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問花
古丹鳳坐在三叔的車上,沉默不語。她既沒有對三叔的侃侃而談表現出極大的興趣,也沒有對那頭“四蹄踏雪”感到一絲的好奇。
她只是遙望著遠方,遙望著藍天、湖面、村莊還有漸漸消失在視線盡頭的家。
女孩的心思是難以琢磨的,這就好像天上的雲彩,形態各異、變幻莫測,轉眼間原來的雲彩已不再是剛才看到的那一朵。
即使沒有風,漂泊的雲也會時刻在變化形狀、變化方向,讓你不知道它來自何方,又要往何方而去。
此時此刻,古丹鳳的內心就猶如這空中漂浮的白雲一樣東一片、西一朵,時而濃厚,時而疏淡。
古丹鳳只覺得往事如煙,心中縱有千千結,又將說與誰來聽呢?
她多想伸手摘下一朵白雲,在上面寫下自己的相思,讓風兒帶走,寄給自己的愛人。
垂目、凝眉、低頭、輕嘆。
奶奶的話又在古丹鳳耳邊響起。
“一切順其自然!”
......
三叔好像感覺到了古丹鳳的異常,這孩子從前可不是這個樣子。不但愛說愛笑,而且開朗大方,自己剛才說的話要是在平時,她會接起話茬打破砂鍋問到底,今天這是怎麼了。
“鳳兒,三叔講的沒有意思,是吧!”
三叔的問話將陷入沉思的古丹鳳拉回到現實當中來。
她急忙回應道:“沒有啊,講的挺好,真的講的挺好。”
韻兒搭話:“講的挺好?都講啥了,姐你根本就沒聽。”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窘態,古丹鳳分辨道:“我咋沒聽?我聽的可認真了。”
“你真認真聽了?那你講講,三叔剛才都說啥了!”
“三叔說、說——不是說驢的事兒嗎?”
“你看,我就知道你根本沒往心裡去。姐,不知道你的心思啊跑到那國去了。剛才三叔講‘四蹄踏雪’是怎麼回事來著!”
沒想到弟弟會看穿自己,古丹鳳只好隨口答應。
“哦,我知道了!”
三叔笑眯眯地點起菸袋,一邊抽菸,一邊對古丹鳳說:“鳳兒,你看,人家鍾書記對咱們家可是好著咧!”
三叔說話的意思,古丹鳳基本猜到了七、八分。
“三叔,你是說人家鍾書記對你好吧。跟我們可沒多大關係。”
“誒,你這妮兒,說啥話咧!鍾書記對咱不好,能把車借給咱家用?而且公車私用,呵呵!人家這是給咱幫忙咧,況且從來也沒要求咱回報啥。”
“三叔,我這回借車可是最後一次。今後啊,我再也不借了!”
三叔沒想到自己的話哪裡說的不對了。
“人家鍾書記可是一片好心,你和他家大小子從前在一起唸書,人家還高看咱們一眼呢!”
古丹鳳最怕別人提起這事兒,自從奶奶早晨告訴他鐘書記要託人來家裡給他大兒子提親以後,這件事兒就好像一塊大石頭,從出門到現在一直壓在自己的心口上,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來。
她真是做夢都沒想到鍾書記竟然還有這一層想法,真讓自己覺得又慚愧又內疚,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求他好了。
現在三叔無意間又提起這件事兒,不知不覺中讓古丹鳳感到了危機正一步步向自己逼來。
不行!回去後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先向爹爹挑明嘍,可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萬一爹爹答應了人家,把自己給許配出去,那一切可都晚了。
“三叔,高不高看那是他的事兒,咱可不稀罕!”
“你這孩子,今天和三叔說話像抬槓似的,咋了?三叔說的不對啊。”
爺倆如果再這麼繼續嘮下去,很明顯就是在抬槓了。
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對鍾書記的好意幫忙感恩戴德,另一個卻是對鍾書記的老謀深算、別有用心嗤之以鼻。
現在兩個人頃刻之間就變成了對立面。
古丹韻急忙出來打圓場,他替姐姐說道:“三叔,我姐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啊是說要感謝人家鍾書記!”
