誰呀。”劉靖和絕望中瞬時生出希望,在找王軼男之前,他一直擔心對方落井下石不理他的茬呢。

“我也不知道案件的輕重,你說出個章程,咱看看昨辦?”王軼男話裡透著平和,不象是劉靖和來找他,倒象是他有事找劉靖和。

“要是上面有人出面阻止,也許能行。”劉靖和急切地說。

“那,我給問一下,我認識一個省紀委的朋友。”王軼男二話不說,抓起手機,就把號碼撥了出去。劉靖和緊緊盯著那個手機,就象盯住救命的稻草一般。

“老那呀,聽說最近凰城紀委查了個我藥監局的案子,什麼大事呀?把紀檢委都驚動了。”王軼男直截了當的問。看你出來,他和那個紀委朋友很熟。

“能有什麼大事?若涉及到你老哥,我還不早告訴了你!都是你手下幾個兵兵卒卒的事,我也沒仔細留意。你要是感興趣,趕明上班,我給你細問問,昨樣?”對方一副滿不在乎,充滿調侃的意味。

“好、好,那我就等著了。”王軼男結束通話了電話。大晚上的,他還能叫對方去給他打聽什麼呢?你急別人不急,事情總得過了今晚吧。劉靖和略有點失望,但從對方那滿不在乎的口氣裡,估摸事不會有多大吧!

“王局呀,全拜託你了,如能過了這一關,我唯王局馬首是瞻,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劉靖和就差拍胸脯表態了,他起身告辭。

“老兄弟,言重了,一切都會風平浪靜的。”王軼男很大度地把手按在劉靖和的肩膀上,成竹在胸地說道,把劉靖和送走。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王軼男把劉靖和送走,嘴角掛上一絲冷笑。此時的王軼男才是真正的王軼男,此時的王軼男才露出了他的“真容。”多年的部門“一把手”獨掌大局的經歷,早已把他鍛鍊得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說著人話,做著鬼事。

初到凰城,劉靖和給他使了太多太多的絆子,扣了太多的黑鍋,從面子上的搶盡風頭到裡上的大權狂攬,從面子上的擠壓一頭到裡子上肆意作踐。

為了坐穩凰城藥監局這頭把交椅,他做出了太多的忍讓和委曲求全,是的,是叫委曲求全,僅僅為的是保全自己的一已顏面和作為“一把手”的起碼尊嚴。

他把監管市場這個肥差讓劉靖和分管,他把藥品招投標這個美事讓劉靖和負責,即使其它副職背後說三道四、議論紛紛,也在所不惜。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這樣做,此人還不想又興風作浪,鼓搗出什麼見不人的勾當來;如果不這樣做,此人還不想又要費盡心思抓自己什麼把柄,肆機反撲。這是個極其貪得無厭、極其強勢和猖狂的人。

“劉靖和呀劉靖和,你也不想一想,你又多大的能耐,竟敢把凰城藥監局半壁江山的許可權抓牢在手上?真真是“欲使人滅亡,必使人瘋狂”呀!他知道自己養虎為患,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他知道自己偏安一方,一直在冷眼旁觀。

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犯罪。一時的手軟會悔恨終生。

已是夜深了,此時的王軼男卻是秣馬厲兵在籌謀,而劉靖和則是毀滅在即的前夜。王軼男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他拿起了手頭的電話,又撥了出去。

“哥們,不好意思,還是打聽剛才的事。”被稱作“老那”的對方好象被打擾了清夢,卻一點也不記怪。

“老哥呀,就急成你這樣,是不是你不乾不淨被抓了現形呀!”對方嬉笑地說道。

“不是,不是那麼回事。兄弟呀,我是說,該怎樣收拾就怎麼放手收拾,千萬不要因為我有所顧忌。”對方好象半天沒砸巴出味道來,“咦?”似在思考。

“我這兒,衙門大吃乾飯的人多,都吃不到一塊了呀!收拾個把人,清靜清靜說不準還是好事呢!”王軼男很委婉地表達清了自己的意思,對方是啥腦袋,一點即透的玲瓏心思。

“噢,噢……這樣呀,好,好,那我就給下點重手了。”對方瞬間明白了全部的心思,有點不太相信的。

“全拜託了!”王軼男掛掉了電話。他知道劉靖和“雙規”進去,有大好果子吃了。他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官場上的爭權奪利遠比個人的快意恩仇殘酷得多,有人說,做官的是百鍊成綱,此話甚是正確。說什麼良善與正義,統統拋卻一邊,去見鬼吧,全是權謀和詭道,不置對方於死地誓不罷休,不置對方於死地,對方就要反咬一口,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這就是殘酷的官場環境。

