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交鋒
交洲暹羅府府城曼谷的午後,永遠是一副慵懶溫熱的模樣。
溼熱的海風裹挾著街頭花果的清香,穿過高檔別墅區的雕花欄窗,慢悠悠吹進屋內。
剛剛從慶和縣連夜飛來曼谷的一行人,非但沒有半點趕路的疲憊,反倒被這座大明南陲府城鬆弛的氛圍揉得渾身舒展。
即便是他那個時代的泰國的首都曼谷,那也是酒色財氣聚集的地方,世界各國的人都喜歡在這個充滿愉快的地方來一場屬於自己的邂逅。
那個時代的宋伯賢,可沒有多少情願去泰國,畢竟在他那個時代,各種詐騙層出不窮,脫離了金三角之後,在泰國的中國人詐騙中國人簡直不要輕鬆。
前兩次來曼谷都是行色匆匆,而這一次,宋伯賢明面上的案子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就只有他和太子才知道的關於虢國郡主陳淑儀遇襲的案件。
這個案子雖然在上一次宋伯賢去了虢王府之後虢王親自下了蓋棺定論,但皇家要的是真相,即便是不能拋在臺前的真相。
所以,宋伯賢有的是時間,他在之前就給樓再興說過等人,等人主動找自己。
而他的老表嫌棄他們走的太著急,約定今日自己搭乘飛機趕過來,畢竟他在慶和被韓遂啟發,研究出了擴音器的新玩法。
宋伯賢靠在露臺的藤椅上,一身寬鬆的休閒便裝,沒了任何負擔,整個人顯得無比的輕鬆。
手裡捏著一杯冰鎮鮮果茶,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眼底一片閒散鬆弛。
這兩天暫駐曼谷,算是他近期最安穩愜意的一段日子。
沒有刀光劍影的生死搏殺,身邊陪著的更是最讓人安心的幾個人。
黃時雨、黃時雪姐妹一左一右靠在側邊沙發上,姐妹二人氣質截然不同。
黃時雨沉穩內斂,眉眼間帶著西廠老人的審慎穩重,此刻正安靜陪著宋伯賢坐在沙發上,連手機都沒有玩。
黃時雪則靈動鮮活,時不時抬眼掃一眼露臺外的街景,眼底藏著少女的鮮活朝氣,不過她的眼神主要在自己姐姐和宋伯賢兩人身上打轉,畢竟上一次她可是知道了自己的姐姐是喜歡宋伯賢的。
徐佳瑩端坐一旁,身姿挺拔利落,一身幹練正裝,哪怕身處休閒之地,依舊是那副冷靜自持、一絲不苟的領導模樣。
只是偶爾目光落在宋伯賢散漫的側臉上時,清冷的眼底會悄悄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柔和,畢竟兩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了。
她身後立著的林蓉,身姿筆直、沉默寡言,作為徐佳瑩的貼身秘書兼護衛,全程低眉斂目,氣息收斂到極致,其安靜的守在一旁,隨時待命。
“說真的,還是曼谷舒服。”
宋伯賢仰頭飲了一口冰茶,長長舒了口氣,隨口打破了屋內的安靜,語氣散漫又愜意:“交洲這邊又是槍戰又是圍殺,上一次在曼谷這邊遭到冷兵器...”
說完宋伯賢這才想起上一次韓遂抓的那些人好像都沒有了後文,於是決定稍等一會的時候就給韓遂打電話詢問具體情況。
“神經天天繃得快要斷掉了,一天到晚提著腦袋過日子,瑪德,廠衛的工作掙得不好乾,不過這下倒是好了,總算能喘口氣,我估摸著,接下來應該不會再有打打殺殺的事情發生了。”
“別那麼樂觀。”徐佳瑩開口道:“你要知道對方的體量。”
宋伯賢搖頭道:“體量是一回事,我受傷之後太子殿下親自前來交洲,連虢王府都沒有去,徐隊你沒有從中探出一絲絲的味道來嗎?”
宋伯賢這話還真的有道理,帝國未來的接班人,連太王叔都不去見,而虢王本身也沒有出面,只派了和宋安民有關係的長史宋成出面。
這其中的意味可想而知。
“你的意思是?”徐佳瑩皺眉:“虢王知道你遇襲的事情與他們王府有干係?”
“你瞧瞧你這話,全是病句。”
宋伯賢哈哈一笑:“不過你說的是對的,這一次我出事,虢王本人並沒有開口說任何關心的話,而且是在太子、我大伯、東西兩廠的國公都來了的前提下;
從這個角度來分析就可以知道,虢王本人清楚,能有這麼大能量來襲擊我的人,一定出自虢王府;
聰明人有的時候一點就透,長史宋成親自來看我,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其一,他來是看我是生還是死;
其二,看看在場人都是什麼反應。”
宋伯賢覺得自從在交洲的事情之後整個人就聰明的不得了,屬於這個身體的智商甚至一路佔領了他穿越而來之後的智商高地。
反應?