三叔借坡下驢說道:“你看,你看!韻兒說的就在理,咱是要好好謝謝人家!”
三叔說完話,高聲唱起了小曲兒。
“妮來、妮來、你快點長!
長大嫁個大隊長。
騎洋馬,
穿軍裝,
腰裡彆著盒子槍!
妮來、妮來、你快點長!
長大嫁個大隊長。
騎洋馬,
穿軍裝,
腰裡彆著盒子槍!”
......
古丹鳳沒有再說話,她不想再和三叔繼續理論下去,況且三叔是個認死理的人,一些事兒和他也說不清楚。如果一會兒說著說著,弄不好三叔再勸自己嫁給那個鍾超美可就麻煩了。
古丹鳳想到這些,故意挪動了一下身體,換了個坐姿,背過身去坐倒車,不再理會三叔和弟弟。
路邊草叢裡,稀稀落落地開著一些小花,紅的、黃的、藍的......
一簇簇、一叢叢,驢車疾馳而過,紛亂的色彩掩映在草叢中,有時似有似無的樣子,不禁讓人覺得迷離了雙眼,迷離了遠方。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
古丹鳳看著四周的美景,默唸著白居易的《錢塘湖春行》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上人。
離開學校,一晃分開一個多月了,為什麼他一點訊息也沒有。他不是說一回到家就託媒人來古樓提親嗎,為什麼過去這麼長時間了還沒來?
難道是家裡發生了什麼變故?
難道他有什麼事,一時抽不出時間?
難道他病了?
難道......
他該不是把自己忘了吧。
古丹鳳心亂如麻,內心像著火一樣焦灼。
奶奶慈祥的面孔在她眼前閃現。
古丹鳳眼前好像又看到奶奶在吟詩。
“朝霞鋪滿湖面,
荷花正在盛開!
甜蜜的愛情啊,
即將到來。
美麗的姑娘,
備好了嫁妝,
你只需耐心地等待!”
等待!等待!等待!
可是誰能真正體會一個姑娘等待自己心上人的痛苦呢!
......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姑娘大了,遲早是要出門的,況且在古樓村誰不知道他們古家三個姑娘長得一個比一個標緻,一個比一個水靈。
古丹鳳現在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要不是自己在外邊上學,說不定現在已經嫁人了,可能兩個妹妹也即將會有人到家裡來提親,接下來就是弟弟。
過去他們古家世世代代就在東平湖邊打魚、種麥,生活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是也沒有像其他村子的人一樣因為溫飽而發過愁,總之古丹鳳覺得這樣的日子就是平淡不驚、順風順水,也算過得去。
古樓村有個不成文的習俗。
無論貧富、無論地位高低、輩分多大,也無論家裡孩子多少、是男是女,家中的老大一定要第一個成家,或者是長子、或者是長女。
只有家中的老大成了家,那麼老二、老三以及老四、老五,或者更多的孩子再成親時就不會再計較先後順序。
古樓村一直沿襲著這個古老而又傳統的習俗。即使誰家的老大有缺陷、或者有殘疾,那麼規矩也是不能破的,家裡的人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給長子或者長女儘快地說一門親事結婚,免得耽誤了比他(她)小的弟弟、妹妹的婚事。
如果聽說誰家老大還沒成親,老二或老三或者比他(她)還小的哪個弟弟妹妹先成親了,就會引來鄉親、鄰里的嘲笑,這個家的家長會在村裡、在族人面前抬不起頭。
......
馬路越走越寬,古丹鳳的心結卻越來越大,理不明、解不開。
隨著離縣城越來越近,路邊的草叢不見了,更沒有了五彩斑斕的小花的影子,隨之變換的是寬闊的柏油路,驢車跑起來更加的輕快了。
這時候古丹鳳突然想起剛才那些路邊稀稀落落的小花,那些點綴在荒野裡的小花,那些頑強生長的小花......
無論風吹雨打、無論日曬雨淋,即使再大的暴風驟雨也沒有摧毀它們迎風綻放的堅強意志,也不能阻擋它們向著太陽的方向茁壯的生長,努力的發芽。
“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
小花啊,小花!
無名的小花!
我只想問一問,可有伊人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