一個輕信,足足把個劉靖和斷送了,此子是個囂張跋扈的大老粗,關鍵時刻的一著臭棋,把他數年在藥監局的經營毀於一旦,自己也即將身陷囹圄。那王軼男把鼠兒抓在了他手上,卻還要踩上一腳,活脫脫一出貓戲老鼠的遊戲,活脫脫落井下石的現世嘴臉。

第二日一大早,劉靖和匆匆趕到了王軼男的辦公室。

昨夜幾乎是一夜未眠,他把能做的準備都做好了,把能轉走的物件都轉走了,他心亂如麻、頭大如鬥,惶惶不可終日,他的命運全系在王軼男的一句話上了。

然而王軼男卻敷衍著說:“稍等等吧,一會應該就有迴音。”劉靖和悻導地退回自己到的辦公室。

過了一會,就真的有迴音了,不過不是那個叫“老那”朋友的,而是凰城紀檢委的。

李旭晨帶著張之林還有檢察院的同志過來了。

“王局長呀,我們需要你局的劉靖和副局長配合一下,瞭解一些案件情況。”李旭晨帶著組織介紹信,開門見山地說道。“麻煩你把他叫過來!”

劉靖和以為是省裡的電話來了,三步並作兩步一溜小跑進了王軼男的辦公室。

當看到屋裡的人時,他臉色“霍”地一下煞白,腿肚子抽筋,幾乎站不穩身子,要倒下去。張之林看著他搖搖晃晃的樣子,箭步上前,把劉靖和扶在了沙發上。劉靖和衝這個年輕人投去感激地一瞥。

兩個檢察院的同志健步衝到了門口,擋住了退路。

“是劉靖和局長吧,我們是紀檢委的,有些案件上的事,需要劉局長配合瞭解一下,請跟我們走一趟。”李旭晨語氣平和地說道,同時亮出了工作證。

劉靖和被帶上了汽車,臨走的瞬間,他回頭望一眼凰城藥監局的藍天,還有自己的辦公室,辦公室窗戶上的盆景,眼裡生出無限的留戀。

他回頭看一眼王軼男,那張臉上寫滿冷漠和淡淡的譏諷,他的心口立刻象針扎一樣疼:“莫非這步棋自己走出錯?”

劉靖和的家裡亂作了一團。

他的老婆杜秀麗口吐白沫,跌倒在倒,呼吸暫停,四肢抽搐,鄰居們手忙腳亂的把她送到了醫院。

當劉靖和被“雙規”的訊息傳來後,這個本來就患有繼發性癲癇的女人,一下子承受不住,病情發作,不省人事。多年前,也是因為劉靖和的緣故,她受了腦外傷,留下了這個病根。女兒遠在深圳,一直是劉靖和的悉心照料,她才一直未犯過病,可現在,誰還會管她呢。

在醫院裡,這個清醒過來的女人,對自己不省人事的情形毫無記憶。

劉倩倩匆匆往回趕,家裡發生什麼蹋天大禍了,小姨叫她必須儘快回家。

“到家了,到家了,可家在哪裡呀?”只有冰冷的大理石牆面和落麵灰塵的房間。

母親臥在床上,一會哭一會笑,一會清醒一會糊塗;疲憊不堪的小姨只是搖頭嘆息,默默無言。

父親進了那個地方,往日家的溫馨蕩然無存。

曾經父親是她的藍天,是她的大樹,是她全部的依靠,即使在深圳,父親也要寄錢寄物,生怕她在外面多受半點兒委屈。現如今,她終於明白,藍天被烏雲覆蓋,大樹傾倒在地,所有的庇護和遮陽傘已都不復存在。