面對眾女的疑問表情,宋伯賢神秘一笑:“記得我說過嗎?我說了,來這裡,咱們先玩,總有人會耐不住寂寞來找咱們,誰先來找咱們,誰就有問題。”
“你是說王府?”
面對徐佳瑩再次發問,宋伯賢略微點頭:“先前徐闖那廝被我騙了,我得到了一些關鍵資訊,但如果真的是我猜測的那般,那就是太可怕了。”
“可怕到你們知道之後都會選擇置身事外,是以如果...”
宋伯賢皺眉,卻沒有看向眾女,而是轉身望著曼谷外面的車流以及來往形色各異的大明人,歐美人:“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黃時雪聞言抬眸,淺淺一笑:“伯賢哥,你倒是會安慰咱們,我們一路跟著你奔波提心吊膽的,也就這兩天能安穩歇一歇,一起跟著你來,不就是同甘共苦的麼?”
宋伯賢挑眉回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瞧瞧時雪現在,也算是長大了...”
宋伯賢一句話,黃時雪故意抬頭挺胸,搞得在場人都有些好笑。
徐佳瑩面不改色:“她說得對,你是我錦衣衛在交洲的千戶,又是本次交洲大案的核心負責人,你的安全,我們必須全權負責。”
林蓉也適時低聲附和:“大人說得是,我看這曼谷看似太平,實則處處藏險。”
宋伯賢無奈攤手,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們都是盡職盡責的模範,就我一個人只想著自己行了吧?”
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心頭微松,屋內氛圍鬆弛又平和,一時間只剩窗外輕柔的風聲與遠處隱約的市井喧囂。
可這份安逸閒適,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眾人各自休整、享受這片刻安穩之際,他們所租住的別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規整沉穩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名身著大明制式宮裝、氣度端莊、禮數週全的侍女,在樓下管家的陪同下,緩步走入了庭院。
來人氣質肅穆,不似尋常豪門僕役,一眼便能看出是皇家府邸出來的人。
侍女徑直走上露臺,對著端坐的宋伯賢微微躬身行禮,禮數分毫不差,聲音清亮恭敬:“宋大人,幸會了...”
終於來了...
宋伯賢神色微斂,眼底的散漫褪去幾分,站起身,朝著來人行禮道:“尙宮客氣了,來之前怎麼不提前說一聲,下官好準備準備。”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虢國郡主陳淑儀的貼身尙宮陳慶。
親王府尙宮秩正五品,郡王府尙宮秩正七品,而郡主與郡王同級,陳慶的官品秩也是七品。
反觀宋伯賢,雖然只是交洲代理千戶,但這個官職的品秩卻是正五品。
不過宋伯賢不傻,在這些尙宮面前降低自己的身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陳慶見此略略恭聲道:“我家郡主聽聞宋大人在此休假,特命下官前來傳話,請宋大人移步郡主府一敘,略盡地主之誼。”
“郡主...請客...?”宋伯賢眼眸微眯,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他心裡門清,這女人突然找上門,絕不是什麼所謂的“地主之誼”。
虢王府勢力盤根錯節,世子陳虛年更是暗中與各方勢力牽扯頗深,而虢王府一直沒有從宋伯賢的內心深處排除嫌疑。
而此番他們一行人剛到曼谷兩天,等候的人,也就是陳淑儀便即刻派人登門邀約,分明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私下會面。
是試探,也是交鋒。
陳慶微微點頭:“是的,離開前郡主特意提醒下官,一定要讓宋大人到府上做客才好。”
一旁的徐佳瑩眉頭微蹙,上一次她可是親自陪著宋伯賢去的虢王府,於是下意識開口提醒:“宋大人,貿然前往郡主府邸,恐有不妥。”
陳慶聞言微微一笑:“宋大人可是郡主的老朋友了,郡主還說,這一次宋大人在交洲吃了這麼多的苦,郡主要親自好好的補償一下老朋友。”
此話一出,宋伯賢心中大警,因為上一次陳淑儀在酒店當著他的面脫下衣物的事情他還歷歷在目。
想到這裡,宋伯賢便拱手:“還請陳尙宮回去稟告郡主,就說下官收拾一下,明日便帶著人一起去拜見郡主。”
陳慶環顧了一圈宋伯賢身邊的女子,然後淡淡的一搖頭:“郡主只請陳大人,餘下人等,概不能進入郡主府...”