在困境中,劉倩倩明白,這個家到了她擔當的時候。她連悲傷都沒有,堅強地站了起來,開始關注周圍的人和事。

她關心母親,悉心照料,好讓裡面的父親心安。

她關心小姨,把小姨打發回去了,畢竟小姨在她家照料了一大攤子人。

她關心父親,頻繁奔走於各個律師事務所,在律師的幫助下,試圖對父親的案情,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劉靖和因為涉嫌領導幹部入股分紅利、領導幹部利用職務便利經營辦企業,依黨紀要開除黨籍,並追繳非法所得;因為涉嫌收賄受賄近百萬元,觸犯刑法,也已經移交司法機關。

劉靖和在“雙規”前已進行了精心準備,轉移了全部財產。

他年紀不少了,事已至此,已無翻盤的可能,所以緊咬牙關,對於財產所在不吐露半點言語。

錢財身外之物,子孫有出息,留它何用?子孫無出息,留它也守不住,況且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博財那點錢財,劉靖和看不開呀。

劉倩倩決心替父親補交上非法所得,以減輕他的罪責。

她知道,父親留下錢財是為了她,現在,也只有她才能拿出父親藏匿的錢財。父親“雙規”前,曾把一長串數字發在她手機上中,她隱約感覺那串數字和父親錢財藏匿有重大關係。

她用那串數字取出了父親以她的名義在銀行開的戶頭,取出了10餘萬元存款,但距離償清那些非法所得還有很大距離。

她用那串數字開啟了父親的密碼箱,密碼箱存在家裡的夾層裡,外人無人知曉,母親長年有病,這個事就連她也不知曉。只有劉倩倩知曉,她隱隱約約猜到,多年以前,父親可能就有預感到某一天會出事,為此,他不惜狡兔三窟,給女兒準備遺產。

他在裝潢這個房子的時候,就特意在牆壁上裝了個夾層,這個夾層從外面看和牆壁一般無二,外人根本看不出來,父親曾經特意交待過她,事急,要緊東西必在這裡,現如今,這些都派上了用場。

當劉倩倩開啟這個夾層的時候,她驚呆了,黃金的首飾晃得她睜不開眼,鉑金的項鍊吊著一個碩大的墜子,還有玉手鐲,其餘的小飾品一大堆。母親生性儉樸,一是不喜這些東西,二是也擔心太過招搖,從未動過這些。東西。

劉倩倩想要變賣這些東西,她一個女孩子家,不知到哪裡去變賣,她搜腸刮肚,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可以信賴的人。

她想起了已經亡故的男友,想起了除男友外曾經心裡泛起的漣漪,那個叫周之平的男人。

父親進去後,曾經高朋滿坐的賓朋個個避而遠之,曾經蜂擁而來的故人登門也難得見面,人情涼薄如紙一張,說捅破就捅破了,說翻臉就翻了臉。你在位時,個個捧你、敬你、愛你、羨慕你、稱讚你、崇拜你,你倒臺時,個個厭你、惡你、避你、嘲諷你、笑話你、打擊你,誰人走近你。

父親倒臺後,劉倩倩受盡了白眼和嘲諷,找個可以信賴的人,談何容易?

周之平匆匆趕了過來,劉靖和的事,他一直在關注。幾個月不見,劉倩倩就象大病初癒一般,蒼白的臉,單薄的身材,還有一雙乾淨的但透著不服輸的眼神,

“這是你父親給你留下的,用來不備之需的,沒有必要全部變賣呀!”周之平勸道。如果你急需要用錢,可以先從我拿上。

“不用,這些東西留著,對我沒有多大用處,我能養活自己。眼下是把父親的罪刑能減輕一分是一分,父親糊塗,不給把這些看得太重,走錯了路。”劉倩倩話裡透著堅決。

“這些東西一時變現,恐怕不湊手,你著急先從我這拿著,爭取趕在父親宣判之前就行。”周之平條分縷析,緩緩地說道。

“你先變現,看情況再說。”劉倩倩話裡不容置疑。周之平只好點了一下頭。劉靖和涉案金額巨大,這點東西根本不頂這個事,賠償款缺口還很大。

接下來的幾天,周之平陪著劉倩倩到處奔走於各家金店,想方設法變成現金。

那些東西看上去挺晃人的眼,變成了現金,也才20多萬。離那個龐大的數字還差點。

錢呀,你真是硬通貨,關鍵時刻能救人的命呀。錢呀,沒有你,寸步難行,可有了你,卻也並不代表著要風有風、要雨有雨呀。錢呀,你在貪官手裡,是上斷頭臺的刀呀。

劉倩倩也是山窮水盡,別無良策,這缺少的錢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想得頭皮都發麻,眼前還有唯一的一條路;賣房子。

可這房子,是母親的窩,父親已經進去了,這麼大的數額,猴年馬月才能出來。

可這房子,是父親的窩,即使他在裡邊,這裡永遠是他的家,是他心中夢中要回來的地方。

他不能賣呀,可,留著它何用?

她在深圳打拼了一段時間,已適應了那兒的生活,她在那兒過得很如意,凰城是她的傷心地,是母親的傷心地,是父親的傷心地。

帶父親的事有了結果後,她計劃帶著母親遠赴深圳,在異地他鄉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避開人前是非,避開流言蜚語,避開人們的指指點點,讓母親清清靜靜的生活下去。

當週之平知道劉倩倩的決定時,他吃了一驚,他不主張她賣掉這房子,他知道這些都在老人心目中的地位,但他也知道劉倩倩現在需要錢,他的幫助他又不接受。

“與其透過中介賣,不如我留下吧。我把你的房子買了。價錢隨你定。以後如果你想回來了,你隨時可以回來,這兒永遠是你的家。以後如果你想贖回來了,你隨時可以贖回去。我和玉兒不是凰城人,我們也終會葉落歸根的。”周之平說的滿是真誠,他在心裡合計,這個價碼不能太低了,賣房子的錢,一方面要能湊夠劉靖和的補償款,一方面還低夠劉倩倩她們母女維護在深圳起碼的生活。

劉倩倩笑了:“周哥,你說好了,我哪懂呀!”

那就100萬吧,這個價夠劉倩倩使用了。她沒有推辭,這個聰明的女子都知道,這100萬後全部涵義。

她接受了周之平的錢,還有周之平全部的情意。

劉倩倩還清了父親收受的全部賄金,這在法律認定上屬於積極退賠髒款,具有從輕判決情節。

此時的劉倩倩長出一口氣,人的一生要活得堂堂正正,不清不白的錢財不能要,父親為了她,為了她未來的人生路進了局子,她替父親還清了全部的髒款,從此後,她要依靠自己的雙手清清白白地做人。

劉靖和已觸犯黨紀被雙開,觸犯國法被判有期徒刑12年。

除了一個尚在監獄服刑見不了面的的父親,凰城對於劉倩倩來說已了無牽掛,她帶著生病的母親遠赴深圳,要離開這個傷心地。

機場,周之平夫妻匆匆起來,為劉倩倩送行。

“周哥、玉兒姐,你們放心,我在深圳當報關員,工作已經上手,很順心,不要掛念我。”劉倩倩強顏歡笑。

“有事趕緊打電話過來,好壞有我和之平倆個呢!”玉兒拍著劉倩倩的肩膀說道。她從劉倩倩看向周之平那戀戀不捨的眼光中已經讀懂了一切,姑娘家的心事能瞞得了她?

她也知道自家的丈夫,是個搶手貨,為人體貼,又儀表堂堂,有擔當,會賺錢,有人看上自家丈夫,說明自己眼光好唄。劉倩倩這樣單純的女兒家家,雖然有些小女兒心思,但肯定不過和自己來爭。

再說,劉倩倩現在是在難中,她對周之平心存感激,將來遇見更好的人,也就將周之平忘記了。感激和愛,在一個人落難時,是很難區分清楚的。

劉母坐在輪椅上,身智清醒了許多。才不過上下幾個月時間,老人就像秋天的樹葉一樣一下就老了,頭髮上下全白了,滿臉的憔悴。她伸出枯黃的雙手象周之平夫婦告別。

若此時,劉靖和看到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他年過半百,在凰城藥界奔波大半輩子,臨到落難時,卻是他曾經為難過的,收受過其賄金的,來之異鄉的兩個年輕人伸出了援手,上天真是作弄人呀!平是狐朋狗友一大堆,現在全都哪去了,一個也不留呀!

遠了,遠了,劉倩倩母女倆的身影漸漸看不見了。飛機飛過頭頂,一箇舊夢埋葬了,一個新的夢又要誕生了。

凰城藥界的大地震,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才收拾了個梁大地,轉眼之間又進去個個劉靖和,下一個會是誰呢?有人在問。

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憂!

張軼男這幾日好不高興。他到凰城藥監局任職兩年了,兩年來,他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快樂過。

兩年來,劉靖和處處掣肘,和他對著幹。他每做作一個決策,在局務會上總是七討論八討論,貫徹不下去,即使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事,也是如此,為了維護這個班子表面的團結,他作出了太多的讓步。

其它幾個副職也是左右搖擺,王軼男的風頭佔了上風,就支援王軼男,劉靖和的風頭佔了上風,就支援劉靖和,如風中浮萍一般,四處搖擺。劉靖和早已成了他王軼男的眼中釘、肉中刺,恨在心裡,怒在心中。

在劉靖和被“雙規”那一天,王軼男就敏感地意識到,風向就開始變了,最近部署的幾項工作比以前完成的都好、都快,幾個副職往他辦公室跑的次數明顯多了,彙報明顯勤了,有事沒事的時候總是往他辦公坐坐。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劉靖和進去了,他的位置有人想擠著坐;劉靖和進去了,他分管的市場監管和招投標的肥差有人想撈在手。

對於這一切,王軼男不急不燥,掌握著火候。這事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緩,要吊吊他們的胃口,看他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施展自己的本事。

大上午的,周之平接到了藥監局市場科李晨主任的電話,邀請他晚上到江南春小聚,藥監局的人請他周之平,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回呀。周之平猜不透這李晨主任找他有什麼事。

“李主任,有事,你開口,哪敢讓你破費,今天這桌算我的。”周之平一到包間,先把甜頭遞過去。

“哪裡,哪裡,周兄弟,是我請你客,好久沒有和你見面了,想咱哥們好好聚一聚。”李晨趕緊把周之平往裡頭讓。

“還有誰?”周之平趕緊問,如果還有比他們倆個來頭更大的人,他得空出主位呀。

“沒有了,沒有了,就我們倆個。原來董傑他們說要過來的,剛才又打電話過來,說來不了,就只有我們倆個。”李晨主任趕緊解釋。今天晚上的他,一臉的謙虛和客氣,讓周之平實在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菜餚一會就上來了。”菜不多,卻都是江南春的頭牌菜。

二人喝著小酒,邊說邊聊。

“周兄弟呀,看你多好呀,風光滿面、腰包鼓鼓的。你看我,大半輩子了混在藥監局,轉眼四十好幾的人了,一事無成呀。”李晨發出一聲嘆息。

“李主任說什麼話呀,你是不知道我們做業務的苦呀。還是你們這公務員好,旱澇保豐收,多好呀。!”周之平把馬屁原樣奉還。

“那劉靖和進去轉眼間就沒有影了。”李晨又挑起了話頭。周之平猜李晨主任想說點什麼,可又摸不底自己的想法,就一步步往外擠嚇牙膏。

“可不,共產黨還是厲害呀,說收拾誰轉眼就收拾得乾乾淨淨了。真是讓他們傾家蕩產呀、悔不當初呀!”周之平也順著李晨主任的話題往下說。

“你說這凰城藥監局呀,進去一個劉靖和,可不就少了一個副局長!那總得有人上呀!”繞了半天彎,敢情往這繞呀。那李晨瞄上了這個副局長位置呀。周之平茅塞頓開。

可他又納悶:“他瞄上了劉靖和騰空出來的副局長,找我幹嗎,和我一個做藥的有什麼關係?”

“周兄弟呀,你在凰城藥界交際的人多,認識的大人物也多。你說這此昨辦才好呀?”李晨主任向周之平請教。

“大人物?我認識的大人物,最大的也就是個王軼男呀!莫非……莫非李晨想透過我掛上王軼男的號?”周之平至此才明白了李晨主任請客的全部用意。

“你是說王局長吧。我和人家關係也一般呀。李主任,我說上話,那能管用?”周之平心想,這麼大的事,我一個做藥的,給你說上頂上屁用。

“外面都說你和王局長原來就認識,關係非同一般。這次就幫老哥一次罷。只要王局長點頭,這事就能成。”李晨說得十分誠懇。

“那,抽機會我試試?”事已至此,周之平不能不答應,對方甚至外面都已經認為他同王軼男關係很鐵,他再說見外話,就太不夠意思了。

……

時間已晚,二人喝酒盡了興,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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